第11章
“免費派發?”柳如煙吃了一驚,“那可是不小的成本!”
“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陳念看著她,眼神深邃,“這兩千塊皂撒下去,換來的,是全清河鎮百姓的口碑和感激。
到時候,我們的皂,還愁賣不出去嗎?柳員外所說的‘安康’大業,便從這裡開始。”
柳如煙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還小幾歲的少女,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敬佩。她總能看到比別人更遠的地方。
“好!就按你說的辦!這件事,我回去就跟我爹商量,一定辦得漂漂亮亮!”
送走了柳如煙,陳念又投入到莊園的事務中。
隨著莊園的日益興旺,一些外部的麻煩,也開始悄然滋生。
這天,張大山找到了陳念,面色有些為難。
“東家,最近莊園外面,總有幾個地痞無賴在附近轉悠。他們不鬧事,就是盯著我們往鎮上運送物資的板車,還跟一些莊戶搭話,打聽我們莊園裡的事。”
陳念眉頭微蹙:“知道是什麼人嗎?”
“打聽過了,是鎮上一個叫‘黑蛇幫’的小幫派,領頭的叫蛇三。平時就在碼頭和西街收點保護費,欺負欺負小商販,不成氣候。但就像蒼蠅一樣,嗡嗡嗡的,煩人。”
陳念明白了。孟家莊園這塊肥肉,終究是被人盯上了。
“我知道了。”她點點頭,臉上看不出喜怒,“張伯,你吩咐下去,讓護衛隊加強巡邏,莊戶們出入盡量結伴,不要與那些人起衝突。其他的事,我來處理。”
當天晚上,陳念換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夜行衣,將頭發高高束起,臉上蒙了一塊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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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悄無聲息地潛出莊園,身形如鬼魅般,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蛇三?黑蛇幫?
她不喜歡麻煩。所以,解決麻煩最好的辦法,就是在它真正成為麻煩之前,將它連根拔起。
月黑風高夜。清河鎮的地下世界,即將迎來一位不速之客。
18
西街,一間名為“四海賭坊”的院子,便是黑蛇幫的老巢。
此刻,賭坊內早已打烊,后院的聚義廳裡卻燈火通明,酒氣燻天。
十幾個光著膀子、滿身刺青的漢子正圍著一張大桌子劃拳喝酒。坐在主位上的,是一個眼角有刀疤、神情陰鸷的瘦高男子,他就是黑蛇幫的頭目,蛇三。
“三哥,那個孟家莊園,我看是塊大肥肉啊!”一個黃毛小弟喝得滿臉通紅,湊過來說道,“我這兩天在外面盯著,乖乖,天天都有大車小車的米面肉往裡送!
聽說裡面養著幾百號人,頓頓吃幹的!那小娘們東家,也不知道哪來的路子,闊氣得很!”
“是啊三哥,我還聽說,他們跟柳家搭上線了,在莊園裡建什麼皂坊。
柳家是誰?鎮上的財神爺!這買賣要是做起來,那得有多少油水!”另一個小弟也跟著起哄。
蛇三端起酒碗,一飲而盡,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他早就盯上孟家莊園了。一個無權無勢的外來小姑娘,憑空佔了那麼大個莊子,還搞得風生水起,這不是明擺著讓他來摘桃子嗎?
至於柳家,他確實有些忌憚。
但柳家是正經商人,總不能為了一個合作伙伴,就跟他們這些地下的亡命徒S磕。
只要做得“幹淨”點,敲打敲打那個姓陳的小娘們,讓她乖乖按月上供,想必柳家也只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過兩天,等他們第一批貨出來,我們就去‘拜訪拜訪’。”蛇三冷笑一聲,舔了舔嘴唇,“讓兄弟們都準備好。
先禮后兵,要是那小娘們識相,就讓她每月孝敬三百兩銀子。要是不識相……”
他的話沒說完,但眼中的狠厲已經說明了一切。
“好嘞!就等三哥您一句話了!”
“到時候非得讓那小娘們知道,這清河鎮西邊,到底誰說了算!”
眾人哄堂大笑,氣氛更加熱烈。
他們誰也沒有注意到,一道黑色的影子,如同沒有重量的葉子,悄無聲息地落在了聚義廳的房頂上。
陳念揭開一片瓦,將下面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
三百兩銀子?
還想讓她“不識相”?
她沒有立刻動手。她像一個最有耐心的獵人,靜靜地等待著時機。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桌上的漢子們大多已經喝得東倒西歪,說話也開始舌頭打結。
蛇三也有些醉意,他推開身邊的小弟,搖搖晃晃地站起來:“都……都給老子滾去睡!明天……明天還有正事!”
他打著酒嗝,獨自一人朝著后院最裡間的一個院落走去。那裡是他的住處。
陳念的身影,如鬼魅般,從房頂上飄然而下,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蛇三推開房門,還沒來得及點燈,就感覺脖頸處傳來一陣冰冷的寒意。
一柄鋒利的尖刀,不知何時已經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渾身的酒意,瞬間被嚇醒了一半。
“誰!”他壓低聲音,驚恐地喝問。
“一個能要你命的人。”一個清冷的、如同寒泉般的女聲,在他耳后響起。
蛇三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做夢都沒想到,自己經營多年的老巢,居然會被人如此輕易地潛入,而且直接摸到了他的房間。
“朋友,哪條道上的?有話好說。是不是有什麼誤會?”他強作鎮定,雙手慢慢舉起,示意自己沒有敵意。
“沒有誤會。”陳念的聲音不帶情感,“孟家莊園,是我的地方。”
一句話,讓蛇三如墜冰窟。
他終於知道來的是誰了!是那個姓陳的小娘們!可……可她怎麼會有如此恐怖的身手?他手下那些看家護院的,都是飯桶嗎?
“姑……姑奶奶饒命!”蛇三當機立斷,雙膝一軟,直接跪了下來,“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小的再也不敢打孟家莊園的主意了!求姑奶奶饒我一條狗命!”
他混跡江湖多年,深知什麼時候該當英雄,什麼時候該當狗熊。
“饒你?”陳念輕笑一聲,那笑聲讓蛇三毛骨悚然,“可以。但你要替我做三件事。”
“姑奶奶請說!別說三件,就是三百件,小的也萬S不辭!”蛇三磕頭如搗蒜。
“第一,從今天起,黑蛇幫,要成為孟家莊園的一條狗。我要你們盯著鎮上所有對莊園不懷好意的勢力,有什麼風吹草動,第一時間向我匯報。”
“是!是!小的明白!”蛇三連忙答應。這等於是讓他從一個獨立山頭,變成別人的眼線。雖然憋屈,但總比S了強。
“第二,你幫裡那些平日裡作惡多端、民憤極大的,給我處理幹淨了。我不想我的‘狗’,是一群只會咬自己人的瘋狗。”
“處理……處理幹淨?”蛇三心中一顫。
“聽不懂嗎?”陳念微微用力,一道血痕出現在蛇三的脖子上,“是廢了他們的手腳,還是讓他們永遠消失,你自己選。”
“懂!小的懂!”蛇三嚇得魂飛魄散,他知道,眼前這個女人,是真的敢。
“第三……”陳念的語氣頓了頓,“鎮子外的難民營裡,有一對姓陳的夫婦,男的叫陳大山,女的叫王秀蓮。我不想在清河鎮,再看到他們。”
蛇三愣了一下,他不知道東家為什麼會特意提到兩個難民,但也不敢多問,立刻應道:“明白!小的明天就派人去,保證讓他們從清河鎮消失得無影無蹤!”
“很好。”
“記住,我能悄無聲息地進來一次,就能進來第二次。如果你的表現讓我不滿意,下一次,這把刀,就不會只停在你的脖子上了。”
說完,她的身影一閃,如同憑空出現一般,又憑空消失在了黑暗裡。
房間裡,只剩下癱軟在地、渾身被冷汗浸透的蛇三。他摸了摸脖子上的血痕,感受到那火辣辣的刺痛,眼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他知道,從今晚開始,清河鎮的地下世界,要變天了。
而他,以及他的黑蛇幫,要麼成為新主人的忠犬,要麼,就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
第二天,清河鎮發生兩件大事。
第一件,黑蛇幫內部大清洗。好幾個平日裡橫行霸道的核心成員,一夜之間,或斷手斷腳,或神秘失蹤。蛇三對外宣稱是清理門戶,手段之狠辣,讓道上的人都為之側目。
第二件,發生在難民營。陳大山和王秀蓮夫婦,被幾個兇神惡煞的漢子從窩棚裡拖了出來,一頓毒打之后,像兩條S狗一樣,被扔上了一輛破車,拉出了清河鎮地界,不知所蹤。
難民營裡的人都說,這是他們拋棄女兒的報應來了。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陳念,正像沒事人一樣,在孟家莊園的工坊裡,檢查著第一批即將出爐的藥皂,臉上帶著滿意的微笑。
她已經為她的新王國,掃清了第一片荊棘。
19
安康皂坊開業以及免費派發藥皂的日子,被定在了一個晴朗的黃道吉日。
這一天,清河鎮最繁華的中心十字街口,被柳家提前清出了一大片空地,搭起了一座氣派的紅木高臺。
臺子后面,懸掛著兩條巨大的紅色條幅,左邊寫著“孟家莊園·安康皂坊”,右邊寫著“柳氏商行·福澤鄉裡”,正中央,則是一個龍飛鳳舞的“安康”二字,宣告著兩家正式的、緊密的合作關系。
清河鎮的百姓們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這麼大的陣仗了,紛紛好奇地圍了過來,裡三層外三層,將整個街口堵得水泄不通。
“這是幹什麼?柳家又要開新鋪子了?”
“不對啊,還寫著什麼孟家莊園,就是西郊那個鬼莊子吧?聽說被一個外來的小姑娘買下來了,柳家怎麼會跟她合作?”
“管他呢,有熱鬧看就行。看這架勢,說不定有賞錢發呢!”
巳時,吉時已到。在震耳的鞭炮聲中,柳宗元和柳如煙父女,在一眾家丁的簇擁下,登上了高臺。
而陳念,則戴著一頂帷帽,安靜地坐在臺下不遠處一間茶樓的二樓雅間裡,與李婆婆一同,冷眼旁觀著這一切。
她喜歡做幕后的執棋者,將柳家推到臺前,既是利用他們的聲望,也是為自己隔絕了不必要的麻煩。
柳宗元清了清嗓子,洪亮的聲音通過一個簡易的鐵皮擴音筒,傳遍了整個廣場:“清河鎮的父老鄉親們,在下柳宗元,今日,借此寶地,是為了一件大喜事,一件關乎我們清河鎮所有百姓健康福祉的大好事!”
他一番話說得慷慨激昂,先是痛陳了災荒之后,疫病滋生的隱患,又強調了清潔對於預防疾病的重要性。
他巧妙地將柳家的百年信譽,與即將推出的新產品緊密地聯系在了一起。
“……我柳家,世代經商,承蒙鄉親們厚愛,才有了今日。
值此百廢待興之際,自當思報鄉裡!經我柳家與孟家莊園陳莊主合議,特成立‘安康皂坊’,取‘安居樂業,福壽安康’之意。我們耗費巨資,研制出一種能有效清潔汙垢、抑制病菌的‘安康除菌皂’!”
說著,柳如煙親自端上一個託盤,上面整齊地碼放著幾十塊用簡單油紙包裹的、呈淡黃色的肥皂。
“這就是安康除-菌皂!”柳宗元拿起一塊,高高舉起,“此物,不為牟利,只為佑我鄉鄰!今日,我柳家與孟家莊園,將在此免費派發兩千塊除菌皂!願我清河鎮,人人安康,百病不侵!”
免費派發!還是兩千塊!
人群瞬間就炸了鍋。剛才還只是看熱鬧的百姓,此刻眼睛都紅了。管他是什麼東西,免費的不要白不要!
“柳員外仁義啊!”
“快!快去排隊!”
人群開始瘋狂地向前擁擠,柳家早有準備的家丁們立刻手拉手,組成人牆,維持秩序,高聲喊道:“大家不要擠!排好隊,人人有份!老人孩子優先!”
派發正式開始。
人們從家丁手中,接過這塊沉甸甸的、散發著一股淡淡硫磺和草藥混合氣味的肥皂,臉上都帶著茫然和好奇。
油紙上,還用木刻印章,印著簡單的圖樣和用法:洗手、沐浴、洗衣物。
就在這時,人群中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忽然驚喜地叫了起來。
她的孩子身上生了疥瘡,一直痒得哭鬧不休。她剛才領到皂后,抱著試試看的心態,去旁邊水桶裡沾了點水,在孩子的手臂上輕輕擦洗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