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她這一喊，立刻吸引了周圍所有人的注意。
一位在人群中看熱鬧的、鎮上小有名氣的老郎中，也擠了過去。他從婦人手中要過那塊皂，放在鼻子下聞了聞，又用指甲刮了一點下來捻了捻，臉上露出驚異之色。
“硫磺，還有金銀花和苦參的氣味……這幾種藥材，都是止痒清熱的良藥！用油-脂和草木碱將藥性融合，制成皂塊，方便取用……妙！實在是妙啊！”
老郎中撫著胡須，贊不-絕口，“此物若能普及，百姓能少生多少皮膚瘡病！柳員外，當真是功德無量！”
有了郎中的專業“認證”，百姓們心中的最后的疑慮也打消了。他們看著手中這塊小小的肥皂，眼神變得火熱起來。這哪裡是什麼肥皂，這分明就是能保佑一家老小平平安安的寶貝啊！
人們的感激之情，化作了對柳家和孟家莊園山呼海嘯般的贊美聲。
茶樓上，陳念看著臺下狂熱的景象。
她知道，她的第一步棋，穩穩地落下了。清河鎮的市場，已經向她敞開了大門。
李婆婆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她到現在都無法理解，就是幾塊自家后院作坊裡搗鼓出來的“胰子”，怎麼就能引得全城轟動，還能讓柳家這樣的大人物如此鄭重其事。
她看著身邊這個年紀不大、神情淡然的少女，心中除了敬佩，更多了深深的敬畏。
這個被她從雪地裡“撿”回來的孩子，身體裡，似乎藏著一個能攪動風雲的巨人。
20
免費派發活動結束后的幾天裡，安康除菌皂的效用，如同一場春風，迅速吹遍了清河鎮的大街小巷。
最先感受到變化的，是那些終日勞作的苦力漢和手工作坊的匠人們。
他們用除菌皂洗手洗澡，發現那些因為長年勞作而磨出的老繭變得柔軟了，指甲縫裡的黑泥也能輕易洗掉，最神奇的是，那些一到夏天就奇痒無比的汗疹和腳氣，竟然都得到了極大的緩解。
Advertisement
接著是家家戶戶的婦人們。她們驚喜地發現，用這藥皂來洗孩子的尿布和貼身衣物，不僅洗得幹淨，還帶著一股清爽的草藥味。
以前孩子身上常見的紅疹子、奶癣，都少了許多。甚至有人用來洗頭，發現頭上的虱子都被洗了下來，頭皮也不再那麼痒了。
一時間，茶館裡，酒肆中，街頭巷尾，人們談論最多的，就是這塊神奇的安康皂。
“聽說了嗎？王二麻子家那小子，滿頭的癩痢，用安康皂洗了三天，居然開始長新頭發了！”
“何止啊！我隔壁那戶，一家人都得了疥瘡，痒得睡不著覺，就用那皂洗澡，現在都好利索了！”
“這皂真是神了！就是不知道哪裡有賣的，我家那一塊都快用完了，省著用呢，跟寶貝似的。”
民間的口碑，如滾雪球般越滾越大，為安康皂的正式上市，鋪就了一條金光大道。
七日后，柳家最大的“錦繡布莊”和“豐年糧行”門口，同時掛出了“安康皂坊新品發售”的牌子。
一張巨大的紅紙上，用墨筆清晰地寫著三款產品的名字和價格：
“安康除菌皂”：基礎清潔，預防疾病，售價三十文一塊。
“清風祛痘皂”：草本精粹，清熱祛痘，售價一百二十文一塊。
“凝脂潤膚皂”：牛乳蜂蜜，滋養肌膚，售價一兩銀子一塊。
價格一公布，又引起了一陣不小的騷動。三十文的除菌皂，對於普通百姓來說，依然是個不小的開銷，但勉強還能接受。
而那一百二十文的祛痘皂，和高達一兩銀子的潤膚皂，則徹底成了富人們才能談論的奢侈品。
發售第一天，櫃臺前觀望的人多，真正掏錢買的少。
但很快，第一批“吃螃蟹”的人出現了。
一個飽受腳氣困擾的腳夫，咬著牙買了塊除菌皂。一個臉上長滿痘瘡、家境殷實的書生，在同窗的慫恿下，羞紅著臉買了一塊祛痘皂。
而真正引爆銷量的，是一位不速之客。
鎮上首富錢員外的夫人，聽說了這凝脂皂的名頭，派了最得力的丫鬟前來。那丫鬟在一眾豔羨的目光中，毫不猶豫地掏出一錠銀子，買走了一塊用精美錦盒包裝的凝脂皂。
首富夫人的舉動，像一個風向標，立刻在清河鎮的富太太圈子裡引起了轟動。
當天下午，就陸續有幾家富戶的僕人前來購買凝脂皂。而那些之前受益於免費藥皂的百姓，在猶豫再三后，也三五湊錢，合買一塊除菌皂回家備用。
傍晚，柳氏商行關門盤賬。
柳宗元和柳如煙看著賬房先生呈上來的銷售總額，都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爹，我沒看錯吧？”柳如-煙指著賬本上那個數字，聲音都有些顫抖，
“光是凝脂皂，今天一天，就賣出去了三十多塊？那就是三十多兩銀子！這……這比我們布莊一個月的純利都高了！”
柳宗元的震驚不比女兒少。
他原以為這皂是薄利多銷的買賣，沒想到，真正賺錢的，竟然是這定價高得離譜的凝脂皂。
他這才明白，對於那些愛美的富家女眷來說，錢，從來不是問題，問題在於，有沒有能讓她們心甘情願掏錢的東西。
“爹，陳妹妹她……她真是個天才！”柳如煙由衷地感嘆。
“她不是天才。”柳宗元緩緩搖頭，目光深邃得可怕，“她是一個能看透人心，並且能將人心化為財富的妖孽。
如煙，你記住，我們與她的關系，絕不僅僅是合作伙伴。
她這樣的人，要麼，成為我們柳家平步青雲的登天梯；要麼，就成為我們萬劫不復的催命符。
我們，只能交好，絕不能得罪。”
與此同時，鎮上最大的藥鋪“回春堂”裡，掌櫃孫思明正對著一塊買來的“清風祛痘皂”，眉頭緊鎖。
他鑽研醫藥一生，自問在清河鎮無人能及。但這塊小小的藥皂，卻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脅。
它的配方並不復雜，但他想不通，對方是如何將藥性與油脂結合得如此完美，又是如何做到批量生產的。
“去，把這皂送到府城的‘百草閣’，請我師兄看看。”
孫思明對心腹伙計吩咐道，“另外，派人去查，這個孟家莊園和那個姓陳的丫頭，到底是什麼來路！”
他敏銳地感覺到，這塊小小的肥皂背后，隱藏著一個足以顛覆整個行業的巨大秘密。
一場圍繞著財富和秘方的暗流，已經開始悄然湧動。
21
外界的風起雲湧，絲毫沒有影響到孟家莊園內自成一統的秩序。對這裡的兩百多號人來說，東家的喜悅，才是他們最大的喜悅。
安康皂坊第一批產品大賣的消息傳來，整個莊園都沸騰了。
人們奔走相告，臉上洋溢著與有榮焉的自豪。這意味著，他們的辛勤勞動，得到了回報。
在一個晴朗的上午，陳念召集了莊園裡的所有人，在主院前的廣場上，舉行了莊園的第一次“分紅大會”，也就是發工錢。
一張長長的桌子擺在臺階下，上面堆放著一串串嶄新的、散發著銅腥味的銅錢，在陽光下閃著誘人的光芒。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些錢。他們中的許多人，已經記不清上一次手裡握著錢是什麼感覺了。
“鄉親們！”陳念站在臺階上，聲音清朗，
“這個月，我們的皂坊，純利三百五十兩！這每一分錢，都離不開在座各位的辛勤付出！今天，我陳念，就兌現我的承諾，論功行賞，按勞付酬！”
她從李婆婆手中接過一本厚厚的賬冊，開始宣讀。
“張大山，身為外務總管，統籌有方，功勞卓著，本月工錢，一千文！另賞銀二兩！”
“哗——”人群發出一陣驚呼。一個月一千文，還有二兩銀子的賞錢，這比鎮上大店鋪的掌櫃賺得都多！
張大山激動得滿臉通紅，他走到臺前，從陳念手中接過那沉甸甸的錢袋，虎目含淚，對著陳念深深一躬：“謝東家！”
“這是你應得的。”陳念點點頭，繼續念道。
“木匠組王師傅，改良推車，提高效率，賞五百文！”
“燒窯組趙二牛，不怕苦累，連續看火三日，保住一窯好炭，賞三百文！”
“女眷部，周大嬸，帶領眾人提前完成縫纫任務，全組每人多發五十文！”
……
一個個名字被念到，一個個或多或少的獎勵被發下。陳念的獎懲極為分明，幹得多、幹得好的，拿得就多；偷懶耍滑的，雖然也有基礎工錢，但數額最少，還要當眾點名批評。
這種公平、透明的分配方式，讓所有人都心服口服。拿到錢的人，喜笑顏開；拿得少的人，也暗下決心，下個月一定要好好幹，把面子掙回來。
當最后一個人的工錢發完，幾乎每戶人家，都分到了幾百文不等的收入。他們捧著那沉甸甸的錢串，許多人當場就哭了。
這點錢對於富人來說不算什麼，但對於他們這些曾經一無所有的難民來說，卻代表著尊嚴，代表著希望，代表著他們可以通過自己的雙手，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錢，發給你們了。但我也知道，光有錢，在外面也買不到什麼好東西。”陳念看著眾人激動的臉，拋出了她的下一個計劃。
“從明天起，莊園的東集市，正式開放！我已從府城採辦了一批物資。
米、面、油、鹽、布匹，甚至還有一些孩子們喜歡的糖果點心，應有盡有！你們可以用手裡的工錢，自由購買！價格，只比外面便宜，絕不比外面貴！”
這個消息，不亞於又一顆重磅炸彈。
建立內部市場！這意味著，他們的錢，可以在莊園內部，就轉化成實實在在的生活物資！
這不僅方便了大家，更形成了一個完美的閉環，讓整個莊監成了一個真正自給自足的小王國。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神明般的眼神看著陳念。他們的這位東家，似乎永遠都能想到他們前面，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當當。
就在這時，人群中，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顫顫巍巍地走了出來。他是第一批被招進來的莊戶，一家七口，差點就餓S在難民營。
他走到臺階下，沒有說話，只是對著陳念，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響頭。
“東家……不，您就是我們的再生父母啊！”老人老淚縱橫。
他的舉動，像一個信號。
“撲通”、“撲通”……
廣場上，兩百多號人，無論男女老少，全都自發地跪了下來。他們對著臺階上那個纖細的少女，磕下了他們最虔誠、最感激的頭。
“謝東家賜我們新生！”
“我等願為東家效S！”
山呼海嘯般的聲音，在莊園上空回蕩，經久不息。
陳念沒有去扶他們。她坦然地接受了這一拜。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才算真正地，將這股力量，徹底掌握在了自己手中。
她要的，不僅僅是他們的勞力，更是他們的忠心。
她看著眼前這黑壓壓跪倒的一片，看著他們眼中那狂熱的、足以燎原的火焰，心中一片平靜。
這只是她王國的雛形。
她抬起頭，望向遠方的天空。她的徵途，才剛剛開始。清河鎮，太小了。她的目光，是那更廣闊的天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