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城門口的士兵攔住了我們。
“賤民？出城幹什麼？”
“回鄉探親，”我低著頭，用最卑微的語氣說，“俺娘病了，俺回去看看。”
士兵不耐煩地揮揮手：“走吧走吧。”
我和阿紫低著頭，從側門走出了京城。
走出去的那一刻，我回頭看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城門。
總有一天，我要光明正大地走回來。
不管是以什麼發色。
我和阿紫一路往南走，走了半個月，到了一個偏僻的小鎮。
鎮上的人不多，大多也是棕發平民和黑發賤民。我們找了個破房子住下來，平時就幫人幹活換口飯吃。
晚上，我會變成藍發，教阿紫識字，給她講故事。
她問我：“姐姐，我們以后怎麼辦？”
我說：“等。”
“等什麼？”
“等一個機會。”
Advertisement
機會來得比我想象的快。
一個月后，金瑤派人送來了信。
信上說，告密的人抓到了，是鎮國公府的一個下人，無意中看見我變發色，就去告了密。那人已經被處理了，但皇帝對我起了疑心，正在暗中追查我的下落。
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南方幾個州發生了暴動。
暴動的原因是，有一個黑發的年輕人，一夜之間頭發變成了金色。
那個年輕人被當地官府抓起來，要當異端燒S。結果黑發的人不幹了，他們說這是上天的旨意，說明發色是可以改變的，說明我們黑發的人也有機會翻身。
暴動越鬧越大，現在已經有好幾個縣落到了暴民手裡。
皇帝派兵鎮壓，但鎮壓不下去。
因為那個年輕人的頭發，到現在還是金色的。
我看完信，沉默了許久。
阿紫湊過來問：“姐姐，那個人是不是也——”
“不是，”我搖頭，“他沒有系統，他頭發變色應該是真的突變。金瑤說過，上古異色沉睡在血脈裡，偶爾會有人覺醒。”
“那他怎麼辦？
“不知道。但他引發了一場革命。”
我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夜空。
“阿紫，我們要去。”
“回京城？”
“不，去南方。去見見那個年輕人。”
三天后，我站在了暴動的中心——一個叫青石鎮的地方。
這裡已經被暴民佔領了，到處都插著旗子，旗子上畫著各種顏色的頭發。
我找到了那個年輕人。
他叫阿青，十八歲，本來是個黑發賤民，給地主家幹活。有一天他發了場高燒，燒了三天三夜，醒來之后頭發就變成金色了。
“他們說我是妖怪，要燒S我，”阿青說，“我不服，我就跑。結果他們追我，追著追著，有人就站出來幫我。一個，兩個，越來越多……最后我們把他們打跑了，佔了鎮子。”
他看著自己的手，像是在做夢一樣。
“我不知道為什麼頭發會變，但既然變了，那我就認了。我告訴他們，發色不是天生的，是可以變的。黑發的人也可以變成金發，也可以過上好日子。”
我問他：“你相信嗎？”
他沉默了一會兒，搖頭。
“我不信。我知道這只是意外，但——但我得讓他們信。他們需要有個希望。”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年輕人比我想象的聰明。
“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不知道。官府肯定會派兵來，我們打不過。”
“如果我說，我能幫你呢？”
他抬頭看著我。
我把頭發變成了藍色。
他愣住了。
然后我把頭發變成紅色，變成金色，變成棕色，最后變回黑色。
“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我說，“我有很多種顏色，可以幫你很多忙。”
他看了我很久，忽然笑了。
“你是神仙嗎？”
“不是。我只是一個喜歡染發的人。”
那天晚上，我和阿青談了很久。
我告訴他，我的計劃是先幫他守住青石鎮，然后慢慢擴大影響，最后逼迫朝廷承認發色可變的事實。
他聽了直搖頭：“朝廷不會承認的，那等於自掘墳墓。”
“那我們就讓他們不得不承認。”
接下來的日子，我開始了我的表演。
白天，我是黑發的普通人，幫他們修城牆、挖壕溝、準備守城器械。
晚上，我是藍發的神秘人，在鎮子裡走來走去，給人們“賜福”——其實就是給他們看我的藍發，然后告訴他們，發色是可以變的，只要他們堅持，總有一天也能擁有想要的發色。
有人信，有人不信。
但不管信不信，他們都願意跟著阿青幹。
因為對黑發的人來說，這可能是這輩子唯一的機會。
一個月后，朝廷的軍隊來了。
領兵的是個金發將軍，帶來三千人馬。
青石鎮裡能打仗的，滿打滿算不到五百人。
但我們有秘密武器。
開戰第一天晚上，我偷偷摸進官軍大營，給將軍的頭發染成了綠色。
第二天一早，將軍醒過來，發現自己頂著一頭綠油油的頭發。
整個軍營都炸了。
士兵們不敢說話，但看將軍的眼神都變了。
有人說，這是上天在懲罰他，因為他鎮壓的是天選之人。
有人說，將軍其實是異端，只是以前藏得好。
還有人偷偷跑過來問將軍：“大人，您這綠發挺別致的，能不能給我們也染染？”
將軍暴跳如雷，下令徹查。
但查來查去，查不出個所以然。
畢竟誰能想到有人可以半夜潛入大營給人染發呢？
士氣崩了。
三天后，我們主動出擊，打了官軍一個措手不及，將軍帶著殘兵敗將狼狽而逃。
這是青石鎮的第一次勝利。
消息傳出去，越來越多的人來投奔。
有黑發的賤民，有棕發的平民，甚至還有幾個金發的貴族——都是像金瑤一樣，討厭這個制度的人。
幾個月后，我們從一個鎮子，變成了三個縣。
朝廷慌了。
他們派了更多的兵來，但每次都會出“意外”。
有時候是將領的頭發變成奇怪的顏色，有時候是戰馬的毛被染成彩虹色，還有一次，所有士兵的頭發一夜之間都變成了粉紅色。
那天早上，軍營裡的景象堪稱壯觀。
三千粉紅頭發的士兵面面相覷，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后來有逃回來的士兵說，那一仗根本打不了，一上戰場對面就笑，笑得刀都握不穩。
我們贏了。
贏得莫名其妙。
這一年，史書上稱為“彩虹起義元年”。
而我，被起義軍的人私下稱為“發神”。
說實話，這個稱號還挺好聽的。
加個財就更好了。
皇帝終於坐不住了。
他派來了議和的使臣。
使臣是個老頭，頭發是紅色的——真正的皇族。他來到青石鎮，看見滿大街各種顏色的人，臉色精彩極了。
“你們……你們這是造反！”
阿青坐在主位上，淡定地說：“我們只是想活下去。”
“你們想要什麼？”
“發色自由。每個人都可以選擇自己的發色，不再因為天生什麼顏色就被決定命運。”
老頭冷笑：“做夢。”
我從旁邊站出來，把頭發變成紅色。
老頭愣住了。
我把頭發變成金色。
老頭瞪大了眼睛。
我把頭發變成藍色。
老頭往后退了一步。
我把頭發變成紫色、綠色、粉色、彩虹色。
老頭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你是什麼妖怪？”
“我不是妖怪，”我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我是來告訴你，你們奉為圭臬的這套發色制度，從一開始就是錯的。發色是可以變的，你們所謂的天命，不過是自欺欺人。”
老頭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回去告訴皇帝，”我站起來，“要麼坐下來談，要麼繼續打。但下一次，我會把他頭頂那幾根紅毛染成粑粑色的。”
議和談了一個月。
最后達成的協議是：
第一，廢除發色階級制度，所有人一律平等。
第二，每個人有權利選擇自己的發色，可以通過染發實現。
第三，朝廷撥款建立染發技術研究院，研究安全有效的染發方法。
第四，我，被封為“護國發神”，負責監督協議執行。
阿青被封了侯爵，金瑤做了內閣大臣，阿紫進了染發研究院，成了第一批研究員。
至於那個皇帝，他后來真的來找過我，問我能不能把他的頭發染成別的顏色——因為自從協議籤訂之后，很多人故意把頭發染成紅色，他覺得自己這個真皇族都快沒存在感了。
我說可以啊，但得加錢。
后來，這個世界真的變了。
街上走的人，五顏六色，什麼都有。
紅頭發的不一定是皇族，可能是個賣菜的。
藍頭發的不一定是妖怪，可能是個教書先生。
黑頭發的也不是賤民，可以是將軍，是宰相，是皇帝——哦對，后來皇帝退位了，阿青被推舉成了新皇帝，他的頭發一直是金色，但他經常染成黑色去民間微服私訪。
至於我？
我在京城開了家染發店，叫“陽光彩虹小染坊”。
生意特別好，每天排隊的人從街頭排到街尾。
因為我染的頭發，永不褪色。
而且我還有一個特殊服務——如果你有隱藏的異色基因，我可以幫你激活。
現在最流行的是彩虹色。
阿紫長大了，成了染發研究院的院長。她發明了一種可以隨心情變色的染發劑，據說賣得特別好。
有一天，店裡來了個客人。
他穿著普通的衣服，頭發是普通的棕色。
但一開口，我就愣住了。
“聽說你這兒染發技術天下第一？”
這個語氣，這個調調——
我看著他，慢慢笑了。
“想染什麼顏色？”
他湊近我，壓低聲音：“你猜。”
我也湊近他，壓低聲音：“你也是穿越者？”
他眨了眨眼，頭發瞬間變成了熒光綠。
“你好，我叫李強，穿越前是個程序員。”
於是我的店裡又多了一個人。
后來我才知道，原來他比我穿得還早，只是穿到了深山老林裡，跟野人住了三年才走出來。
他聽說有個“發神”的故事，就猜到可能也是穿越者，一路找過來的。
“你是不知道，”他喝著茶跟我訴苦，“我那個系統，叫‘萬能程序員系統’，結果這個世界沒有電腦，我寫了三年的代碼，一個都沒運行過。”
我同情地看著他：“那你現在想做什麼？”
他想了想，認真地說：“我想發明電腦。”
“然后呢？”
“然后寫個程序，幫人設計發色。”
“就這？”
“再寫個遊戲，《發色榮耀》。”
“……挺好的。”
后來的后來，這個世界真的有了電腦。
李強發明的。
他用的能源是一種特殊染發劑，燃燒之后產生的能量居然可以驅動電路。
他說這叫“生物化學能轉電能”，我聽不懂，但我覺得他很厲害。
現在他每天除了幫我設計發色，就是在后院搗鼓他的電腦。
據說他已經寫出了一個遊戲，叫《發色大作戰》，可以兩個人對戰，誰先把對方的頭發染成彩虹色誰就贏。
我去玩過一次，輸了。
因為我總是忍不住笑場。
好了，故事講完了。
有人問我，穿越到這個世界，最大的感受是什麼？
我想了想，說：
“頭發真的很重要。”
“以前我在原來的世界，每次理發都是隨便找個地方剪一下，從來不挑顏色，不挑款式，覺得無所謂。”
“現在好了，你起碼得有頭發，不然一個大光頭想染啥都不行。”
“但更重要的是——”
我頓了頓，看著店裡那些五顏六色的客人，看著他們臉上自由的笑容。
“頭發是什麼顏色，不應該決定一個人的命運。”
“能決定命運的，只有你自己。”
店裡新來的伙計李強在旁邊插嘴：“老板，你這雞湯燉得不錯，再加點蔥花？”
我翻了個白眼：“加你個頭，去后院調試你的電腦去。”
他嘿嘿一笑，跑了。
我轉頭看向門外，陽光正好，街上人來人往，各種顏色的頭發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真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