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袁曼很快打來視頻電話。


我們誰都沒接。


她開始在群裡瘋狂發消息。


袁曼:「你們別太過分。」


袁曼:「我哪裡虧待你們了?」


袁曼:「就因為一頓飯,你們要毀我婚禮?」


袁曼:「許栀,你說話。」


我盯著屏幕,指尖發涼。


【不是一頓飯。】


【是她把我們從朋友的位置,一點點推到腳底。】


凌晨兩點二十,司機打來電話。


「我到了,在旅館后門,前門好像有人。」


我們拉起箱子。


走廊燈光昏暗,樓梯口堆著舊床墊,霉味混著消毒水味往鼻子裡鑽。


剛下到二樓,樓梯口突然站出一個人。


婚禮助理攔在那裡,身后還有兩個穿西裝的男人,像是新郎家安排的工作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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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理盯著我們的箱子,臉色鐵青。


「袁曼姐說了,你們不能走。」


田恬把箱子往前一推。


「腿長我身上,你管得著?」


一個西裝男伸手去攔她的箱子。


我立刻舉起手機,鏡頭對準他們。


「攔路、扣人、強行限制離開,我現在直播報警,你們名字報一下。」


西裝男動作停住。


助理急了。


「許栀,你別亂扣帽子,我們只是勸你們。」


我按下錄制,走下一級臺階。


「讓開。」


助理眼睛一紅,聲音尖起來。


「明天婚禮怎麼辦?新娘接親沒有伴娘,你們負得起責嗎?」


章可冷聲說:「她羞辱人的時候,想過明天怎麼辦嗎?」


鄒梨跟上來,把手機屏幕舉到助理眼前。


「她在群裡說我們條件一般、人老實、能幹活,截圖我都有。你再攔,我現在發到她朋友圈評論區。」


助理嘴唇動了動。


外面傳來汽車喇叭聲,短短一聲,刺破樓道裡的僵持。


田恬直接拖著箱子撞開他們中間的縫。


輪子磕在臺階上,咚咚往下砸。


我跟著往下走,心跳撞得耳膜發脹,掌心全是汗,手機卻舉得很穩。


身后助理喊:「你們會后悔的!」


我沒有回頭。


后門外,夜風帶著雨后的泥腥味,司機坐在車裡,車燈晃得人睜不開眼。


我們把箱子塞進后備箱,擠進車裡。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田恬猛地捂住臉,肩膀開始抖。


她沒哭出聲,只從指縫裡漏出一口憋了很久的氣。


車子開出巷口時,我看見旅館門口跑出來一個穿睡袍的人。


袁曼。


她披著外套,腳上踩著拖鞋,頭發卷子還沒拆,隔著雨后的夜色朝車追了兩步。


手機又震起來。


我按下關機鍵。


屏幕黑掉。


車輪壓過積水,水聲甩在車門上。


婚禮倒計時,還剩五個小時。


【第三章】


車裡有一股淡淡的煙味,司機開著導航,女聲提示前方轉彎,窗外的路燈一盞盞往后退。


我們誰都沒說話。


田恬靠在車窗上,手裡還攥著那只禮金紅包,紙角被她捏得皺起來。


章可把錄音備份到網盤,又發到我們四個人的小群。


鄒梨把袁曼那些聊天截圖按時間排好,連旅館照片、退單記錄、助理攔人的視頻一起打包。


我打開手機,未接電話一口氣湧進來,屏幕卡了幾秒。


袁曼三十七通。


陌生號碼十二通。


大學同學五通。


還有袁曼媽媽的語音。


我點開外放。


「栀栀啊,阿姨知道你們小姑娘有點脾氣,可今天是曼曼大喜日子,你們別鬧。阿姨求你了,你們回來,等婚禮結束,阿姨讓她給你們道歉。」


田恬冷笑。


「婚禮結束再道歉,黃花菜都能入土。」


第二條語音是袁曼的爸爸。


「許栀,你們這樣做人不地道。曼曼請你們,是看得起你們,你們不能因為一點小事毀人一輩子。」


我聽完,把手機放在膝蓋上。


一點小事。


清湯米粉是一點小事。


退單是一點小事。


劣質伴娘服是一點小事。


背后說我們人老實、能幹活,也是一點小事。


無數一點小事堆起來,壓在人身上,能把脊梁壓彎。


鄒梨說:「許栀,群裡炸了。」


她把手機遞給我。


婚禮伴娘群裡,袁曼終於撕開面子。


袁曼:「你們四個立刻回來。」


袁曼:「我已經通知司機去接你們了。」


袁曼:「許栀,你帶頭搞我,我記住了。」


袁曼:「我婆家要是因為這個看不起我,你們賠得起嗎?」


田恬拿過手機,手指飛快打字。


「你婆家看不起你,是因為你做人爛,不是因為我們走。」


我按住她。


「先別回。」


章可看我。


我說:「她現在最想把我們逼回去。我們回一句,她就能截一半說我們鬧事。」


鄒梨點頭。


「那我們發證據?」


我搖頭。


「還不到時候。」


車開上高速,路面湿,輪胎摩擦聲貼著耳朵滾。


我把證據整理成一個長圖,又寫了一段文字。


從抵達后無人接站,到偏遠旅館,到冷掉的米粉,到外賣被退,到伴娘服質量,到她在群裡的貶低,到助理半夜索要身份證、攔人。


每一項后面配圖、錄音、視頻。


沒有罵人。


沒有添油加醋。


只把她做過的事擺出來。


田恬看完,咬住唇。


「太文明了,我想罵她祖宗。」


我說:「文明一點,S傷力更大。」


凌晨三點四十,袁曼打來電話,這次我接了。


她那邊很吵,有人走來走去,有門被摔上的聲音。


「許栀,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看著窗外一片黑。


「我們退出伴娘。」


她喘得很急。


「你們退就退,為什麼退禮金?為什麼發那種備注?你們是想讓我難堪?」


我問:「你讓助理拿我們身份證,是想讓我們好看?」


那邊靜了一秒。


袁曼聲音變尖。


「我那是怕你們出問題!」


「怕我們出什麼問題?」


「怕你們不懂規矩,明天亂跑,影響流程!」


田恬湊過來,對著手機說:「我們現在就很懂規矩,不吃你的飯,不住你的店,不當你的陪襯,規矩嗎?」


袁曼氣得呼吸都亂了。


「田恬,你閉嘴,你算什麼東西?」


田恬眼睛一下紅透,她搶過手機。


「我算那個大二冬天給你送藥的人,算那個你失戀陪你喝到半夜的人,算那個你沒錢買面試衣服借你八百的人。袁曼,你現在問我算什麼東西,我告訴你,我算你祖宗眼瞎,交過你這種朋友。」


電話那頭有人喊:「曼曼,別吵了,妝造老師到了。」


袁曼壓住聲音。


「許栀,你們回來。只要你們現在回來,今晚的事我當沒發生。」


我笑了一下,胸腔裡那口氣終於順了些。


「我們發生了。」


袁曼頓住。


我說:「你退掉外賣的時候發生了,你說我們是陪襯的時候發生了,你讓人半夜來拿身份證的時候發生了。袁曼,沒人會一直站在原地等你踩。」


她沉默兩秒,忽然哭起來。


「栀栀,我錯了行不行?我就是壓力太大,我婆婆一直嫌我家普通,我想把婚禮辦好,我怕出錯。我不是故意的,你們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我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


大學那幾年,她也這麼哭過。


掛科哭,失戀哭,沒錢哭。


她一哭,我總會心軟。


我想開口,喉嚨卻被一張截圖堵住。


「我給她們訂了個普通酒店,反正她們也住不出區別。」


我問她:「你在高端婚禮姐妹局說我們人老實、能幹活,也是壓力太大?」


哭聲斷了。


袁曼那邊傳來抽紙聲。


她開始不耐煩。


「誰給你看的?你們居然翻我聊天記錄?」


鄒梨湊近手機。


「你不是說非要我們來嗎?怎麼群裡變成我們非要來?」


袁曼尖叫。


「那是場面話!你們為什麼抓著一句話不放?」


章可開口,聲音很輕,卻砸得清楚。


「因為那不是一句話,是你心裡話。」


電話那頭徹底靜了。


然后,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曼曼,伴娘到底怎麼回事?」


袁曼慌了,手機被她捂住,聲音悶進掌心。


「沒事,她們鬧脾氣,我馬上處理好。」


我直接掛斷。


田恬看著我。


「發嗎?」


我看了一眼時間。


凌晨四點十七。


婚禮化妝開始前十分鍾。


「再等等。」


四點半,袁曼的朋友圈更新了。


一張她坐在化妝鏡前的照片,配文。


「謝謝所有真心愛我的人,婚禮當天才知道誰值得。」


下面已經有人問,伴娘怎麼沒見。


袁曼回復。


「臨時有朋友身體不舒服,我會照顧她們的情緒。」


田恬氣得差點把手機摔了。


「她開始裝受害者了。」


我打開那條整理好的長圖,選中朋友圈、大學群、伴娘群。


指尖停在發送鍵上。


車窗外,天邊泛起一層灰。


我說:「那就讓大家看看,她怎麼照顧我們的情緒。」


發送成功。


幾秒后,手機開始震動。


一條,兩條,十條。


大學群裡,第一句彈出來。


「袁曼,這些錄音是真的嗎?」


【第四章】


清晨五點,婚禮酒店的化妝間燈火通明。


我沒在現場,可鄒梨的學妹在。


她發來第一段視頻時,我們剛在服務區下車,冷風刮得人手指發僵,便利店關東煮的湯汽撲在玻璃上。


視頻裡,袁曼坐在化妝鏡前,半邊眼妝剛畫好,睫毛夾還夾在手裡。


化妝師站在她身后,手裡拿著粉撲,沒敢動。


門口擠著幾個親戚,手機一部部舉起來,又被人按下。


袁曼盯著手機,臉上的粉被淚水衝出兩道淺痕。


她母親在旁邊壓著聲音。


「你快給許栀打電話,快點,叫她把東西刪了。」


袁曼抓起手機撥我。


我沒接。


她又撥田恬、鄒梨、章可。


沒有一個人接。


視頻裡,她把手機摔在化妝臺上,瓶瓶罐罐跳起來,一支口紅滾到地上,蓋子摔開,在白色地磚上拖出一道紅印。


「她們故意的!她們就是嫉妒我!」


門口有人小聲說:「可錄音裡是她自己說的吧。」


另一個人接話:「住那個旅館也太離譜了,伴娘從外地來,怎麼能安排那裡?」


袁曼猛地回頭。


「誰說的?」


沒人應。


化妝間空氣被她這一嗓子撕開,所有人都縮了縮肩。


邵予白進來時,西裝外套還搭在手臂上,領帶沒系好,眉頭皺得很深。


他家境好,袁曼為這場婚禮準備了一年,幾乎把每個細節都拿出來炫過。


她曾在群裡說,邵家親戚見慣了場面,她不能丟臉。


現在,丟臉兩個字就站在門口,看著她。


邵予白把手機遞到她面前。


「這些截圖怎麼回事?」


袁曼一下子站起來,婚紗內襯被椅子腳卡住,她踉跄了一下,扶住化妝臺。


「予白,你聽我解釋,許栀她們斷章取義。」


邵予白點開錄音。


袁曼自己的聲音從手機裡響起。


「婚禮要有層次,主角和陪襯本來就不一樣。」


化妝間裡沒人再說話。


袁曼伸手去搶手機。


邵予白避開,眼神冷下去。


「所以你找伴娘,是為了襯你?」


袁曼嘴唇發白。


「不是,我就是隨口一說。我跟她們關系很好,她們以前不會這麼計較的。」


邵予白看著她。


「她們以前不會計較,所以你就這麼對她們?」


袁曼的眼淚又掉下來,她撲過去抓他的袖子。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今天先把婚禮辦完,別讓客人看笑話,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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