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看向旁邊的婚禮統籌。
「伴娘還能補嗎?」
統籌臉色發灰。
「接親遊戲、堵門、遞戒指、跟拍鏡頭、迎賓站位都按四位伴娘排的。現在臨時找人,服裝不合身,流程也來不及。」
袁曼母親急得拍大腿。
「找表妹啊,找堂妹啊,誰不能站一下?」
統籌硬著頭皮說:「剛才試過了,表妹未成年,堂妹懷孕,另外兩個親戚不願意穿舊伴娘服。」
舊伴娘服。
視頻鏡頭晃了一下,拍到地上那袋粉色紗裙。
原來她讓人把袋子送回去了。
那幾件裙子被翻出來,皺巴巴堆在椅子上,燈光一照,線頭和歪亮片清清楚楚。
邵予白的母親也到了。
她穿著深色套裝,頭發盤得一絲不亂,站在門口掃了一眼那幾件衣服,臉色壓下來。
「這就是你給遠道來的朋友準備的?」
袁曼想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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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不是,是租賃公司搞錯了。」
田恬看著視頻,罵了一句。
「她這張嘴不去賣B險可惜了。」
下一秒,視頻裡婚禮助理被邵母叫過來。
「租賃單呢?」
助理支支吾吾。
袁曼衝她使眼色。
邵母聲音不高,卻讓人背脊發緊。
「拿出來。」
助理翻了半天,從文件袋裡抽出一張單子。
邵母接過去,看了幾秒,念出來。
「低價伴娘服四套,瑕疵款,不退不換。」
化妝間裡響起一片吸氣聲。
袁曼臉上的血色徹底沒了。
她搖頭。
「不是我選的,是助理,她圖便宜。」
助理猛地抬頭。
「曼姐,是你說別給伴娘花太多,她們穿不出區別。」
袁曼衝過去,抬手就要打她。
邵予白一把攔住。
「夠了。」
這一聲落下,視頻裡的所有人都安靜了。
我看著屏幕,手裡的紙杯被捏得變形,熱豆漿從杯口溢出來,燙到指尖。
我縮了一下,卻沒松手。
田恬把手機拿遠,深吸了一口氣。
「許栀,我以為我會開心。」
我看向她。
她眼裡有水光,嘴角卻繃著。
「可我現在只覺得惡心。她怎麼能變成這樣?」
沒人回答。
便利店門口,有司機催我們上車。
我們重新坐回車裡,車門帶上,外面的風被隔斷。
手機還在震。
大學群裡一條接一條。
「袁曼,你太過分了。」
「許栀她們從外地去,你連頓飯都不給?」
「怪不得昨晚她發朋友圈只拍自己吃的。」
「以前她就愛攀比,只是沒這麼露骨。」
袁曼終於在群裡出現。
「這是我和她們之間的誤會,外人別摻和。」
田恬冷笑。
「她還端著呢。」
我打字。
「沒有誤會,只有事實。我們不參加婚禮,也不接受婚禮結束后的道歉。」
發完,我退出伴娘群。
田恬、鄒梨、章可跟著退。
頭像一個接一個消失。
像四盞燈,在她婚禮最需要照明的時候,同時熄滅。
【第五章】
上午七點,我們到了一座中途城市,改籤了回家的高鐵。
候車廳裡人聲混雜,泡面味、咖啡味、雨傘上的潮氣攪在一起。
田恬去買早餐,一口氣買了四份熱餛飩、四個茶葉蛋、兩袋小籠包。
她把餐盤往桌上一放,筷子塞到我手裡。
「吃,今天誰也別餓著。」
我咬開一個小籠包,肉汁燙得舌尖發麻。
昨晚那碗米粉堵在胃裡的陰影,被熱湯一點點衝下去。
章可低頭看手機,忽然說:「袁曼發小作文了。」
她把手機推過來。
袁曼在朋友圈發了一大段。
「婚禮當天被最信任的朋友背刺,我承認自己招待不周,但我已經盡力。每個人的生活層次不同,感受也不同,我沒想到一點安排上的差異,會被惡意放大。今天我還是會笑著完成婚禮,因為愛我的人不會離開。」
田恬把勺子一摔。
「生活層次?她還敢說生活層次?」
鄒梨直接保存截圖。
「她這是第二波反撲,想把我們打成敏感、自卑、嫉妒。」
章可問我:「回嗎?」
我喝了一口湯,喉嚨終於順了。
「回。」
我發了一條朋友圈。
「我們坐六小時高鐵趕到,自己轉車去偏遠旅館,晚餐是四碗清湯米粉,外賣熱菜被新娘當場退單,伴娘服是瑕疵低價款,半夜有人索要身份證並攔路。我們退出婚禮,是撤回自己的勞動、祝福和情分。她婚禮是否繼續,與我們無關。」
配圖九宮格。
旅館、米粉、退單、伴娘服、聊天截圖、錄音文字、攔人視頻截圖、禮金退回記錄、退出群聊頁面。
沒有一個字罵她。
發出去三分鍾,評論區炸開。
「這叫招待不周?這叫羞辱吧。」
「遠道去當伴娘還要被踩,換我當場走。」
「袁曼那句生活層次真惡心。」
「她不是嫁得好,她是飄得找不著地了。」
袁曼給我打電話。
我接了。
她那邊傳來禮炮試音,砰的一聲,她吸了口氣。
「許栀,你把朋友圈刪了。」
我夾起一個餛飩,吹了吹。
「不刪。」
她壓著哭腔。
「我婆婆現在不讓我進主廳,說讓我先把事情處理幹淨。予白也不理我了,你滿意了嗎?」
我說:「這不是我讓他們看的,是你讓他們看見的。」
袁曼聲音發抖。
「我都說了我錯了,你非要把我逼S嗎?」
田恬坐在對面,聽見這句,臉色一下變了。
我把筷子放下。
「袁曼,別拿S嚇人。你昨晚拿賠償嚇我們,拿舊情壓我們,拿婚禮綁我們,現在又拿命逼我們閉嘴。你從頭到尾都沒覺得自己錯,你只是怕丟臉。」
她哭聲一停。
我繼續說:「你要真覺得錯,就當著所有人承認你怎麼對我們,別再發小作文說被背刺。」
袁曼尖聲說:「那我婚禮怎麼辦?」
「那是你的事。」
「許栀!」
她喊我的名字,聲音破得刺耳。
「我們認識七年,你真要這麼絕?」
我看著餛飩湯面上浮起的蔥花。
七年。
七年裡,她也不是沒好過。
她給我帶過早餐,陪我面試,深夜聽我講工作委屈。
可人不能拿過去那點好,當今天作惡的免S牌。
我說:「是你先絕。」
電話掛斷后,章可把一張照片遞給我看。
照片裡,袁曼坐在婚禮酒店的休息區,婚紗裙擺攤了一地,旁邊沒人,妝面只完成一半。
她低著頭,手指SS攥著手機,指節泛白。
鄒梨說:「學妹說,她現在還不肯道歉,正在讓人聯系臨時伴娘。」
田恬咬了一口茶葉蛋。
「那就找唄,看看誰願意穿瑕疵款。」
手機又彈出新消息。
是大學班長發來的。
「許栀,袁曼讓我勸你們,說只要你們發聲明承認誤會,她給你們一人兩千辛苦費。」
田恬湊過來看,直接笑了。
「兩千買我們閉嘴?她是不是覺得我們窮瘋了?」
我回復班長。
「不用勸。她欠的不是錢,是尊重。」
班長沉默半分鍾,又發來一句。
「她在現場說你們要錢不成才鬧。」
我手指停住。
鄒梨臉色一冷。
「她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章可打開另一個文件夾。
「我這裡還有她昨晚說賠償威脅那段,還有助理說拿身份證那段完整視頻。」
我看著高鐵站玻璃外的天。
雨停了,雲縫裡透出光,照在湿漉漉的站臺上。
我說:「發。」
這一次,我們不再只發朋友圈。
鄒梨把完整視頻發進大學群,章可發給婚禮現場學妹,田恬直接發到袁曼那條小作文評論下。
視頻裡,助理的聲音清清楚楚。
「袁曼姐說了,你們不能走。」
「你們要是影響婚禮,押金和損失得你們承擔。」
田恬配字。
「兩千辛苦費就免了,留著賠你自己的臉。」
十分鍾后,婚禮現場傳來第二段視頻。
迎賓區的電子屏上,袁曼和邵予白的婚紗照還在循環播放。
屏幕前,賓客三三兩兩圍著手機議論。
「就是這個新娘?」
「伴娘都跑了?」
「不是跑,是被逼走的吧。」
「聽說還想扣身份證。」
鏡頭一轉,袁曼穿著婚紗衝出走廊。
她提著裙擺,頭紗歪到一邊,眼線被淚水衝開,嘴唇上的顏色糊到唇角。
她對著一個工作人員吼。
「誰讓他們在這裡看手機的?把網斷了!」
工作人員站著沒動。
賓客的議論聲反而更大。
婚禮還沒開始,她最想維持的體面,已經從迎賓區裂開了縫。
【第六章】
上午九點半,婚禮原定接親。
我們坐上回程高鐵,車廂裡空調很足,田恬裹著外套睡著了,頭一點一點往下栽。
章可坐在過道邊,手機亮度調到最低,繼續接收現場消息。
鄒梨說:「新郎那邊要暫停流程。」
我看過去。
現場視頻裡,邵予白站在酒店小會議室,身邊是他父母和袁曼父母。
袁曼坐在椅子上,婚紗裙撐佔了一大片地方,她整個人被困在白紗裡,手裡攥著紙巾,眼睛腫起來。
邵父聲音很沉。
「曼曼,我們家不要求你多會做人,但基本禮數不能沒有。遠道來的朋友,你這麼招待,傳出去,我們家也跟著丟人。」
袁曼抬頭,眼淚滾下來。
「叔叔,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省一點,我爸媽為了彩禮已經很吃力了,我不想再加負擔。」
她父親臉色一僵。
邵母看了她一眼。
「你們家給的嫁妝單,昨晚不是還加了一只金镯子?酒店套房、婚紗跟拍、甜品臺,你一樣沒省。到了伴娘身上,倒想起省了?」
袁曼被噎住。
邵予白站在一旁,一直沒說話。
袁曼轉向他,伸手去抓他的手。
「予白,你幫我說句話。今天是我們的婚禮,你不能讓我一個人被他們罵。」
邵予白往后退了半步。
她的手抓空,指尖懸在半空,慢慢縮回去。
邵予白開口。
「你昨晚跟我說,伴娘住在同一家酒店,只是不想打擾你休息。」
袁曼嘴唇發顫。
「我怕你覺得我安排不好。」
「你跟我說,她們自己想吃米粉,說怕胖。」
「我……」
「你跟我說,她們主動要穿便宜伴娘服,說不想讓我家破費。」
袁曼臉色白得嚇人。
邵予白盯著她。
「這些也是壓力大?」
會議室裡S寂。
視頻拍攝的人躲在門縫外,鏡頭輕微晃動,能聽見旁邊有人壓低聲音說:「新郎臉都黑了。」
袁曼忽然站起來,椅子被裙擺帶倒,砰地砸在地上。
「你們為什麼都怪我?我只是想把婚禮辦好!我嫁到你們家容易嗎?你媽嫌我家普通,你親戚說我攀高枝,我不想被人看不起,我有什麼錯?」
邵母的臉一下冷了。
「所以你就去看不起你的朋友?」
袁曼胸口起伏,頭紗歪得更厲害。
她哭著說:「她們本來就普通啊!我說錯了嗎?她們工作普通,家裡普通,長得也不出挑。要不是跟我關系好,她們這輩子參加過這種婚禮嗎?」
這一句話落地,連袁曼母親都變了臉。
邵予白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一點情分都看不見了。
「你先休息,婚禮延后半小時。」
袁曼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延后?你什麼意思?你是不是后悔了?」
邵予白把袖子抽出來。
「我需要冷靜。」
袁曼尖叫。
「你不能走!」
他還是走了。
門被打開時,拍視頻的人差點被撞到,鏡頭一陣亂晃,只拍到邵予白大步離開的背影。
袁曼拖著裙擺追出來,裙撐卡在門框上,她用力一扯,紗邊撕開一條口子。
刺啦一聲。
那聲音透過手機傳出來,車廂裡都顯得刺耳。
她顧不上,提著破掉的裙擺追到走廊。
走廊盡頭站著幾位賓客,見她出來,全都看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