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這錢能收嗎?」


章可搖頭。


「收了會不會被說我們為了錢?」


我想了想,回復。


「道歉收到,錢不收。我們公開證據不是為了補償,是為了澄清。你如果真想處理,請讓袁曼停止造謠。」


邵予白很快回。


「她剛才又用親友手機發了朋友圈,說你們收錢未果才鬧。我會處理。」


田恬差點被牛肉嗆到。


「她手機不是被收了嗎?生命力真頑強。」


鄒梨冷笑。


「堅韌惡意。」


十分鍾后,邵予白發來一段視頻。


視頻裡,袁曼站在酒店休息室,頭紗已經摘了,頭發亂成一團,眼睛腫著。


邵予白把一部手機放在桌上。


「這條朋友圈,是你發的?」


袁曼別開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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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說事實。」


邵予白點開轉賬記錄。


「她們拒收補償,你說她們收錢未果?」


袁曼咬唇。


「她們現在當然不收,她們要的是毀了我。」


邵予白看了她幾秒。


「到現在,你還是覺得所有人都害你。」


袁曼忽然崩潰,抓起桌上的紙杯砸向牆。


水灑了一地,杯子滾到角落。


「不然呢?如果她們不發,今天什麼事都沒有!婚禮會順順利利,我會嫁給你,你媽也不會用那種眼神看我!」


邵予白說:「如果你不做,就不會有東西被發。」


袁曼捂住耳朵。


「我不聽!」


視頻到這裡結束。


邵予白又發來一句。


「婚禮取消了。」


火鍋店裡人聲嘈雜,隔壁桌有人過生日,拍手唱歌。


我們這一桌卻靜了一會兒。


田恬慢慢放下筷子。


「取消了?」


章可看著那三個字,輕聲說:「她最怕的事來了。」


我沒有回復邵予白。


鍋裡的湯還在滾,紅油翻起,又沉下去。


我忽然覺得,袁曼不是在今天失去婚禮的。


她是在每一次把我們當傻子、當勞力、當陪襯的時候,親手把那場婚禮往懸崖邊推。


今天,只是風吹了一下。


【第九章】


下午三點,袁曼的婚禮取消消息傳開。


酒店門口的視頻被人發進大學群。


賓客陸續離場,手裡提著伴手禮,表情各異。


有人壓著聲音說:「菜都上了,儀式沒辦。」


有人說:「新娘一直在休息室哭,誰勸都不行。」


還有人說:「新郎家臉色太難看了,估計懸。」


我關掉視頻,給自己盛了半碗番茄湯。


田恬盯著我。


「你不看了?」


「不看了。」


「為什麼?」


我把湯吹了吹。


「她摔在地上,是她的事。我們飯還沒吃完。」


田恬愣了一下,笑了。


「有道理。」


可袁曼不肯讓我們吃完這頓飯。


四點,她用一個陌生號碼打給我。


我本來不想接,對方發來短信。


「許栀,我在你公司樓下,你不接,我就上去找你領導。」


我手指一頓。


鄒梨看見,臉色變了。


「她來我們城市了?」


章可立刻打開定位軟件。


「從婚禮城市開車到這邊,最快也要三個半小時,她不可能現在到。她騙你。」


田恬說:「打回去,錄音。」


我接通,開錄音。


袁曼的聲音已經啞得不成樣,背景裡有車流聲。


「許栀,你滿意了?婚禮取消了,予白說要重新考慮,邵家親戚全在看我笑話。」


我說:「你發短信威脅我,想幹什麼?」


她吸了吸鼻子。


「我要你發聲明,說今天的事是誤會,說我沒有故意虧待你們。」


「不可能。」


她笑了一聲,笑得發澀。


「你真以為你贏了?許栀,你們幾個也不幹淨吧。田恬以前借錢不還,章可工作靠關系,鄒梨談過好幾個男朋友。你呢,你在公司跟男領導走得近,我隨便發點東西,你們也別想好過。」


田恬手裡的杯子砰地放下。


章可臉色發白。


鄒梨的眼神冷到極點。


我握著手機,聲音平穩。


「你要造謠?」


袁曼說:「是你先毀我。」


我說:「好,你發。」


她大概沒想到我會這麼回,呼吸停了一拍。


我繼續說:「你發一條,我們告一條。聊天記錄、錄音、證人、流水,我們都能拿出來。袁曼,你現在已經夠難看了,別把自己送進更難看的地方。」


她尖聲說:「你嚇我?」


「不是嚇你,是通知你。」


我把電話掛了。


田恬抓住我的手。


「她說我借錢不還,是大三那次我爸住院,我借她兩千,后來我還了,還多轉了兩百。」


鄒梨說:「她以前總拿我戀愛說事,我每段都正常分手,她憑什麼?」


章可的聲音有點抖。


「我工作靠關系,是因為面試官是我遠房表姐,但我流程全過了,還回避了她那組。」


我看著她們一個個被舊友捏住隱私時的反應,心口那點最后的憐憫終於被碾碎。


袁曼知道哪些話扎人。


因為我們曾經把軟肋給她看過。


我說:「整理證據。」


田恬愣住。


我說:「她如果敢發,我們立刻反擊。她如果不發,我們也留著。」


章可點頭,開始翻轉賬記錄。


鄒梨找出歷任男友和平分手的聊天證明,翻著翻著,自己都被氣笑。


「我居然要證明我談戀愛沒犯法。」


田恬把大三借款記錄翻出來,狠狠截圖。


「她當時還說不用急著還,現在拿出來造謠我賴賬,真會挑刀。」


我打開自己的手機,翻出和公司領導的工作郵件、項目記錄、全組聚餐照片。


這些東西瑣碎,卻能擋住爛泥。


晚上六點,袁曼果然發了。


她用小號在大學群裡丟下一段話。


「既然你們不讓我好過,那我也不忍了。田恬借錢不還,鄒梨私生活亂,章可工作靠關系,許栀跟領導關系不清不楚,你們有什麼資格審判我?」


群裡瞬間安靜。


三秒后,田恬把還款記錄發出去。


「本金兩千,利息兩百,袁曼當時收款后發謝謝寶貝。你現在說我不還,寶貝你舌頭爛了嗎?」


鄒梨發出聊天截圖。


「正常戀愛,正常分手,成年人談戀愛不違法。袁曼,拿女性經歷潑髒水,你真夠賤。」


章可發出入職流程和回避證明。


「我靠筆試面試進公司,親屬回避有記錄。你造謠我靠關系,我會給你發律師函。」


我最后發。


「項目郵件、出差名單、報銷記錄、全組會議紀要都在這裡。袁曼,你用職場清白造黃謠,我會報警並起訴。」


群裡炸了。


「袁曼瘋了吧。」


「這已經不是婚禮矛盾了,這是造謠。」


「她怎麼連這種話都說得出口?」


袁曼小號還想發,下一秒被班長踢出群。


班長發了一句。


「我已經保存證據,袁曼,別再鬧了。」


田恬盯著屏幕,手還在抖。


她不是怕,是氣。


她抓起包。


「我現在就去派出所。」


我站起來。


「一起。」


鄒梨、章可同時起身。


火鍋還沒吃完,鍋底還在翻。


我們結賬出門,夜風撲在臉上,帶著街邊烤紅薯的甜味和車尾氣味。


田恬邊走邊罵。


「她婚禮塌了還不夠,還要來咬我們一口。」


我說:「那就把她的牙拔了。」


派出所燈光明亮,值班人員聽完錄音、看完截圖,表情變得嚴肅。


我們一條條做記錄,籤字,按手印。


指腹按在印泥上,再按到紙面,紅色紋路清晰落下。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這比任何吵架都有力。


我們不是在網上互撕。


我們是在把她丟過來的髒水,一盆盆端回去,倒在法律面前。


晚上九點半,邵予白給我發消息。


「袁曼被她父母接走了。她情緒失控,一直說是你們害她。我會配合你們提供婚禮現場相關證據。」


我回復。


「謝謝。也請你轉告她,別再聯系我。」


他回。


「她已經沒有資格聯系你們。」


我看著這句話,按滅手機。


派出所門口,田恬伸了個懶腰。


「走,繼續吃?」


章可震驚。


「你還吃得下?」


田恬摸摸肚子。


「剛才罵人消耗太大。」


鄒梨笑出聲。


我也笑了。


夜色裡,我們四個人並排往前走。


身后是明亮的玻璃門,身前是車流和人聲。


這一晚,我們沒再逃。


【第十章】


第二天上午,袁曼公開道歉。


不是她自願。


派出所聯系她后,邵家那邊也發了正式聲明。


聲明很短。


「因袁曼女士在婚禮籌備及當日處理過程中存在不當行為,並在事后發布不實言論,婚禮取消。后續事宜雙方家庭另行協商。」


邵家沒有替她遮。


袁曼那點體面,終於徹底裸露在所有人面前。


她的道歉發在朋友圈和大學群。


「本人袁曼,因婚禮前安排不當,對許栀、田恬、鄒梨、章可造成傷害。事后因情緒失控,發表不實言論,在此道歉。」


田恬看完,皺眉。


「這道歉跟說明書似的,傷害在哪,不實在哪,一個字不提。」


章可說:「因為她還想留臉。」


鄒梨把手機往桌上一扔。


「臉已經拖地上了,她還撿什麼。」


我沒回復。


袁曼的媽媽卻給我打來電話。


我本來不想接,她連打三通,我最終按下接聽,並打開錄音。


袁母的聲音疲憊得厲害。


「栀栀,阿姨不求你原諒曼曼。阿姨只求你們別起訴,她現在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吃不喝,一直哭。婚禮沒了,男方也要退婚,她真的受不了。」


我站在辦公室樓梯間,窗外陽光落在臺階上,灰塵在光裡浮動。


「阿姨,她造謠我們的時候,沒想過我們受不受得了。」


袁母哽住。


「她是被逼急了。」


「沒人逼她。」


袁母哭起來。


「她從小要強,攀比心重,可她不是壞孩子。她只是太想嫁好了,太怕別人看不起她。」


我閉了閉眼。


怕別人看不起她,就去看不起別人。


這邏輯我聽夠了。


我說:「阿姨,我們會走法律程序。她如果真想道歉,就把道歉寫清楚,公開承認每一項造謠,並賠償我們維權成本。別再讓親友打電話。」


袁母聲音一下拔高。


「你們非要把她逼到S路嗎?」


我握緊手機。


「S路是她自己走的。我們只是把路燈打開了。」


電話那邊只剩哭聲。


我掛斷。


下樓時,田恬在公司門口等我,手裡提著奶茶。


她把一杯塞給我。


「袁曼她媽也找我了,說她女兒哭到神志不清,求我放過。」


我吸了一口奶茶,珍珠堵在吸管口,我用力一吸,甜味衝上來。


「你怎麼說?」


田恬抬下巴。


「我說阿姨,您女兒罵我借錢不還的時候,精神清楚得能翻出八年前的事,不像神志不清。」


我差點嗆到。


章可和鄒梨也到了。


章可說:「她爸找我,說我一個女孩子別把事情做絕。我回他,我做絕的是證據,不是人。」


鄒梨晃了晃手機。


「我更直接,我說再聯系我,我連你一起告。」


我們四個站在寫字樓門口,穿著各自的通勤衣,手裡拿著奶茶,陽光照得玻璃門發亮。


路人從旁邊經過,沒人知道我們前一天經歷了什麼。


可我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下午,袁曼發了第二版道歉。


這一次,她寫得具體。


「我承認,我在婚禮前將四位遠道而來的朋友安排在偏遠低價旅館,只提供簡單餐食,並退掉她們自費點的熱菜。我承認,我購買瑕疵低價伴娘服,且在私人群聊中用普通、人老實、能幹活等詞貶低她們。我承認,我讓工作人員索要身份證並試圖阻止她們離開。事后,我又捏造田恬借錢不還、鄒梨私生活混亂、章可工作靠關系、許栀與領導關系不清等不實內容。以上均為我的錯誤,我向她們道歉,並承擔相應責任。」


這條發出去后,群裡沒人替她說話了。


那些之前勸我們大度的人,也全都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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