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晚上,邵予白發來最后一條消息。


「我和袁曼解除婚約。她父母正在和酒店、婚慶協商損失。關於她造謠的事,我會按你們需要配合。」


我回復。


「收到。」


沒有祝福,沒有安慰。


我們的交集,本來也該到此為止。


幾天后,袁曼的道歉賠償到賬。


每人三千,備注維權成本及名譽侵權賠償。


田恬看著轉賬,嘖了一聲。


「她終於舍得給我們花錢了。」


章可說:「這錢收嗎?」


我說:「收。不是封口費,是她該付的代價。」


鄒梨點頭。


「收了去吃飯。」


於是那天晚上,我們又去了那家火鍋店。


這次我們點了鴛鴦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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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恬說辣鍋代表憤怒,番茄鍋代表重生。


章可嫌她戲多。


鄒梨說:「那清湯米粉代表什麼?」


我說:「代表眼瞎。」


四個人笑得筷子都拿不穩。


笑完后,我打開手機相冊,翻到大學時期的照片。


照片裡,我和袁曼坐在宿舍床上,她抱著我的肩,笑得眼睛彎起來。


我看了很久。


田恬小聲問:「舍不得?」


我搖頭。


「不是舍不得,是告別。」


我選中那些照片,想刪,手停在半空。


舊時光不是假的。


可也不能因為它曾經亮過,就允許后來的人拿它燒我。


我把照片移進一個單獨相冊,命名為過去,然后鎖上。


不是懷念。


是歸檔。


【第十一章】


一個月后,大學同學聚會。


地點定在市中心一家餐廳。


我們本來不想去,班長單獨給我打電話。


「許栀,你們來吧。不是為了袁曼,是大家都想見見你們。上次的事,很多人欠你們一句對不起。」


田恬聽完,翻了個白眼。


「他們欠的是眼睛,不是對不起。」


鄒梨說:「去吧,躲著反倒像我們心虛。」


章可點頭。


「我也想看看誰還敢說我們小題大做。」


我們去了。


餐廳包廂裡,燈光柔和,桌上擺著熱菜,服務員剛把湯端上來,香味散開。


一進門,原本熱鬧的包廂靜了一下。


班長先站起來。


「許栀,這邊。」


幾個同學跟著起身,表情有點尷尬。


有人端著杯子過來。


「許栀,之前我在群裡說婚禮當天別鬧,是我沒了解情況,對不起。」


另一個人看向田恬。


「我也道歉。我當時覺得你們太剛,現在想想,換我可能還沒你們勇。」


田恬接過茶杯,碰了一下。


「你們以后勸人大度前,先問問刀扎誰身上。」


那人連連點頭。


氣氛慢慢活過來。


有人說起工作,有人聊起買房,有人吐槽領導。


袁曼沒來。


可她的名字繞不開。


一個女生低聲說:「我聽說她離開原來的城市了。」


另一個說:「婚沒結成,工作也辭了,朋友圈停在道歉那條。」


包廂又靜了些。


我夾了一筷子青菜,沒有接話。


班長看了我一眼,把話題轉開。


「許栀,你最近那個項目怎麼樣?」


我順著聊工作。


飯吃到一半,包廂門被推開。


袁曼站在門口。


她瘦了很多,頭發剪短,臉上沒怎麼化妝,穿一件灰色外套,手裡提著一個紙袋。


包廂裡的聲音瞬間停住。


田恬的筷子啪地放下。


「誰叫她來的?」


班長臉色也變了。


「我沒有。」


袁曼站在門口,目光落到我身上。


她嘴唇動了動。


「許栀,我能跟你說幾句話嗎?」


田恬直接站起來。


「不能。」


鄒梨抱臂。


「我們已經說清楚了。」


章可拿起手機,屏幕朝上。


「你要是來鬧,我現在報警。」


袁曼眼眶一下紅了。


她把紙袋放到門邊,雙手垂在身側,指尖摳著衣角。


「我不是來鬧的。我就是想當面道歉。」


田恬笑了。


「道歉?你上次道歉是派出所提醒,男方聲明壓著,賠償盯著。現在來當面,是想讓大家看你多可憐?」


袁曼臉色白了白。


她看向我。


「栀栀,我知道你不會原諒我。我也不敢求。我這段時間一直睡不著,閉上眼就是那天婚禮現場。我以前總覺得,只要嫁得好,別人就會高看我。可最后,是我自己把自己弄成笑話。」


她說著,眼淚掉下來。


這一次,她沒尖叫,沒甩鍋。


可我心裡也沒有波動。


遲來的清醒,不能替被傷過的人做決定。


我問:「你怎麼知道我們在這?」


袁曼低下頭。


「我看見班長朋友圈定位。」


班長連忙拿出手機,臉色尷尬。


「我忘了屏蔽。」


袁曼說:「我馬上走。我只是想把這個給你們。」


她打開紙袋,裡面是四個小盒子。


「這是我重新買的禮物,不貴。我知道補不了什麼。」


田恬冷聲說:「拿走。」


袁曼手僵住。


鄒梨說:「你給禮物,是想讓自己好受。可我們沒義務幫你睡個好覺。」


章可補了一句。


「道歉可以聽,東西不收,關系不續。」


袁曼的眼淚掉得更兇,肩膀一抽一抽。


她看著我。


「許栀,我們真的回不去了嗎?」


我放下筷子。


包廂裡所有人都看著我們。


我想起那晚偏遠旅館的燈,想起米粉泡脹的湯,想起她抬著下巴說陪襯,想起她造謠時毫不留情的字。


我說:「回不去。」


袁曼捂住嘴,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哭。


她點了點頭,彎腰把紙袋重新提起來。


「對不起。」


她轉身離開。


門關上時,包廂裡沒人說話。


田恬坐回去,夾了一塊排骨,咬得很用力。


「別被她哭軟了。」


我看向她。


「不會。」


章可給我盛湯。


「她剛才看起來確實慘。」


鄒梨說:「慘不代表無辜。」


我接過湯碗。


「嗯。」


熱湯貼著掌心,碗壁有些燙。


我低頭喝了一口。


這一次,舊情沒有再割我。


它只是從心裡經過,留下一個已經結痂的印。


【第十二章】


聚會結束后,我們四個沒馬上回家。


街邊有一家糖水鋪還開著,門口掛著小燈,玻璃上蒙著水汽。


田恬說:「走,吃甜的壓壓晦氣。」


我們坐在靠窗的位置,每人點了一碗。


紅豆沙端上來時,瓷碗燙手,勺子碰到碗沿,叮的一聲。


窗外車流不斷,行人裹著外套匆匆走過。


章可攪著碗裡的紅豆,忽然說:「剛才袁曼問回不去了嗎,我心裡咯噔了一下。」


田恬瞪她。


章可舉手。


「不是心軟,是想起以前。她以前也會半夜給我帶糖水,說我加班太辛苦。」


鄒梨說:「人不是一天變壞的,也不是一天變好的。她以前的好是真的,后來的壞也是真的。」


我點頭。


「所以我們不用否定以前,也不用原諒后來。」


田恬趴在桌上,看著我們。


「那以后我們誰結婚,還請彼此當伴娘嗎?」


鄒梨笑了。


「請,但住五星,吃大餐,伴娘服買新的。」


章可說:「還要提前發流程,不能讓伴娘幹苦力。」


田恬拍桌。


「最重要的是,誰敢說另一個是陪襯,直接逐出姐妹籍。」


我舉起勺子。


「同意。」


四只勺子在半空碰了一下,幼稚得要命,卻沒人嫌棄。


回家后,我洗了個熱水澡,把行李箱徹底清空。


箱底還壓著那張沒用上的婚禮流程卡。


粉色卡紙,燙金字。


「袁曼與邵予白婚禮流程」


我拿起來,看了幾秒。


上面寫著。


五點半,伴娘到化妝間。


七點,堵門遊戲。


八點,接親拍攝。


十一點,儀式開始。


十二點,伴娘協助敬酒。


沒有一處寫著,伴娘也要吃飯,也會累,也需要被尊重。


我把流程卡撕成幾片,丟進垃圾桶。


又把手機裡伴娘群的聊天記錄導出保存,原群刪除。


袁曼的聯系方式已經拉黑,我看著那個名字,指尖停了停,最終把備注從袁曼改成已斷。


不是恨到每天惦記。


是提醒自己,斷了就是斷了。


幾天后,邵予白託人送來一封道歉信。


信裡沒有替袁曼辯解,只寫他作為婚禮另一方,沒有及時發現問題,對我們造成困擾,很抱歉。


信封裡沒有錢。


我看完,拍照發給田恬她們。


田恬回:「這人還算會做人。」


鄒梨回:「至少比袁曼明白,尊重不是撒錢。」


章可回:「歸檔吧。」


我把信收進文件夾,和派出所回執、道歉截圖放在一起。


不是為了翻舊賬。


是為了記住,下一次遇到有人把體面當繩子套過來,我該怎麼解開。


后來很長一段時間,袁曼沒有再出現在我們的生活裡。


偶爾從共同好友口中聽到她,說她換了城市,做了新工作,朋友圈只發風景和書。


有人說她變了很多。


我沒有追問。


她變不變,是她的人生。


我們不再給她當觀眾。


周末,田恬來我家,拎著一大袋菜,鄒梨帶了紅酒,章可帶了投影儀。


我們窩在客廳煮火鍋,窗外下起小雨。


雨點敲在玻璃上,屋裡鍋氣升騰。


田恬把一盤肥牛倒進鍋裡,豪邁得像下戰書。


「姐妹們,今天紀念我們出逃成功兩個月。」


鄒梨糾正她。


「不是出逃,是撤資。」


章可點頭。


「撤回情分、勞動力、祝福、隨禮。」


我給每個人倒上飲料。


「也撤回委屈。」


田恬舉杯。


「敬撤回委屈。」


杯子碰在一起。


這一次,沒有偏遠旅館,沒有冷掉的米粉,沒有誰站在高處說我們普通。


只有翻滾的鍋,熱鬧的笑,和四個終於學會把自己放在前面的人。


我喝了一口飲料,甜味順著喉嚨往下落。


手機相冊裡,過去那個文件夾安靜躺著。


我沒有再點開。


有些朋友,只適合留在過去。


有些婚禮,不去也罷。


有些體面,誰踩碎的,就該扎誰的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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