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半年后,趙絨接回了她的親生女兒趙清雪。
清雪姐姐有神奇的魔法。
只要她表情為難地看著我不說話,趙絨媽媽就會憤怒地責罰我。
我們去參加一檔親子綜藝節目。
節目錄制期間,清雪姐姐的魔法變強了。
只要她皺著眉頭看我一眼,節目裡的小朋友就會變得非常討厭我。
他們打掉我的糖果把我推倒在地,摔倒的那一刻我看到眼前出現一行小白字。
【系統:彈幕施工中……】
【系統:字幕組 001 號系統為您服務。】
【系統:即將為女主趙清雪的心聲廣播匹配字幕。】
1
小白字漂浮在我眼前一行一行地刷新。
【趙清雪心聲:文月妹妹為什麼要在糖紙裡藏針啊?】
【趙清雪心聲:我要和文月妹妹說不可以這樣,會弄傷別人的。】
我努力把自己見過的字讀出來:「趙清雪心土,我女口文月女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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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字愣在半空不動了。
過了好久,它斷斷續續地蹦出一句話。
【系統:你是文盲???】
三歲半的我果斷搖頭:「文月,我是文月,不是文目。」
【系統:( ̄△ ̄;)!】
2
我從地上爬起來,打算把散落一地的糖果裝回口袋。
眼前飛快跳出一行字。
【系統:放下,髒,不能吃了。】
我挑認識的字念出來:「方下,月,不吃了。」
我向著半空點點頭:「好的,那我都撿到垃圾桶,不可以亂丟垃圾。」
我蹲下從沙土裡一顆一顆把糖翻出來。
身后有人怪叫一聲:「你在做什麼?髒S了。」
一個帶著節目標志的工作人員朝我跑過來。
他拽著我一只手把我拎起來,用給被子拍灰的手法在我身上拍打。
這個姿勢好難受,我用另一只手去推他:「疼……」
他把我放回地上,怪裡怪氣地說:
「沒有公主命一身的公主病,清雪小妹妹才是趙影后的親閨女,人家一回來你就在這撿垃圾,想演給誰看啊?」
我沒有完全聽懂他的話,可他的語氣就像在嘴裡長了一團刺,出口的每個字都在反復扎我。
我弱弱地反駁:「我沒有撿垃圾。」
他笑了一下諷刺道:「那你還是提前練練怎麼撿吧,等影后把你退養回福利院,說不定你以后就必須得撿垃圾了。」
福利院的阿姨說小朋友都要乖乖的,不要被退養。
我覺得這個工作人員叔叔說的話很難聽,卻想不到該怎麼做才能讓他不要這樣講話。
眼淚包在我的眼睛裡搖搖欲墜。
我大叫出聲:「你胡說,趙絨阿姨才不會不要我!」
他還想說點什麼,卻被另一個同樣帶著節目標志的姐姐攔住。
她用自以為很小的聲音在我面前說道:「你和她說這些做什麼,養這麼久連聲媽都不會叫,一看就是個沒心肝的。」
兩個人拉拉扯扯,你一句我一句地說著小話離開了。
我耳邊一半是這個工作人員說我不會叫媽媽,說我沒心肝。
另一半是趙絨阿姨說不要再叫她媽媽,清雪姐姐會不高興。
漂浮在半空的小白字又出現了。
【系統:你別哭,你罵他們,你跳起來痛擊他們波稜蓋!勇敢地反抗!】
我收起眼淚站在原地,一時間被你、他、們、口口口包圍,不知所措。
我眼前緩緩升起另一行字,與上一行相比,字裡行間都透出一股脆弱。
【系統:誰來給孩子買本字典吧。】
3
我還沒開始上學,認識的字很少,大多數都是在福利院聽故事的時候認識的。
眼前的文字變了又變,一行一行不停刷新。
沒過多久字也刷累了,它開始簡明扼要地蹦字。
【系統:你,要好好,可,抱大腿。】
我握拳點頭:「我看懂啦。」
【系統:( ̄▽ ̄)。】
小白字的意思是,我想要好好的,就要抱大月。
可是,大月是誰?
「您不是明天的航班嗎?怎麼今天就到了?這事鬧的,我們都沒來得及去接您。」
剛剛那個拍得我好痛的工作人員叔叔,他牽著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朝我這邊走過來。
我躲到樹后面蹲下抱頭,絕不給他第二次拍打我的機會。
「小越少爺,您看您是先去酒店安頓一下,還是在錄制現場看看?」
沈越西皺眉糾正他:「小悅是我妹妹,我是大越,不要叫錯。」
我懂了,這個小男孩就是小白字說的大月。
我一個彈射起步從樹后竄出來,雙手抬高穿過他的脖子緊緊抱住他。
我貼在他耳邊笑嘻嘻地說:「我抱到大月了,我以后一定會好好的。」
我眼前一時間漂浮出密密麻麻的白色文字,他們巧妙地組成了人臉的形狀。
可惜,三歲半的我並沒有看過油畫,否則我就會知道這個人臉形似世界名畫《吶喊》。
【系統:你怎麼能在正面角色雲集的娃綜裡,抬手就挑中全書唯一反派呢?】
【系統:這哪是大腿,你長大后想被這個瘋批片成火腿嗎?】
4
我緊緊抱著這個被我撞退半步依然面無表情的小男孩。
我貼在他胸前抬眼望著他。
我也不知道該做什麼,就一直衝他笑。
小白字都說了,抱大月以后就可以好好的,我要盡可能多抱一會兒。
沈越西低頭與我對視,他的眼睛黑沉沉的,像一把放進刀鞘的尖刀。
他平靜開口:「你是誰,誰讓你這麼做的?」
小白字讓我這麼做的,這個不能說。
但我可以回答他前半個問題:「文月,我是文月。」
見到這個不認識的男孩,知道他會給我帶來好運,我心裡是有點開心的。
我親昵地示好:「叫小月也可以,你是大月,我是小月。」
趙清雪從嘉賓休息室走過來。
【趙清雪心聲:文月在說什麼呀,我們不是一直只叫她文月的嗎?】
【趙清雪心聲:從來沒有叫過她小月的。】
沈越西看向趙清雪的方向,皺眉推開我。
他冷漠地開口:「走開,離我遠一點。」
他藏在稚嫩眼瞳下的刀刃這次毫無保留地刺向我。
「告訴你爸媽,如果再打聽我妹妹的消息試圖以此接近我家,我會告訴我父親讓他用大人的手段處理這件事。」
他的表情好冷,這不,三言兩語就把我凍在原地。
周圍人什麼時候離開的我都沒有注意。
我低聲自言自語:「小白字,我抱到大月了,怎麼什麼都沒有變好呢?」
5
文字緩緩浮現。
【系統:可能因為你是炮灰女配吧,所以注定要做個小苦瓜。】
這行字我大多都不認識,小白字在半空停頓片刻。
它一改上一行委委屈屈的出現方式,變得快速又積極。
【系統:有啥可傷心的,你的世界只是一本書,一本以趙清雪為主角的無腦甜文。】
【系統:而你只是個三歲半的小朋友,怎麼跟帶著心聲廣播從二十二歲穿回來的趙清雪鬥。】
【系統:在千千萬萬個世界線裡,你都沒能成功長大,未成年保護系統指派我這個字幕組來幫你。】
【系統:可惜,你不認識字,我不會語音。】
【系統:如何呢,又能怎?】
【系統:咱們還是可以快快樂樂地過每一天啊。】
【系統:你努力我也努力,多活一天都算賺到。】
小白字在我眼前瘋狂刷過,一會擺成風車在我眼前瘋狂旋轉,一會一段一段的飄過像是一條長長的小火車。
我不知道它在上面寫了什麼,我跟不上小白字刷新的速度,也認不全這些文字。
但我知道,它在想方設法讓我快樂。
6
《家有萌娃》這個親子節目一共有四個家庭參與錄制。
影后、運動員、模特,還有與沈越西組成臨時家庭的當紅偶像錢易,家長們都是各行各業的領軍人物。
但他們的孩子不全是。
【趙清雪心聲:不要過去,文月妹妹是故意掉到池塘裡的。】
【趙清雪心聲:這是她的惡作劇,靠近她就會被她拖進水裡。】
池塘裡的水只有我膝蓋那麼高,並不危險。
只是岸邊的石頭很滑,我一個人爬不上去。
一行又一行的白字在我眼前刷新。
我向著白字的方向伸手,漂浮在文字背后的是一雙雙看著我在池塘撲騰卻無動於衷的眼睛。
【系統:加油,用力。】
【系統:上不去也沒關系,大人馬上就要過來了。】
一只溫熱的手在我再次跌落回去的瞬間緊緊與我相握。
原本平靜刷新的白字像被踩到尾巴似的在我面前瘋狂重復滾動。
【系統:不要牽她,她要陷害你!】
「文月妹妹,你……」
趙清雪從岸上摔進水裡,她激起的巨大水花把我也帶著跌坐在池塘中。
之后的一切就像是動畫片中的場景,美麗可愛的主人公掉進水裡,所有人都爭先恐后地趕來救她。
他們給她柔軟的毯子,溫柔的關懷,連帶著還有對兇手的無盡咒罵。
【趙清雪心聲:文月妹妹不要拉其他小朋友下水,這是不好的。】
【趙清雪心聲:如果一定要完成這個惡作劇,那就拉清雪吧,清雪是姐姐,清雪沒關系的。】
趙絨緊緊抱住趙清雪,她的眼睛布滿寒霜:「文月,你知不知道拉人下水不是惡作劇,這叫故意傷害。」
她低頭看著懷中渾身湿透的女兒,滿眼疼惜,再看向我的眼神卻是怨毒的:
「你才三歲,怎麼會有這麼歹毒的心腸?」
7
我著急地上前抓住趙絨的衣擺:
「不是的,我沒有惡作劇,我是不小心滑下去的,我上不來。」
她質問我:「你上不來就要拉著清雪下去陪你嗎?」
沈越西的代班爸爸錢易從嘉賓休息室跑過來,他拿著毛毯把我包裹起來:
「趙影后,文月三歲,清雪也才五歲,她們能懂什麼,說不定只是一場意外而已。」
他把我從頭到腳都圍起來,只留口鼻在外面呼吸,然后一把抱起我:
「你還是先帶清雪去屋裡暖和暖和吧,文月我就先替你照看了。」
說完不顧其他人的反應,錢易扛著我就是一個衝刺。
早上沈越西參與遊戲不積極,導致他和錢易只能住在大家都不願住的土炕房裡。
錢易把我從毯子裡扒出來放在炕上,用被子把我包住:「我去燒水,待會洗個熱水澡,把剛才聽到的都忘掉吧。」
他轉頭對坐在小板凳上看書的沈越西說:「看,我打獵帶回來的小姑娘,可愛吧。」
沈越西頭也不抬:「節目都錄一早上了,你當我瞎?」
錢易蹲到沈越西面前,在他頭上一陣猛揉:「認識就好,你照顧好她,我去燒水。」
錢易離開了,我和沈越西之間只剩下安靜。
我攥攥被石頭刺傷的掌心,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和沈越西搭話:
「大月哥哥……」
沈越西書翻過一頁,並不理我。
我提高聲音:「大月哥哥,手上有血,好疼啊。」
沈越西看我一眼,他把手裡的書頁一合,開門走了。
【系統:嘖嘖嘖,不愧是反派,從小就沒有什麼同情心。】
我朝自己掌心吹了口氣:「沒關系,很快就會不疼了。」
【系統:呼呼呼呼。】
門被推開。
沈越西去而復返。
他對身后穿著白大褂的叔叔說:「醫生,她的手可能被石頭劃傷了,麻煩您幫她處理一下。」
8
之后的幾期節目裡,我成了沈越西的小跟班。
分房遊戲,他懶得爭房子,我拉著錢易狂奔替他爭。
親子遊戲,他和錢易大眼瞪小眼,都想當對方的爹互不相讓,我默默挪過去加入這個家,挨個叫他們哥哥,都給他們喊舒坦了。
趙絨除了錄制結束把我帶走,節目開拍再把我帶來,她的眼睛裡已經找不到我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