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不再圍著趙絨轉后，我的生活居然快樂了許多。
這就是抱大月的好處嗎？
小白字果然沒有騙我。
我抬手環住沈越西的脖子，從背后緊緊抱住他。
「大月哥哥，你好好哦～文月好喜歡你哦～」
沈越西撿玉米的動作微微一頓，他看著我的眼神閃爍了一下，然后立刻扭開頭。
他學我說話的語氣，故意拉長語調說道：「誰稀罕哦～」
我趴在他背上，在他耳邊傻樂。
可惜，節目總有錄完的時候。
9
這一期錄制結束了，趙絨帶著我和趙清雪回家。
她溫柔地笑著讓保姆阿姨帶趙清雪上樓休息，然后隨手把車鑰匙往桌上一甩。
我被這巨大的一聲嚇住，站在沙發邊不知所措。
趙絨坐到沙發上冷笑著看向我：「你還跟我回來幹什麼，跟著沈越西去沈家算了。」
她看著我傻呆呆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你知道現在網上都怎麼說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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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塗著精致玫紅色指甲油的手指，狠狠地戳在我肩膀上：
「他們都說你賤，說我教你倒貼沈越西，當初我怎麼就在福利院裡選了你？」
我抓著她的手指焦急地解釋：「沒有沒有，媽媽，大月哥哥，我……」
需要解釋的事情太多了，三歲多的我並不能把全部都說清。
比如，我不賤，賤是什麼？
比如，沈越西是唯一接納我的小朋友，我喜歡跟著他也只能跟著他。
比如，趙絨媽媽，你可能不再喜歡我了，但是我還是很感謝你給了我一個家。
趙絨冷笑一聲：「還在頂嘴，我看你是還沒認識到錯誤。」
她把我推出家門，一手抵著門一手把我推遠：「站在門外反省，什麼時候想清楚了，什麼時候再進來。」
門后是趙絨逐漸遠去的抱怨聲：「當初就是想靠領養孩子挽回形象，讓網友忘記清雪私生女的身份，現在倒好領養回來個麻煩。」
10
我站在門口痛哭流涕拼命拍門，聲嘶力竭地哭喊著我知道錯了。
始終沒有人來給我開門。
眼前的小白字密密麻麻刷了一屏又一屏，統統淹沒在我的淚水裡變得模糊不清。
太陽從熾熱的正午走向涼爽的傍晚，帶來了涼風也帶走了我眼角的淚痕。
趙絨打開門，她優雅地用一種高高在上的姿態斜睨著我：「進來吃飯。」
我小心翼翼地跟在她后面，低著頭不敢和任何人的視線相交。
可所有人的視線都如有實質，大門到餐桌的這一路像一場漫長的遊街示眾。
我撐著凳子費力地爬上去，抬頭與趙清雪碰個正著。
她穿著一身雪白的公主裙微笑著看向我，像是在看一只隨時可以被趕走的可憐小狗。
我移開視線拿起勺子把飯往嘴裡送，一勺又一勺。
快快吃完，吃完就可以回房間自己待著。
趙絨看著我的吃相眉頭緊緊皺起：「像什麼樣子，我缺你一口飯了？」
我抬頭望著她搖頭：「沒有沒有。」
【趙清雪心聲：文月妹妹不喜歡媽媽，也不喜歡我家，她想到沈家去。】
小白字為什麼要寫我不喜歡媽媽？
我透過漂浮在半空的趙清雪三個字看向清雪姐姐。
她依舊笑得可愛，看向我的目光也是溫柔的，她並沒有開口說話。
【趙清雪心聲：沈家不高興就會報復到媽媽身上的，我該怎麼提醒媽媽呢？】
趙絨在桌面上敲了敲：「文月，把你這副傻裡傻氣的呆樣收起來，我供你吃穿對你已經夠好了，不要再給我添麻煩。」
我趕緊低下頭繼續默默吃飯。
她慢條斯理地下命令，像動畫片裡高高在上的女王：
「過幾天錄節目，你離沈越西遠點，再讓我看到你追著人家不放，就自己滾回福利院去，聽到沒有？」
我一邊塞飯一邊點頭，眼淚和飯粒滾到了一起，被我全部吞下。
11
新一期節目錄制開始了，我聽從趙絨的話，主動避開沈越西。
沈越西是小朋友裡的絕對中心，避開他就等於我在遠離所有人。
我畏畏縮縮的樣子讓節目組工作人員也惱火起來。
他們每天錄制一些我跟在其他小朋友身后的鏡頭，就關上機器不再管我。
抬著機器的工作人員離開后，我就會找一個最隱蔽視線卻很好的位置，偷偷看著沈越西。
唯一讓我有些難過的是，原來就算沒有我，沈越西和錢易也是可以完成遊戲的。
也許，上一期節目上我真的是在給他們添麻煩。
【系統：來吧，今天我們繼續訓練十以內加減法，感恩阿拉伯數字你能認全。】
【系統：10-5=？】
我朝著半空抬起手掌壓低聲音搶答：「五！」
「你在玩什麼？」
一只手從我身后伸出抓住我探出的手掌。
沈越西輕笑道：「躲我一整天了，自己倒是玩得挺開心。」
我看向四周，只有沈越西一個人，也沒有工作人員跟著他，趙絨阿姨也不在。
我松了口氣。
他握著我的手坐到我身邊，我應該抽開手的，可我不想。
我嗫嚅著：「大月……」
趙絨的話在我耳邊回蕩，不能親近沈越西，被看到會被罵，被罵就要被送回福利院。
我學著節目工作人員的樣子假笑著喊他：「大月……少爺。」
沈越西一愣：「你叫我什麼？」
我嗓子發緊，可能我的身體也在拼命阻止我把話說出口：
「大月少爺。」
沈越西神色復雜地看著我，似有千言萬語，但我們都太小了，他說不清我道不明。
最后呈現在我眼中的就是沈越西放下我的手轉身離開的背影。
又只剩我一個人了。
我蹲在地上摸摸自己的頭：「沒關系，很快會過去的，沒關系。」
是我主動選擇把他推遠的，讓他離開就是我想要的結果。
可是……
為什麼我會這麼難過？
12
「想讓我走，我真走了又一個人在這裡哭，你到底想要我怎麼樣？」
沈越西把我從地上拉起來抱進懷裡，我抬頭望著他。
他的眼睛裡倒映著一個痛苦哭泣的我。
「大月哥哥，對不起。」
沈越西抱著我在這個隱蔽的角落裡待了很久，直到被手機鈴聲打斷。
一個溫和的男聲從手機中傳出：「大越，今天玩得開心嗎……你那邊是什麼聲音？」
電話的收音變小，傳來一個模糊的女聲：「是寶寶在哭，是不是小悅在哭，我的小悅在哭！」
我緊張得捂住嘴巴。
沈越西輕輕拉開我的手，對手機另一邊的人說道：「媽媽，是我在節目裡認識的小孩在哭，你還記得嗎，她叫文月。」
手機另一邊的女聲神經質地重復著：「不是小悅，不是小悅，那我的小悅呢？」
沈越西低聲說：「對不起，媽媽，我還沒找到妹妹。」
手機傳出最初接起的男聲：「大越，不要給自己這麼大壓力，節目錄制如果不開心就回家，爸爸會繼續尋找小悅的。」
沈越西沉默片刻回道：「我知道，你和媽媽已經做了所有能做的，我也只是在做我能做到的一切。」
沈越西堅信家人之間是會有相似性的，他們在找小悅，小悅也一定想找到他們。
既然多年的主動尋找無果，那麼他希望自己可以站到最耀眼的地方，只要小悅抬頭就可以找到家。
13
隨著節目的播出，沈越西豪門出身以及他不符合年齡的冷臉酷哥形象，讓他一舉成為當年最熱門的童星。
同時，與他形影不離的我因為非常愛哭，經常讓沈越西、錢易兩個人手忙腳亂，意外成為了節目中第二出名的小孩。
節目的熱度水漲船高，我眼前小白字的刷新頻率也越來越高。
【趙清雪心聲：文月妹妹說要復仇，這是什麼意思啊？】
【趙清雪心聲：文月妹妹說以后要住到越西哥哥家，要讓媽媽付出代價。】
【趙清雪心聲：她想讓媽媽當眾指責她，讓網友都來罵媽媽，讓我們家身敗名裂。】
【趙清雪心聲：嗚嗚嗚，我該怎麼辦？】
我抱著小熊玩偶坐在地毯上：「什麼意思啊？」
【系統：可惡，我就不可以是一臺點讀機嗎。】
房間門被一腳踢開，我摟緊懷裡的小熊看向站在門口的趙絨：「媽……姨姨，怎麼啦？」
她快步走來抓著我的手臂把我從地上提起來：「養不熟的白眼狼，領養的果然永遠養不熟。」
趙絨抽出我抱著的小熊，她漂亮的眼睛看向四周，從桌上拿起剪刀把小熊剪爛：「我買的東西撕爛它也不會再給你用。」
我被趙絨瘋狂的行為嚇愣在原地，她瞪圓眼睛嘴唇顫抖著：「你只是我收養的沒人要的小孩，我對你已經夠好了，你為什麼總想著害我？」
我不明白她在說什麼，我甚至不知道她生氣的點在哪裡。
我看不懂半空漂浮的文字，聽不到趙清雪的心聲，趙絨的指責如同飛來橫禍每次都打得我措手不及。
我著急地解釋道：「我沒有，我什麼都沒做，為什麼這麼說我？清雪姐姐才是經常撒謊，她說我不喜歡你，才不是這樣！」
趙絨突然笑了：「你還敢汙蔑清雪，你怎麼敢的？」
她抬手在我臉上輕拍兩下，啪啪作響，明明不疼卻引得我心髒跟著顫動。
趙絨掛著明星營業常用的假笑把我拉下樓：「你只不過是用來洗白我的小玩意，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她指著門外：「滾，我們家養不起你了，不是愛跟著沈越西嗎？去找你沈少爺去。」
「你以為沈家是什麼好地方？沈家丟過一個女兒，沈夫人已經瘋了，想認瘋子當媽的話你就去吧。」
14
我第一次見到趙絨是在福利院的會客室裡，她穿著一身淺色旗袍，美麗又溫暖，符合我對媽媽的全部想象。
於是，我終於願意開口說話，第一聲就是叫她媽媽。
她的笑容填滿了我的眼睛和心口，也讓我對當時圍繞在她身邊的攝影機視而不見。
在福利院廁所裡意外聽到的那些影后、金主、未婚生子的秘聞也像耳旁風，在我對媽媽的愛意裡掀不起一絲風浪。
我抓著只剩一只手臂的小熊玩偶在大街上漫無目的地走著，有人找我說話我也不理。
我不敢抬頭，我怕對上他們指責的眼神和失望的神情。
我避開人群，從白天走到天黑，走不動了就找個角落蹲下休息。
「大越少爺，在這在這，我就是在垃圾桶旁邊看到文月小妹妹然后發微博的。」
一陣混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沈越西輕喘著出現在我眼前：「趙文月！你可真能跑啊。」
我蹲在地上靜靜地望著他。
大越哥哥，文月好累啊。
15
沈越西把我帶回沈家。
我不言不語，他也不再說話。
沈越西的爸爸到家一看，家裡沙發上坐著兩個沉默的小雕像。
沈爸爸坐到我身邊柔聲說：「你是小文月是嗎？我是沈越西的爸爸，你可以叫我沈叔叔。」
沈叔叔。
我在心底叫他。
沈越西替我接話：「爸爸，她只是暫時不想說話，你不要怪她。」
沈爸爸搖搖頭：「怎麼會怪文月呢，我們小文月只是累了。」
他溫柔地摸摸我的頭：「沒關系，累了就休息，想說話的時候再開口。」
沈越西把我從沙發上拉起來：「走，我帶你去樓上休息。」
我和沈越西剛到二樓，一聲巨大的玻璃破碎聲就在耳邊炸響。
沈越西就近把我帶進一個空闲的房間裡：「你在影像室裡等我，我得先去看看我媽媽。」
影像室的隔音很好，門關閉的同時也隔絕了門外的響動。
影像室的牆壁上有許許多多的照片。
我在一個被掛在角落的黑白相片前站定，它與我的視線剛好平齊。
【系統：這是誰的照片，怎麼長得和你一樣？】
照片右下角有一張字跡歪歪扭扭的手寫便籤。
太奶奶 5 歲留念，修復於 2022 年。
身后傳來開門聲，我轉身看過去，正對上沈爸爸和沈越西兩張相似又表情震驚的臉。
沈越西看向沈爸爸低聲說：「爸爸，隔代遺傳有可能隔兩代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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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在沈家待多久，趙絨聽說我真被帶到沈家后就盛裝來到沈家要接我回去。
她端坐在沈家沙發上，帶著得體的笑容和沈爸爸談天說地。
沈越西帶我到鏡子前：「我幫你把頭發扎起來。」
他溫熱的手指在我頭發裡滑動，三兩下就給我綁了一個漂亮的麻花辮。
沈越西透過鏡子神色認真地注視著我：「如果你不想回家，我也可以找理由把你留下。」
我朝他搖搖頭。
不用啦，文月很麻煩的，不想給大月哥哥添麻煩了。
趙絨溫柔地笑著帶我離開沈家，剛坐到車裡就原形畢露：「你沒在沈家瞎說什麼吧？」
我搖搖頭。
她哼笑一聲：「你最好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