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叔把我拽去書房。
捏住我下巴,眼神是我從沒見過的兇狠:「江稚晚,你膽子現在是越來越大了!都敢拿酒瓶砸人了是嗎?明天是不是敢拿刀S人了?!」
「黎澤瑞,壞人…」
這次我沒心情吵了,還有點難過。
心裡委委屈屈的。
小叔兇完我,我眼眶一熱,淚水順著眼角滾落。
小叔見我哭,態度松軟幾分,松開我。
「澤瑞不懂事,跟皎皎有什麼關系?他們自由戀愛,晚晚,不被愛。」他頓了頓,繼續說:「你會什麼都不是,將來你嫁給他也會痛苦,婚事就算了,下次不要再傷林皎皎了。」
「我要砸黎澤瑞。」
「可你砸到林皎皎了不是嗎?她因為你差點破相。」
我很生氣。
我想砸黎澤瑞。
小叔聽不懂嗎?
他就會怪我傷了林皎皎。
我氣不過。
Advertisement
衝去小叔書桌,打開他抽屜,裡面放著林皎皎少女時期的照片,我把相框拿出來,直接往地上一砸。
小叔臉色驟變。
過來想阻止我。
可已經來不及了。
我把相片拿起來,撕成了兩半。
手掌被劃傷流血我也沒在意。
他們不讓我好過,我也不會讓他們好過!
黎澤瑞說得對,我現在是孤兒,我怕什麼?
照片被撕,小叔真的很生氣,啪的一聲,我臉被他扇偏。
我抬頭望著小叔。
他眉眼劃過一瞬什麼,手掌也是微微顫抖,但餘光瞥見被撕的照片,他好像覺得自己的權威被挑釁,眼神很快又冷了。
「江稚晚!你越來越放肆了!」
「滾回房間反省!」
我伸手拽住小叔領帶,把他推倒,騎在他身上,狠狠掐著他的脖子,掐S算了!
我掐紅了眼。
我以為快把人掐S了,小叔反手把我壓地板上,我兩只手被他舉按在頭頂,他低頭看著我,語氣很冷:
「看來我真對你太好了!」
「黎贊!你跟黎澤瑞一樣討厭!」
我罵完了。
他徹底把我給鎖了。
之前活動區域是整個別墅。
現在只有房間。
吃飯喝水都是送上去。
他關了我一個月。
我說我要跟林皎皎道歉,他才把我放出來。
他把我帶過去。
我道歉,道他奶奶個腿!
我站在林皎皎面前微笑,突然,揮手一巴掌,黎澤瑞又要來打我,我掏出水果刀,很可惜,小叔反應還挺快,搶過我手裡的刀。
沒能捅S黎澤瑞跟林皎皎。
他們都覺得我瘋了。
小叔也覺得我瘋了。
聯系精神病院,要把我送進去。
我不去。
小叔就打電話讓人強制性把我捆進精神病院。
離開前,他摸著我的臉,向我承諾:「晚晚,澤瑞不娶,等你病治好了,我娶你,養你一輩子。」
「你乖乖的,別鬧。」
「團團我會照顧。」
09
聽說精神病院對待精神病人都很有一套治療方法。
我怕痛。
步入新環境,只要那些惡心的人跟事不在我面前蹦噠。
我很快能調整好狀態。
就是很想團團。
我在精神病院裡超乖噠。
晚上會吃點鎮定之類的藥物。
不用被電擊,也沒有被捆,人很自由。
我沒事還能去小公園裡晃悠。
今天我照常去小公園裡曬太陽,在竹林下,看見一個染著茶棕發色的男生,他盯著竹葉看,整個人像是入定一樣。
我好奇他在看什麼。
於是也跟著站在他身邊。
盯著竹葉看。
他看了很久才回神,發現旁邊多了個我。
微微抖了下身體,我朝他甜甜一笑。
「朋友,你在看什麼呀?」
「竹葉。」
「噢噢,看出什麼了嗎?」
「沒有。」
「那你幹嘛看它呀?」
我感覺我來了精神病院,腦子都正常了,跟病友們交流,我覺得他們說話好有道理,我跟著學。
慢慢我腦子也轉得快了。
「不知道。」
「嗯嗯。」
男生突然伸手,我沒有躲。
雖然精神病醫院裡有很多控制不住自己行為的人,但那些人,要麼就躺在小房子裡,要麼出來會跟著護士姐姐。
他什麼都沒有。
所以他不會突然打我。
男生碰了下我的頭,接著他手裡多了一片竹葉,是葉子落在我頭上了,他幫忙拿走,我目露感激,他問我:「你叫什麼名字?」
我撿了一截樹枝,蹲在地上把我名字寫下來。
江稚晚。
他過嘴默念了一遍,笑了,主動自我介紹:「我叫沈墨,也是三點水的沈,水墨的墨。」
「沈墨,好的,我會記住的。」
10
從那天起。
我跟沈墨成了朋友。
我們幾乎每天都待在一起。
他很喜歡盯著某個東西觀察。
你要問他為什麼看,他回答的永遠都是不知道。
他看什麼我就跟著看什麼。
我倆每天就像不同性別的復制粘貼,復制粘貼。
相處一個月,日子過得很悠闲。
比我在黎家過得舒服多了,病友們個個都是大聰明,我很喜歡跟他們聊天,要是團團在就更好了。
院長每個月都會給我安排一次測試。
每次測試的時候我都表現的不正常。
我怕合格了。
回去又得倒霉。
既然把我丟進這裡。
我又嘗到了裡面的甜頭。
這輩子都不打算出去了。
等哪天小叔來,他助理來也行,我讓他把團團接來,就沒什麼不滿意的了,林皎皎要黎澤瑞就給她。
之前不同意退婚,是怕沒地方住,沒人養。
這有吃有喝,還有聊得來的病友,幹嘛不同意退婚。
∠(ᐛ」∠)_(闲噠噠)
昨天預報說今天有大雨。
我穿著精神病院人手一件的病號服,站在一樓吹著帶雨的風,喜歡潮湿的泥土香。
不一會我身上就被濺了不少雨點子。
11
「晚晚。」
沈墨從身后喊我。
我扭頭。
他剛好拿了件外套披在我肩上。
我抬頭看他。
沈墨朝我笑,他跟我同歲,長得很秀氣。
不發病的時候。
完全是個正常人。
我問過他是什麼病,沈墨說是間接偏執精神分裂,特定時候還會幻視,能看見好多冤魂。
他怕鬼。
「雨很大,回去吧,去我那,管家今天送了香橙奶酪布丁,還有一些糕點,你愛吃。」
我眼睛一亮。
立馬牽著沈墨的手往樓裡跑。
我們住的精神病院,分兩個區,一個是高檔區,一個是普通區,高檔都是單人單間,裝修豪華,空間極大。
黎澤瑞小叔眼睛瞎,人還可以。
最起碼我在這的住宿條件非常好。
沈墨跟我同一層,但我倆離的遠。
推門進去。
看見桌上擺了很多吃的。
我忍不住咽口水,問沈墨:「這些我都可以吃嗎?」
「當然。」他輕笑。
我不客氣了,戴上一次性手套,拿起一塊桂花糕,本來要往我自己嘴裡送,想想是人家家裡送來的,我拿過去遞沈默嘴邊。
「你吃。」
沈墨笑著咬了口。
我喂他吃完一塊。
自己才滿足的吃起來。
沈墨家阿姨廚藝真好,要不是我沒錢發工資,我都想雙倍挖過來,天天給我做好吃的。
沈墨坐在我對面,託著臉笑看著我。
我嘴裡塞滿了椰汁糕,鼓鼓囊囊,說話都不好說了,喝了口清茶,把糕點咽下去,問:「看我幹嘛?」
「你好看。」
他誇得我心情愉悅。
嘴巴忍不住上翹,壓不下去,我就撅著想不那麼明顯,結果撅著也上翹,最后幹脆開心笑了。
回誇道:「你也很好看。」
沈墨還是笑著看我。
我喜歡他眼睛亮亮的,就像現在。
「你怎麼不吃啊?」
我把布丁推給他,還有面前的蝴蝶酥。
他吃了一塊,吃完就沒再動了,香橙布丁又推回來,嗓音溫潤,含著絲絲笑意,「你吃吧。」
我就不客氣了。
人家送來的糕點,奶茶,布丁,幾乎全進了我肚子。
12
外面雨越下越大。
忽然,電光裂空,驚雷轟鳴。
沈墨臉色驟變,像是看見什麼,眼神變得驚恐。
他沒有過渡的蹭一下站起,身體不受控制后退。
開始到處躲,嘴裡喊著別過來,護士聽見動靜,喊來了兩個男護士,按住沈墨,給他注射了鎮定劑。
人在藥物影響下,掙扎了十分鍾。
慢慢閉上眼睛。
我還在捧著水,一臉懵。
后知后覺才反應過來。
沈墨,剛才是發病了?
他說他幻視的時候能看見魂體,他又很怕鬼。
沈墨睡了,兩個男護士離開,戴眼鏡的護士姐姐朝我走來,問:「小晚,沈墨睡了,你要不要回自己的病房?」
「我不弄他,在這待著可以嗎?」
沈少爺除了精神問題,人也孤僻,沈夫人知道他交了朋友,特地叮囑,只要不涉及生命安全,做什麼都由他們。
醫院是沈家的。
沈夫人因為沈少爺在,她們這層護士年終獎都比別人多拿二十萬,平時福利也是不斷。
沈夫人的話必須聽。
小晚在醫院,從來沒有過攻擊人的行為,再說病房也沒有刀具棍棒之類的危險物品。
想了想,護士點頭。
都走了。
我把桌上的垃圾收拾幹淨。
然后去床邊,坐在床沿盯著沈墨看。
13
跟他學的,現在我專注盯某個東西,神志放空,很快幾個小時就過去了。
沈墨睜眼。
我回神。
看了看牆上的鍾表。
三個半小時。
他注射的鎮定劑是短效的。
差不多就是這個時間點醒。
護士姐姐已經來看了兩趟。
他醒了,情緒不太對。
又是那種見鬼的眼神。
我把鞋脫了。
壓著被子盤腿坐在他旁邊。
手在他胸口輕輕拍著。
感覺這個姿勢很像媽媽哄寶寶,但媽媽哄寶寶會哼搖籃曲,我搜刮一下腦子裡的歌,只會魯冰花。
輕輕哼唱出聲。
「天上的星星不說話,地上的娃娃想媽媽…」
第一遍唱我還沒感覺。
腦子反射弧比較長。
第二遍,唱到地上的娃娃想媽媽,我聲音卡頓了一瞬,想到黎澤瑞說我是孤兒,想到黎澤瑞的小叔把我關進精神病院…
我抬頭望了望天花板。
十年,我快二十一歲了。
爸爸媽媽離開我的時間,都快比我擁有他們的時間多了。
我努力把眼淚咽回去。
不唱了。
不唱了。
好難受。
以前難過,孤單,都有團團陪我,現在團團被黎澤瑞小叔扣著,我什麼都沒有了。
忍不住嗚咽,腦子裡淨是難過事了。
忘了這不是我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