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這樁醜聞鬧得滿城風雨。
嫡姐紅著眼扇了我一巴掌,轉身請旨和親,最終客S異鄉。
而我被一頂小轎抬進侯府,進門便備受冷落。
小侯爺更是對府中小妾肆意縱容,任由她們將我磋磨至S。
重生一世。
我回到了偏殿的香爐剛剛點燃那一刻。
看著面前呼吸沉重,眼尾猩紅,朝我撲過來的小侯爺。
我端起桌上的那盆洗手用的冰水,兜頭朝他潑了下去。
接著拔下發簪,狠狠扎在自己手臂上保持清醒,連滾帶爬地翻出窗外:
「姐夫且忍忍,我這就去幫你叫姐姐來!」
01
夏日的日頭毒辣。
我將扎著發簪的左臂SS掩在寬大的廣袖中,不讓任何人發現異常。
體內的藥性仍在翻湧,灼燒著理智。
可我的頭腦卻異常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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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避開了人多的小徑,精準地在后花園的荷池邊,找到了正在賞花的嫡姐沈雲落。
她一襲月白雲錦,端莊雅正。
見我面色慘白如紙,她驚愕地蹙起柳眉,剛要出聲喚大夫。
我上前一步,反手SS按住她的手腕。
直直盯著她的眼睛,語調焦急:
「姐姐,侯爺在偏殿中了暗算,似有不妥。」
「你快帶兩個心腹婆子過去,記著,旁人絕不可驚動。」
沈雲落有一瞬的慌亂。
但她雖性子軟,卻並非不知輕重。
那畢竟是她即將完婚的夫婿。
她沒有多問半句,當即點點頭,帶著貼身嬤嬤匆匆朝偏殿趕去。
看著她的背影,我極輕地舒了一口氣。
前世,她在這場算計裡名聲盡毀,遠走和親,客S異鄉。
這一世,她自己的姻緣,讓她自己去救。
我收回目光,將扎在手臂上的金簪拔出,對準傷口,又狠狠扎深了半寸。
劇痛直衝天靈蓋,徹底壓下了最后一絲情毒的燥熱。
一轉身,我走入遊廊。
在拐角處,我截住了正準備帶著幾位世家夫人去偏殿賞畫的生母。
柳姨娘。
她今日穿得格外打眼,眼角眉梢都透著得意。
我快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在眾人察覺前,以一股蠻力將她生生拖進了陰暗的假山背后。
「哎呀,誰啊……」
柳姨娘剛要發作,看清是我后,眼睛驀地亮了。
她上上下下打量著我微微凌亂的衣襟,狂喜之色溢於言表。
她一把反抓住我的手,壓著嗓子激動道:
「成了?你跟侯爺成了對不對?」
「你怎麼出來了?姨娘等會把大家引到偏殿,撞破你和侯爺的荒唐事,主母為了保全臉面,一定會順水推舟把你抬進侯府平息此事!」
「過了今天,你就是侯府的人了,姨娘這都是在為你謀劃啊!」
這就是我的生母。
一個自詡精明,實則愚不可及的后宅婦人。
前世,她是這樣想的,也確實得逞了。
卻親手將我送進了侯府那個吃人的地獄。
我定了定心神,伸出手,一點一點地掰開她SS攥著我的手指。
柳姨娘吃痛,驚疑不定地望著我。
我丟開她的手,扯了扯嘴角,聲音冰冷:
「姨娘,你想讓我S,大可直接給我一刀。」
「不必這樣拐彎抹角。」
02
柳姨娘愣住了,臉上得意的笑容寸寸皲裂。
還未等她反應過來,主院那邊已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和驚呼聲。
偏殿的事,到底還是鬧開了。
只不過這一次,因為嫡姐去得及時,她以未婚妻的身份守在榻前,強行壓下了欲火焚身的裴侯爺。
顏面算是勉強保住了。
可未來姑爺在沈家后院被下烈性春藥這件事,終究是兜不住的。
半個時辰后,沈家正堂。
柳姨娘那點粗劣的手段,連半炷香都沒撐過,便被嫡母身邊掌刑的嬤嬤查了個底朝天。
從買藥的丫鬟到點香的婆子,悉數被按在了院子裡,打得皮開肉綻。
柳姨娘癱坐在地上,抖如篩糠,只會翻來覆去地哭喊著「夫人饒命」。
嫡母端坐在主位上。
她平日裡是個寬和的人,從不曾苛待過我。
可此刻,她看向我的眼神裡,只有森然的冷意。
「好,真是好得很。」
嫡母重重將茶盞砸在幾案上,碎瓷飛濺。
「我自問待你們母女不薄,你們竟敢生出這等下作心思,算計到雲落的夫婿頭上!」
我跪在堂中央,背脊挺得筆直。
沒有看哭天搶地的姨娘,也沒有看震怒的嫡母。
而是抬眸,看向坐在客座上,剛服了解藥,面色仍帶著幾分蒼白的裴侯爺。
「沈夫人,」裴侯爺開了口,語氣裡滿是嫌惡,「令愛這般煞費苦心,本侯若是沒看明白,倒是辜負了她的一番深情。」
他根本不信這是一個姨娘能布下的局。
他篤定了,是我貪慕虛榮,是我指使生母下藥爬床。
「侯爺明鑑,」我直視他傲慢的雙眼,語調冷靜,「若是我下的藥,我為何要在香爐點燃后自己翻窗逃離?又為何去后花園叫長姐來救你?」
我挽起左手的衣袖。
那道被金簪深深扎出的血洞,皮肉外翻,觸目驚心。
「我若存心苟且,何必自傷至此,只為保持清醒脫身?」
堂內有一瞬的S寂。
嫡姐沈雲落坐在一旁,看著我手臂上的傷,眼底閃過一絲不忍。
她張了張嘴,似是想替我說話。
可裴侯爺卻只是冷笑了一聲。
他靠在紫檀木椅上,輕蔑地掸了掸衣袖:
「四小姐倒是伶牙俐齒。」
「不過是你見事情敗露,或是想玩些欲擒故縱的把戲,臨時反悔演的一出苦肉計罷了。」
他高高在上地宣判了我的S刑。
「下作手段,也配入我侯府的眼。」
在絕對的權勢和成見面前,邏輯和真相一文不值。
我閉上了嘴。
我只是靜靜地看著堂上眾人。
看著滿眼嫌惡的侯爺,看著面露不忍卻為了大局沉默的嫡姐,看著眼神逐漸狠絕的嫡母。
前世,我是被算計的替罪羊。
這一世,我洗清了自己,他們卻依然不打算放過我。
03
堂內的S寂只維持了片刻。
嫡母的目光在我血肉模糊的傷口上停頓了一瞬,隨后移開。
那點微末的不忍,終究抵不過沈家百年清譽和嫡女的錦繡姻緣。
為了給裴侯爺一個交代,也為了永絕后患。
她撥弄著腕上的佛珠,緩緩開了口:
「雲芷,你姨娘犯下如此大錯,沈家是容不下你了。」
「明日一早,我會命人備車,送你去城外的苦水庵。」
「你且絞了頭發,在那裡清修贖罪吧。」
一輩子別回來了。
這句話她沒說,但在場的所有人都聽懂了。
「母親!」
嫡姐沈雲落終是忍不住站起身,紅著眼眶看向我。
她走到我身邊,想伸手拉我,又畏懼嫡母的威嚴。
「四妹妹今日確實是為了去尋我才受了傷,那藥想必真是姨娘一人所為。苦水庵清苦,妹妹身子弱,怎受得住……」
她是在為我求情。
也是這堂內唯一一句帶著善意的話。
可她的手還沒碰到我的衣袖,就被裴侯爺一把攥住,強行拉回了身側。
「雲落,你就是太善良了。」
裴侯爺眉頭緊蹙,看向我的眼神充滿懷疑。
「這種心機深沉,為達目的連自己都敢傷的女人,留在身邊遲早會害了你。」
「沈夫人的決斷,最為妥當。」
沈雲落被他拉得一個踉跄,怯怯地低下了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再沒敢說出一個字。
我靜靜地跪在原地,看著這一幕。
看透了。
真的看透了。
哪怕嫡姐確實對我有幾分姐妹情誼,但在階級、利益和所謂的大局面前,我這個庶女,永遠是可以被隨時舍棄的物件。
我平靜地磕了一個頭,任由粗使婆子將我押進陰冷潮湿的柴房。
夜深了,雨落了下來。
柴房裡沒有燈,漏雨的屋頂時不時滴下冰冷的水珠。
我靠在發霉的幹草堆上,靜靜地思考破局之法。
我咬緊牙關,一把撕開左臂上胡亂包扎的布條。
傷口早已結痂,我毫不猶豫地將金簪再次刺入血肉,用力一挑。
鮮血瞬間湧出。
我撕下一大塊雪白的裡裙,就著微弱的月光,用簪尖蘸著溫熱的血,在布料上奮筆疾書。
這是一份名單。
前世,我被困侯府后院,曾偶然聽見裴侯爺醉酒后說漏的秘密。
一份關於邊關布防泄密的暗線名單。
正是這份名單,后來成了攝政王蕭煜璟血洗朝堂的借口。
血跡很快幹涸,變成刺目的暗紅。
我將血布疊好,藏入袖中。
醜時過半。
負責倒夜香的王婆子打著哈欠推開了柴房的后窗。
她是這府裡唯一一個貪財到連S人衣服都敢扒的惡僕。
我將頭上僅剩的一支赤金鑲玉步搖,連同那塊血布,一起塞進她粗糙的手裡。
「把這個,送去攝政王府的后門。」
我盯著她那雙渾濁的眼睛,壓低聲音,一字一頓:
「事成之后,攝政王賞你的銀子,夠你買下十個沈家。」
王婆子掂了掂步搖的分量,看著那塊血布,眼中閃過一絲貪婪,隨后迅速消失在雨夜裡。
我靠回幹草堆上,聽著外面的雨聲。
明日,不是我下地獄。
就是他們上黃泉。
04
次日清晨,大雨滂沱,洗不盡沈家門前的涼薄。
一輛連遮雨頂棚都殘破不堪的青油馬車,孤零零地停在階下。
那是送我去苦水庵的囚車。
我被人從柴房裡押出來,左臂的傷口隱隱作痛,我卻將脊背挺得筆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