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嫡母站在檐下,似是不忍看這般慘狀,側過了頭去。
唯有嫡姐紅著眼眶,想上前塞給我一個包裹,卻被身旁的人SS拽住。
就在婆子要將我推上馬車時。
一柄青竹骨傘擋住了我的去路。
裴侯爺一襲錦衣,纖塵不染地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地睥睨著我。
「沈雲芷,」他開了口,語氣裡帶著施舍,「苦水庵的清規戒律,不是你這副嬌貴身子受得住的。」
他微微傾身,用只有我能聽見的聲音,幽幽道:
「只要你肯低頭認錯,當著眾人的面承認你愛慕本侯,一時糊塗才下了藥。」
「本侯可以大發慈悲,去向沈夫人求個情。讓你作為陪嫁丫鬟,隨你姐姐一同入侯府。」
「如何?總好過絞了頭發去當尼姑。」
他看著我,眼裡滿是篤定。
我抬起頭,隔著細密的雨簾,靜靜地看著他。
看著這張前世將我磋磨致S,虛偽透頂的臉。
我突然笑了。
我往后退了半步,揚起下巴,讓冰冷的雨水砸在臉上,聲音清越,穿透了整條長街的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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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爺少自作多情了。」
「我沈雲芷就算S在雨裡,爛在泥裡,也絕不入你裴家的門!」
我看著他驟然僵住的臉,一字一頓,極盡輕蔑:
「別說是做個下賤的通房丫頭。」
「今日就算是侯府正妻的八抬大轎擺在面前,我沈雲芷——」
「也嫌惡心!」
裴侯爺的臉色瞬間鐵青,溫潤的偽裝被撕了個粉碎。
他SS捏著傘柄,咬牙切齒:
「不識抬舉的賤婦!那就滾去庵堂裡等S吧!」
檐下的嫡母也怒極反笑,厲聲嘆息:
「頑劣不堪,S不悔改!」
「來人,把她的嘴給我堵上,立刻拖上車,出城!」
兩個膀大腰圓的家丁如狼似虎地撲了上來,粗糙的手裡拿著髒汙的麻核。
就在他們即將觸碰到我衣角的剎那,一聲狂暴的馬鳴響徹長街,急促的鐵蹄聲震得地面微微發顫。
漫天風雨中,數十騎玄甲黑騎如一道黑色閃電,瞬間切斷了侯府門前的長街,將沈家眾人重重包圍。
沈府家丁嚇得肝膽欲碎,驚恐后退。
在這S伐之氣衝天的S寂中,一輛玄金色的馬車緩緩停下。
權傾朝野的攝政王蕭煜璟,踩著玄色馬靴,緩步踏入雨幕。
他手中把玩著一塊被血浸透的碎布,滿身駭人的煞氣,步步逼近。
裴侯爺臉色慘白,聲音發顫:
「攝……攝政王殿下?您這是何意?」
蕭煜璟甚至連正眼都沒看他,冷厲的目光越過眾人,穩穩落在我單薄卻筆挺的身上。
他突然低低笑了一聲,那聲音在寒雨中帶著令人骨髓生寒的壓迫感:
「沈大人,沈四小姐可是我的人……」
「你們,就是這麼折辱的?」
05
S寂。
整條長街除了風雨聲,再無一人敢喘一口大氣。
父親嚇得膝蓋一軟,猛地跪在泥水裡:
「殿下……殿下恕罪!是這逆女給裴侯爺下了髒藥,臣正要動家法……」
「家法?」
蕭煜璟居高臨下地睨著他,眼神看不出喜怒。
他微微抬手。
身后的近衛將一沓帶著大理寺大印的供狀狠狠砸在裴侯爺和父親的腳下。
「裴侯爺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蕭煜璟嗓音透著譏诮:
「大理寺連夜查明,你昨夜中的烈性春藥,乃是你的政敵安插在沈府的暗線所下。至於柳姨娘那點粗劣的迷香,還沒燃盡就被人頂了包。若非沈四姑娘自傷脫身,此刻早成了你們朝堂傾軋的替S鬼!」
字字句句,如雷霆般炸響。
裴侯爺猛地倒退兩步,不可置信地盯著地上的供狀。
他竟是被政敵算計的蠢貨,卻還要在我面前擺出施恩的嘴臉!
嫡母震驚地白了臉,嫡姐更是捂住嘴,眼淚簌簌落下,滿眼皆是錯怪我的愧疚。
「雲芷……」
父親臉色煞白,慌亂地想要伸手拉我:「是爹錯怪了你,爹這就……」
我沒有看裴侯爺精彩紛呈的臉色,也沒有理會父親遲來的挽留。
在大仇得報的這一刻,我沒有一絲一毫的喜悅。
我只是平靜地撩起湿透的裙擺,跪在沈府那塊碎裂的門檻前。
我重重地磕了三個頭。
額頭觸碰青石板,磕出血絲,混著雨水流下。
我直起身,眼神無波無瀾地越過眾人:
「這三個頭,還了沈家的生養之恩。」
「今日起,沈雲芷與沈家,S生不見,再無瓜葛。」
說完,我起身,越過面如S灰的裴侯爺,毫不猶豫地走向蕭煜璟的馬車。
車門關上,將外頭的所有喧鬧隔絕。
車廂內點著沉水香。
我正要用牙去扯撕裂的衣袖包扎傷口,下巴卻被兩根冰冷修長的手指SS捏住。
蕭煜璟迫使我抬起頭,對上他那雙幽深危險的眼眸。
他指尖的力道極大,帶著不加掩飾的S意與試探:
「用一份邊關泄密的名單換本王出兵救你,沈雲芷,你膽子很大。就不怕本王拿到名單后,順手抹了你的脖子?」
我被迫仰著頭,左臂的痛楚還在撕扯,我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我直視著他:
「殿下不會。」
「殿下身邊不缺嬌花,缺的是一把有毒的刀。」
我微微勾起唇角,聲音輕得只有我們兩人能聽見:
「殿下需要一把刀來清理朝堂,而我需要權力來主宰自己的命。」
「我們,是絕配。」
蕭煜璟眯起眼看了我良久。
突然,他松開了手,低聲笑了起來。
那是一種棋逢對手的愉悅。
他將一瓶上好的金瘡藥隨手拋進我懷裡。
「好一把有毒的刀。」
「本王倒要看看,你能在這玉京城,S出怎樣的一條血路。」
06
入攝政王府后的第三個月,我徹底脫胎換骨。
我成了蕭煜璟身邊最鋒利的那把刀。
不用再偽裝溫順怯懦,我每日翻閱著半人高的朝堂卷宗,替蕭煜璟篩選出那些可用之才與必S之徒。
我不需要誰的憐憫,我要的是誰也不敢輕易動我的權柄。
而與此同時,沈雲落如願嫁入了侯府。
十裡紅妝,風光大嫁。
可這光鮮亮麗的生活,連半年都沒撐過。
裴侯爺骨子裡是個極其慕權且自私的偽君子。
那日下藥之事雖被大理寺壓下,但終究讓他在清流中的名聲有了汙點。
他本指望沈家能傾全族之力助他重塑威望。
可沈家是個見風使舵的,見他失勢,且攝政王態度不明,便借故疏遠。
外無援手,內宅又不安寧。
沈雲落是個溫柔善良的好女人,卻也因為這份善良,在這吃人的權貴圈裡顯得格格不入。
她不懂替夫君周旋官場,不懂拉攏人脈。
於是,裴侯爺的溫潤偽裝徹底撕破。
他開始徹夜不歸,開始納進一房又一房家世不如她,卻慣會爭寵邀媚的小妾。
前世落在身上的那些冷眼、折磨、磋磨,這一世,分毫不差地落在了沈雲落的身上。
再見她時,是在中秋的宮宴上。
我一襲緋色滾金邊的華服,以攝政王府首席幕僚的身份,端坐在離蕭煜璟最近的位置。
而沈雲落,坐在女眷席的末尾。
不過短短半年,她原本如玉的面容已憔悴不堪,眼底是掩不住的青灰。
她身旁,甚至還坐著一個滿頭珠翠,眼神挑釁的貴妾。
宴席過半,我去偏殿更衣。
剛走到回廊處,就聽見一陣凌亂的腳步聲。
「雲芷……」
沈雲落攔住了我的去路。
她眼眶通紅,SS抓著手中的帕子:
「雲芷,侯爺他……他如今連初一十五都不肯踏進我的院子了,那柳氏仗著有了身孕,竟敢克扣我的份例……父親也不肯管我……」
她顫抖著聲音,帶著卑微的祈求:
「你如今在王府說得上話,能不能……能不能幫我打壓一下那個柳氏?」
我靜靜地看著她。
看著這個前世為了所謂的愛情自請和親,這輩子又為了愛情在后宅枯萎的女人。
我只覺得悲哀。
悲哀這種被封建禮教訓化出來的菟絲花,一旦失去了可以攀附的參天大樹,連最基本的求生本能都喪失了。
我伸手,輕輕將她抓著我衣袖的手指一根根掰開。
「姐姐。」
我聲音很淡,卻帶著重量。
「你要我幫你打壓一個妾室,那下一個呢?侯爺若再納十個八個,你也要我幫你一個個去鬥嗎?」
沈雲落臉色慘白,呆立在原地。
「打壓小妾,救不了你的命。你真正的S局,是你那自私無能的夫君,和你骨子裡的軟弱。」
我掸了掸被她抓皺的衣袖,語氣沒有任何起伏:
「人只能自救。」
「你若還要做依附男人的菟絲花,就算我把王府的權力都給你,你也一樣活不下去。」
「好自為之吧。」
我沒有再看她一眼,轉身踏入燈火通明的正殿。
那不是我該停留的世界。
07
朝堂清算來得比預想中更快。
短短一個月,裴侯爺手下的三處肥差被我連根拔起,昔日風光無限的侯府,如今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破落戶。
就在裴侯爺被革職查辦的前夕,他墜了馬,高燒三日不退。
沒人知道,他在那場噩夢裡,看完了我悽慘的前世。
我的馬車在路過長街拐角時,被一個披頭散發、滿臉胡茬的瘋子SS攔住。
是裴侯爺。
他眼眶猩紅,雙手SS摳住馬車的橫梁,指甲滲出鮮血也渾然不覺。
「雲芷……雲芷你見見我!」
他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帶著一種卑微的狂熱。
侍衛正要拔刀驅趕,我抬手止住了。
我挑起一角車簾,甚至連車都沒下,就那樣高高在上地俯視著他。
裴侯爺在看到我的那一瞬,整個人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猛地跪倒在泥地裡,仰著頭,眼神裡全是錯亂的深情與悔恨:
「我想起來了……雲芷,我都想起來了!」
「前世你才是我的妻,你為我操持后宅,你S在梅園那天的雪那麼大,你吐了那麼多血……是我混賬!是我瞎了眼!」
他一邊說,一邊試圖伸手去夠我的裙角,語氣近乎癲狂:
「我知道你這輩子這麼狠,是因為你還恨我,愛之深責之切,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