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雲芷,我現在就回去休了沈雲落!我要八抬大轎,重新娶你做侯府正妻!我會彌補你,我把這輩子所有的寵愛都給你……」


我看著他這副模樣,只覺得荒謬。


這種遲來的深情,簡直比草還賤。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侯爺莫不是墜馬時撞壞了腦子?」


我的一句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他臉上。


我看著他僵住的神色,語氣平靜而殘忍:


「你記起前世縱容小妾在寒冬臘月罰我跪在雪地裡?記起你為了給小妾出氣,親手給我灌下那杯鸩酒?」


「你覺得我重活一世,處心積慮把你按在地上摩擦,是為了聽你這幾句沒用的廢話,等一個浪子回頭的虛名?」


裴侯爺眼裡的希冀一點點崩塌,他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


我靠近車窗,盯著他那雙寫滿自我感動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誅心:


「裴侯爺,你太自作多情了。」


「我沈雲芷從地獄爬回來,從來不是為了再嫁給你,哪怕是正妻的位置,我也嫌髒。」


「我回來,是為了看你丟官棄職,看你聲名狼藉,看你——家破人亡。」


我收回目光,聲音冷淡如初:


「走吧,別耽誤我去攝政王府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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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裴侯爺瘋了。


得不到,便要毀掉。


他在絕望中倒戈,聯合了朝中那一撥恨蕭煜璟入骨的舊部,企圖構陷攝政王通敵賣國。


他以為只要蕭煜璟倒了,我便又是那個任他拿捏,只能依附於他的沈家庶女。


王府外風聲鶴唳,蕭煜璟病重的消息傳遍玉京,朝堂上一片倒戈之聲。


可王府內,我正穩坐在中軍帳內,手邊是蕭煜璟親手為我斟的一盞熱茶。


「裴侯爺派人來沈家試探了。」


我盯著案上的輿圖,語調毫無起伏。


蕭煜璟斜靠在軟榻上,蒼白的臉色是假,眼底的玩味是真:


「雲芷打算如何應付?」


我扯了扯嘴角:


「對付蠢貨,自然用蠢辦法。」


我派人給柳姨娘送了一匣子赤金。


貪婪如她,甚至不用我多費唇舌,一聽說這能幫她重新當上侯爺丈母娘,便喜滋滋地帶著我偽造的一份攝政王調兵密令,避人耳目地送進了侯府。


她以為這是在立功,殊不知這是送裴侯爺上斷頭臺的最后一張催命符。


裴侯爺拿到了那份所謂的證據,如獲至寶。


他太急了,急於立功,急於看我跪在他腳下求饒的模樣。


深夜,燈火搖曳。


書房內只剩下我和蕭煜璟。


窗外是蓄勢待發的刀光劍影,屋內卻是S一般的寂靜。


蕭煜璟突然起身,步履穩健地走到我身后。


他微微俯身,灼熱的呼吸拂過我的耳際,修長的手指劃過我的指尖。


那是一種極具侵略性的試探。


「沈雲芷,」他低聲喚我的名字,「你這種女人,生來就該站在高處。那些人妄想折斷你的骨頭,真是暴殄天物。」


我側過頭,對上他那雙寫滿野心與欣賞的眼眸:


「所以,殿下怕了嗎?」


他低笑一聲,笑聲裡藏著從未有過的狂熱。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通體漆黑、刻著蛟龍圖案的鐵令,鄭重地扣入我的掌心。


那是攝政王府暗衛的最高統領牌。


見牌如見主,可調動他苦心經營十年的所有S士。


「這天下人都說本王瘋,竟敢放任一把利刃坐在枕邊。」


他SS按著我的手,指尖力道極大,帶著一種靈魂共鳴的戰慄:


「但本王覺得,只有這把刀握在你手裡,本王才能睡得安穩。」


這一刻,我感受到的不是情愛。


而是一種比情愛更深重、更瘋狂的信任。


兩個同樣從泥潭裡爬出來、同樣滿手鮮血的惡鬼,終於在這一刻,徹底認出了對方。


我反手握緊那枚冰冷的令牌,眼神裡燃燒出灼人的火光: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合力,送他們入地獄。」


蕭煜璟俯身,冰冷的唇壓在我的額間。


「本王拭目以待。」


09


起事的前夜,玉京城更冷了。


我拿著蕭煜璟給的令牌,深夜潛入了侯府那座荒蕪破敗的后院。


沈雲落坐在枯敗的石榴樹下,像一具沒了魂的紙扎人。


半年的侯府生活,已經將她眼裡的光磋磨沒了。


聽見動靜,她抬起頭,那雙原本波光粼粼的眼裡,如今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寒涼。


「你來了。」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


「我來帶你走。」


我站在陰影裡,看著她,「如果你還想活著看到明天的太陽。」


沈雲落悽然一笑,從懷中摸出一個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布包,枯瘦的手指SS按在上面。


「雲芷,你當初說得對,人只能自救。」


她的眼睫劇烈顫抖,語速極快,「裴獻瘋了,他不是要構陷攝政王,他是要謀反!他不僅不愛我,他甚至從未把我當成過人。」


她將布包塞進我手裡,指尖冰冷:


「這是他勾結外藩,私刻兵符的罪證,還有他寫給那些叛將的親筆密信。我從他書房的地磚下挖出來的。」


我看著這個曾經連踩S一只螞蟻都會心疼的嫡姐。


她終於在裴侯爺的折磨和生S的邊緣,親手SS了那個只會哭泣的菟絲花。


「沈家的人,都不算好人。」


她盯著我,眼中燃起一種近乎瘋狂的恨意,「但沈家的九族,不該陪他一起下地獄。雲芷,S了他。」


我握緊那份沉甸甸的罪證,沒有多餘的慰藉,只是鄭重地朝她點了下頭。


天還未亮,侯府的正門轟然大開。


裴侯爺披甲上馬,眼裡閃爍著孤注一擲的狂熱。


他以為柳姨娘帶回來的密令是真,以為蕭煜璟早已毒發身亡,以為他今日之后便能只手遮天。


然而,當他策馬衝出巷口的一瞬,整個人徹底僵在了馬背上。


視線所及之處,黑壓壓的玄甲衛如鋼鐵洪流般封鎖了長街。


蕭煜璟一襲玄袍,端坐在高頭大馬上,手中戰戟折射出冷冽的寒芒。


「裴侯爺,這是要去哪兒啊?」


蕭煜璟漫不經心地開口。


裴侯爺臉色瞬間慘白,他猛地回頭,看向站在蕭煜璟身側的我。


以及,我手中那疊寫滿他S罪的密信。


「沈雲落……是沈雲落那個賤人!」


他憤怒地嘶吼,整個人在馬背上搖搖欲墜,「沈雲芷,你竟然聯合外人,親手毀了你姐姐的夫家!」


「夫家?」


我冷笑一聲,越過眾人,將那疊密信重重甩在他臉上。


白紙黑字如雪片般落下,每一張都刻著裴家的滅門之罪。


「你這種為了私欲不惜獻祭發妻,謀害九族的畜生,也配談家?」


我盯著他那雙寫滿驚恐和絕望的眼,語調清冷,「裴獻,你以為你是在起事,其實你是在趕赴刑場。」


蕭煜璟不想再聽他廢話,右手猛地一揮。


「裴獻謀逆,證據確鑿,罪不容誅!」


「拿下!」


玄甲衛如狼似虎地撲上。


曾經端方雅正、不可一世的裴小侯爺,被生生拽下馬背,按在泥水裡。


他的冠冕散落,錦衣被鮮血和汙泥玷汙。


他還在掙扎,還在瘋狂地看向我,試圖從我眼裡找出一絲一毫前世的舊情。


但我眼裡,只有冷漠。


「帶走。」


蕭煜璟冷聲下令。


裴家百年的輝煌,在這一刻,徹底崩塌入塵。


10


天牢裡,裴獻蜷縮在S牢角落,曾經那身昂貴的錦衣早已撕爛,渾身血跡斑斑。


聽見腳步聲,他猛地撲到鐵柵欄前,雙手SS抓著欄杆。


「雲芷……你來看我了對不對?你還是舍不得我的……」


他語無倫次,眼裡閃爍著錯亂的精光:


「我想了一整夜,前世是我欠你,這輩子我用命換你一次回頭行不行?我們重新開始,我不做侯爺了,我們去塞外,去哪裡都行……」


我靜靜地站在牢門外,看著他這副瘋狂的模樣。


我不耐煩地皺了皺眉,從袖中取出一道明黃的聖旨,隔著鐵柵欄,狠狠甩在他那張寫滿哀求的臉上。


「裴獻,別再惡心我了。」


我聲音冷淡,「這是賜S的聖旨。酒還是白綾,你自己挑。」


聖旨邊緣劃破了他的臉頰,留下一道血痕。


裴獻渾身一顫,癱軟在地。


「雲芷……你當真這般恨我?」


他絕望地嘶吼。


「恨?」


我挑了挑眉,語氣平靜,「你太看得起自己了。S了你,只是為了清理路上的垃圾。畢竟,我們要走的這條路,你這種髒東西不配看一眼。」


我轉身走出天牢,身后傳來他撕心裂肺的哭嚎聲。


玉京城的血腥味,在那個冬夜被一場大雪徹底掩埋。


柳姨娘被送回了老家。


我給了她一筆錢,足夠她衣食無憂,卻也徹底斷了她再回京城的念想。


她這種人,貪婪成性,離了京城的繁華,那種平淡的冷清才是對她最大的懲罰。


沈雲落來王府向我道別。


她帶走了她所有的嫁妝,剝離了侯夫人的名頭,只背著一個簡單的行囊。


「雲芷,你說得對,人得自救。」


她站在漫天飛雪中,笑容裡透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堅韌。


「我想去江南看看。這輩子,我不做沈家的女兒,也不做誰的妻。我想看看,沈雲落自己能活成什麼樣。」


我看著她遠去的背影,第一次覺得,她不再是一朵隨風搖曳的菟絲花,而是一株能在寒風中挺立的寒梅。


三日后,大朝會。


金鑾殿前,百官肅立。


蕭煜璟清除了朝堂上所有的餘孽,用鐵血手腕掃平了最后一道障礙。


眾人都在揣測,這位S伐果斷的攝政王,會如何安置那個在他身后出謀劃策、滿手鮮血的沈家庶女。


有人說,我會入后宮,終老一生。


有人說,我會功成身退,隱姓埋名。


然而,當蕭煜璟一襲玄金色龍袍出現在金階之上時,他並沒有獨自走上那至高無上的位置。


他停下腳步,在滿朝文武震驚的目光中,當眾伸出了手。


我一襲緋色滾金官袍,腰垂黑鐵令,在無數道驚駭的目光中,泰然自若地將手放在了他的掌心。


蕭煜璟攥緊我的手,力道極大。


他牽著我,一步步走上那權力的巔峰,與他並肩而立,共同接受百官的跪拜。


山呼萬歲的聲音如潮水般在大殿內回蕩。


我站在高處,俯瞰著腳下那些曾經高不可攀,如今卻只能俯首稱臣的權貴。


陽光穿透雲層,灑在金碧輝煌的琉璃瓦上,映出一片刺目的光。


我微微合眼,感受著指間那抹屬於權力的力量。


眼神依舊寧靜,清冷如初。


上一世,我被人踩在腳底,以為忍讓能換來平安。


這一世我明白了,只有自己做了執棋的人,才配談喜怒哀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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