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如今我們臨近城市,司機將車停在一個奇臭無比的垃圾場,以掩蓋我們身上的氣味。
夜幕降臨,我裝作忍受不了惡臭,要求出去找地方透氣。
眾人果然用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看著我。
他們拒絕了我的要求,但允許我在下車溜達一圈。
沒一個人懷疑我要逃跑。
我第一次覺得無理取鬧的嬌氣大小姐人設有點用。
這次和我同車的是精英小隊,他們做事嚴謹,我下車后立刻有兩個人跟在我身邊,防止我逃跑了。
下車后,我忍著惡臭觀察周圍。
沒走兩步,我忍不住幹嘔。
兩位精英立刻轉頭不看我。
就在他們轉頭的時候,我當即轉身逃跑。
我剛才就看好了路線,先跳下垃圾山,從垃圾堆的一側爬上去,然后飛速地跳過了柵欄,一股腦地扎進了垃圾場旁邊的叢林。
身后傳來他們的驚怒聲。
末世之后,我最會做的兩件事,一件是逃跑,一件是躲藏。
我跑得飛快,在叢林中來回穿梭。
Advertisement
他們在后面堅持不懈地追。
「別往前跑了!前面是喪屍大……」
后面隱隱約約傳來精英小隊隊長的聲音。
他話我還沒聽清,忽而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道尖銳的叫聲。
是進化后的喪屍!
它在叫喪屍集合!
如果現在和喪屍打起來,我們會全軍覆沒。
一瞬間,我做好了決定。
他們比我有用。
我甩掉背包,朝身后精英小隊的人喊:「你們別追我了!撤!快撤!我往前跑!」
「他們追不上開車的,會來追我的!」
隨即,我在黑暗中點亮陽光,手中的光芒頓時吸引了所有喪屍。
我跑得飛快,喪屍們像是被火光吸引的飛蛾,瘋狂地追逐我。
喪屍的氣息在身后越來越濃烈,我甚至感覺他們馬上就要扯到我了。
但不知為何,他們遲遲沒抓住我。
風從耳邊吹過,我只是憑著求生的本能在跑了,兩條腿拼命地邁著,我的肺快要炸了,氣管火辣辣的,像是什麼東西在燃燒。
我一路跑到了城區。
身后引來無數喪屍。
我看準時機,掏出腰間的炸彈,猛地一擲。
炸彈威力極大,喪屍群被炸S,但我也被轟倒在地,半天爬不起來。
不遠處一個沒被炸S的喪屍緩緩朝我過來。
我又累又疼,身體再也動不了,只能趴在地上等S。
汗水模糊了我的眼,迷迷糊糊間,我好像看到一個穿著白襯衫的男子徒手捏S了喪屍,不緊不慢地走到我面前。
他蹲下,歪頭著看我:「你還好嗎?」
我頭暈眼花,嗓子幹疼,說不出話。
但我看清了他的臉。
年輕,幹淨,白皙,清秀。
他注意到我的目光,長睫忽閃,微微一笑,聲音溫柔,禮貌開口:「我可以帶你回家嗎?」
「你放心,我不會傷害你的。」
我背后的傷好像很嚴重,血都浸湿我手肘了,讓我眼前不斷發黑。
……無所謂了,我還能比現在更慘嗎?
暈倒前,我點了點頭。
04
再次睜眼,我發現自己趴在一張柔軟的小床上。
屋裡沒人。
我環視一圈,發現這屋子的主人是個很愛幹淨且善於收納的人。
屋子不算太大,但絕對是我見過最好的安全屋。
牢固的牆壁,多道防護的鋼門,牆上掛著本市地圖,上面各種物資品的地點都被細心標注,這間屋子雖然不大,但有庫房和衛生間。
庫房的物資滿滿當當,按照種類和生產日期排列整齊,一眼看上去讓人覺得賞心悅目。
我一轉身,看到架子上各種品類的洗護用品,一陣眩暈。
這裡……這裡是天堂!?!
要知道,基地裡一塊香皂都是最珍貴的奢侈品!
我瘋狂地在架子上尋寶。
我以前愛用的護膚品這裡都有!
居然還有防曬和防曬噴霧!
我一激動,背后的傷隱隱作痛,不得不回到床上休養。
背后的傷已經被人包扎好了。
他包扎的方式很巧妙,把背后的衣服剪裁了,能將傷口包扎,但還能讓前胸的衣服像是圍裙一樣掛在身上。
驚喜過后,我又有些不安。
……如果房主知道我沒什麼用,肯定不會讓我留下來。
正想著,鐵門處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我下意識抬頭看去。
門一打開,我和青年四目相對。
他坦坦蕩蕩地看過來,勾起唇角,琥珀色的瞳孔裡是溫和的笑意:「你終於醒了。」
我惴惴不安地點頭:「謝謝你,我叫許明棠,我會記得你的恩情的。」
「但我得告訴你,我不會和你做那種事……我不是那種人。」
他將手中的袋子放在桌子上,走到我床邊。
他像是第一次見面那樣蹲下來,皺眉認真地問道:「什麼事?哪種人?你是病了嗎?你沒吃東西餓了嗎?」
他問得認真,態度真誠純粹到讓我覺得自己內心邪惡。
他忽然湊近,一雙桃花眼幹淨明亮,琥珀色的眸子是真摯的關心。
我慌亂地移開眼,支支吾吾地說:「嗯,我餓了。」
「哦,那就好。」他站起身,語氣溫柔:「我現在給你做飯。」
廚房是半開放式的,我趴在床上看著他。
他側身對著我,袖子彎起,露出線條完美,肌肉緊實的手臂,淡粉色的圍裙系在他身上,襯得他腰細腿長,屁股緊實又翹。
我低下頭,莫名有種負罪感。
主要是他神情格外認真,那種禁欲的人夫感都要溢出來了。
許明棠,人家救了你,你現在這樣幻想就是在犯罪!
你停止幻想吧!
我在心裡罵自己。
「好了。」他很快端來了一碗熱騰騰的面條,放在床邊的小桌子上,方便我趴著吃飯。
他十分貼心地為我圍上餐巾,輕聲問道:「這樣吃費力嗎?我可以喂你嗎?」
這麼貼心,這麼善良。
他簡直在勾引我犯罪!
我的人性又一次卑劣地佔據了高地,紅著臉搖頭:「不需要。」
西紅柿雞蛋面很好吃,我很久沒吃到正經的飯了,一口氣吃完了一整碗面條。
等只剩一口湯時,我心裡咯噔一下,絕望地看向旁邊的人:「對不起,我都吃光了,忘記給你留了。」
清俊的男人笑著搖頭:「沒關系啊,我吃過了,這些都是你,如果不夠,我還可以給你做。」
我捧著碗,喝掉最后一口湯,這才慢慢地抬頭看他,小聲地說:「謝謝你,我以后會還給你的。」
他伸手幫我解開餐巾,很善解人意地說:「我相信你。」
末世以來,我還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人。
我忍不住說出來:「其實我騙了你,我的異能很沒用,幫不到你,以后也不一定能還給你,所以我一會兒就走,不會拖累你。」
他微微蹙眉:「我可以看看你的異能嗎?」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抬起手腕,打出一縷陽光。
房間安靜片刻,我搶在他前面開口:「看吧,就是很沒用,很廢物,你嫌棄可以直說的,我自己也很嫌棄。」
面前的人沒說話,盯著看了一會兒。
然后他起身,去關掉了安全屋的燈。
剎那間,房間漆黑,一束陽光柔柔地散開,變成一個小小的,只屬於我們的太陽。
他站在光和黑暗的邊緣,光影中他的面容深邃,像是一副油畫,注視著陽光的眼眸虔誠且柔和。
他似乎有點不敢斷定自己的感受,遲疑著慢慢開口:「我感覺……」
我們四目相對,他終於找到了形容詞,平靜又認真地說:「好幸福。」
「我感覺很幸福。」
05
其實末世不需要幸福的。
很多人都不需要。
我也一直不被需要。
我有時候會憎恨這個毫無用處的異能,為什麼他們覺醒的異能都很厲害,而我的異能卻這麼廢物?
如果一個人沒有能力,那麼這一點虛無的幸福只會讓生活更加糟糕。
我這麼沒用,在末世中根本沒有存在的價值,所以眾人輕視欺辱我是應該的,所以陸濯決定送走我也是可以的。
只是我沒想過,真的還會有一個人站在我的面前說,他很幸福。
他因為我的陽光感受到了幸福。
他神情認真,專注地看著我指尖小小的光團,旋即,他抬頭看我,有些疑惑地問:「難道你不覺得嗎?」
我很久沒有說話,緩了好半天,我才輕輕開口:「我也覺得。」
時隔多年,我重新體會到了那種震撼的幸福。
就和我剛剛覺醒異能那天一樣。
那時候我和陸濯被喪屍圍攻,雖然他的異能強大,但喪屍數量太多,他護著我跑出重圍時,我后背被喪屍抓傷,傷口嚴重,極有可能被感染。
我讓陸濯松開我,自己去逃命。
他不肯,執意抱著我一路狂奔。
夜幕降臨,我們躲在廢棄的地下車庫,四處都找不到一點物資。
我發起高燒,焦渴難耐,渾身難受,幾度覺得自己真的要S了。
陸濯只能將我抱在懷裡,自己靠坐在牆邊,一手摟著我的腰,一手為我擦汗。
我幾次睡了又醒,迷迷糊糊間,我忽然覺得嗓子不再幹渴,整個身體都暖了起來。
我費力地抬起眼皮,發現是陸濯劃破他的手臂,放血給我喝。
我本來想說,陸濯,你別救我了。
可我頭暈眼花,毫無力氣,又一次暈了過去。
我覺得我真是要病S了。
要不然怎麼能眼花到以為陸濯在哭。
夜太黑了,我又一次睜開眼,陸濯正抱著我,身子好像是在顫抖。
他小時候有夜盲症,難道現在還沒好嗎?
想到這兒,我指尖倏地亮起一團小小的光。
「陸濯,你看。」我聲音極弱,我自己都聽不太清,但陸濯聽清了,他抱得更緊,松了一口氣,嗓音沙啞:「我看到了,好漂亮。」
我盯著手中的陽光,輕聲告訴他:「這樣你就不怕黑了。」
陸濯悶悶地嗯了一聲,輕輕將頭抵在我額頭處,身體慢慢放松下來:「我不怕了。」
我很久沒回想起那麼幸福的一天了。
不過陸濯現在已經不需要了。
光不會因為陸濯不需要就消失。
也不會只為他一個人亮起。
一滴眼淚滑落,我快速抬手擦掉眼淚,問身邊的人:「我還可以讓光束變成其他形狀,你要看嗎?」
身邊男人點點頭,我控制光束變出一個笑臉:「怎麼樣?」
瞧見笑臉,他也笑起來,語氣溫柔得不像話:「好厲害啊。」
我有些小得意:「那是,我還可以寫字呢,你叫什麼?我可以寫你的名字。」
他停頓了一下:「我叫江缺。」
很快,我手中光束寫出他的名字。
江缺看著他自己的名字,愣了愣,旋即小心翼翼地伸手觸碰:「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