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一扭頭,躲開他的手,不看他:「才認識兩天你就說喜歡我,我才不信。」
江缺蹙眉:「難道認識兩天就不能喜歡你,對你好嗎?書上說了看到一個人很開心,很幸福,是喜歡的意思,你為什麼不信呢?難道喜歡一個人非要等上十多年,再經歷種種磨難才能說出口嗎?」
……說得好像有點道理。
我偷偷瞥他一眼,發現他坦坦蕩蕩的,目光真摯,倒顯得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但也不知道為什麼,我總感覺他說話有點像人機。
可能是遠離人群太久了,語言系統都有點退化了。
我越想越覺得他是因為好久沒見到人類,突然見到我才格外開心。
「你別生氣了,我給你拿這些衣服就是為了讓你開心,如果你不開心,我把他們送回去好嗎?」
我真沒想到,還會有人專門為我去找漂亮的衣服就是為了哄我開心。
他沒有惡意,又用湿漉漉的眼睛不安地觀望著我的神情,像是不知道犯了什麼錯,但知道主人生氣了的大型犬。
我回頭看向他,別扭地開口:「那我看看你拿回來的衣服吧。」
……
頭頂上的烏雲始終散不去。
陽光不再照進基地,陸濯躲在房間最黑暗的地方,如同過去一樣壓抑住自己所有的情緒。
但他發現此刻再也不能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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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利刃刺進了他的胸口,只要他一動,胸腔內的一切都會爆裂開來。
喪屍王在上午時不請自來。
「人我接到了,我們現在停戰三年。」青年漠然留下一句話,轉身離去。
眾人都松了一口氣,歡呼雀躍,只有陸濯發現自己全身血液逆流,冷得不像話。
棠棠。
棠棠肯定很害怕吧?
他手顫抖著,拒絕了眾人的邀請,獨自回到了房間。
他也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天越發的黑,他不經意見看到了放在桌子上的護身玉。
他忽然想起來棠棠重傷瀕S那天。
他絕望地將護身玉放在她身上,祈求滿天神靈庇佑許明棠。
陸濯SS抱著許明棠,眷戀地用臉貼著她的臉,她的發,淚不斷地下落,浸湿了她的頭發。
上帝,佛祖,菩薩,基督,真主阿拉,無論是誰都好,請救救她吧。
棠棠是他在人間唯一的幸福了,如果棠棠S去,他也無法再活下去了。
請不要奪走她,好嗎?
陸濯想起來了,他曾這樣卑微又痛苦的祈求過,他曾毫無保留地痛哭流涕過,他曾將許明棠視為唯一的幸福。
他為何遺忘了呢?
陸濯心口抽痛,再起身時,猛地吐出一大口血。
他得去救棠棠。
他一定要救棠棠回來,她現在一定害怕極了。
這裡的人都S光了他也不在乎了。
他終於想起來,什麼才最重要。
08
我和江缺在屋裡玩換裝秀。
江缺眼睛一亮,立刻彎腰拿出袋子裡的黑白色的粗花呢子外套和搭配的套裙:「這個很好看,你一定喜歡。」
他眼光還不錯,是很經典的款式。
我指揮他:「下一套。」
江缺又拿出一件:「這個好像是連衣裙,我在商場逛了一圈,覺得這個和雜志上最像。」
淺白色的無袖連衣裙,材質不錯,也很適合居家穿。
江缺拿出來一套,我換一套,最后我們一致認為,那條淺白色的連衣裙最適合我。
我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感嘆。
我許明棠真是天生麗質難自棄啊。
我從衛生間再次換好衣服出來,臭美地在江缺面前轉了一個圈。
江缺很有眼力見地鼓掌,望向我的目光溫柔又滿是欣賞:「你好漂亮啊,你是我見過最好看的人類。」
誇得也太奇怪了。
但我心情很好:「謝謝你,我現在很開心哦。」
就是陸濯送我的這個手镯和衣服不太搭配。
陸濯真是可以做到在任何地方給我添堵。
我朝江缺伸手:「幫我取下來吧。」
江缺看了看我手上的镯子,皺了一下眉頭:「先不要摘了,這個手镯好像可以保護你。」
我一愣,回想起那天分別時陸濯的神情。
其實他對我沒有那麼壞。
算得上是仁至義盡了。
現在我離開了基地,他也少了一個大麻煩,這個結局對我們來說還不錯。
在末世我們活的是未來,不是過去。
我決定翻篇,好好在這裡生活。
晚上江缺做了金槍魚飯團,也是在料理書上學的。
味道不錯,我連吃了好幾個,飯后江缺刷碗收拾房間,我窩在小沙發裡看漫畫。
江缺實在賢惠,什麼事情都包攬了,我闲了下來,悠哉地享受生活。
有江缺在我身邊,我總能很快地安心睡去。
這樣的日子太愜意,所以一連過去了半個月我都沒察覺到。
我終於又過上了好日子。
也許我真的就是天生命好?
江缺白天去出去尋找物資,幾乎每天都會帶來一些我喜歡的東西送給我。
今天是一盆半S不活的花。
我和江缺坐在地上給花澆水。
「之前你認為自己的異能沒有用,也許是沒有用對地方。」江缺仔細地擦拭著葉子上的灰塵,「我想了一下,你的異能對人和喪屍沒用,說不定對別的東西有用呢。」
我沒想到他拿回這盆花還有這樣的深意,苦笑了一下:「我之前試過了,不行的。」
他鼓勵我:「你可以再試一下,不成功也養著花觀賞,人不是總說,有志者事竟成嗎?」
「就算做不到也無所謂,我們還是可以能繼續幸福的生活,但你之前不高興和自卑,似乎都源自異能沒用的問題,如果有了突破,我想你會更開心。」
江缺說話還是有一種人機的感覺。
但他是唯一一個沒有直接放棄我的人。
我想我也不該那麼快的放棄自己。
我要突破。
我開始每天用陽光照這盆花。
剛開始四五天都沒什麼變化。
但在第六天我變出陽光時,盆內的葉子輕輕動了一下。
我一下子燃起了希望,大聲地喊江缺過來看:「快看!葉子動了!」
江缺放下菜刀匆匆跑過來,俯下身子看去:「是哎,你好厲害啊。」
激動之下,我一把抱住了他:「你真好!」
江缺微怔,任由我抱著,半晌才輕聲說:「是嗎?」
……
江缺並不需要吃飯,但他很享受模仿人類生活的日子。
在許明棠來之前,他不吃,只看。
許明棠來了之后,他偷偷學她吃飯,觀察她的愛好,一切都更加有趣。
只是他無法消化,每次吃完飯都要出去吐掉。
但他仍然熱衷和許明棠一起吃飯。
因為許明棠會誇飯菜好吃,會講笑話,會用亮晶晶又笑盈盈的眼睛看著他。
他也享受許明棠在他身邊的感覺,渾身暖洋洋的。
好像他擁有了獨屬於自己的太陽,不灼傷他,不厭惡他,不遠離他。
許明棠叫他名字的時候,江缺真切地覺得自己成為了人類。
但偶爾,他也會深刻意識到他永遠不能成為人類。
許明棠抱過來時,江缺的大腦忽然癱瘓了。
他不知道該怎麼辦。
腦海內大量的知識儲備都不能給他提供一個準確的處理方法。
他可以回擁,可以微笑,可以推開,可以拍拍她的頭表示友好。
這些都是很好的處理方式。
可他就是做不出來,因為他胸腔內的感覺更強烈,更洶湧,更莫測。
江缺不理解,但他就是知道,這些處理方法都不能表達他的感覺。
他困惑了。
09
這幾天江缺變得有點奇怪了。
我一睜開眼就能看到他守在床邊看我。
我每天睡覺的時候,也能感覺到他好像是在偷偷看我。
可他看我的目光有帶著點不解。
我很難覺得他對我有邪念。
晚上,我剛躺下,立刻就感覺到一道目光朝我看來。
我忍不住發問:「你老看我幹什麼?」
江缺愣了愣,語氣有一絲迷茫:「有嗎?對不起。」
我一時不知道怎麼說好了。
難不成我一直霸佔著床,讓他睡得很難受?
「要不然你上來,我下去睡?」
他很淡定,似乎完全意識不到自己的行為多怪:「不用,沒事的。」
我嘆了口氣,只能又躺回去睡覺。
只能用一個行為來解釋了。
他太喜歡我了。
沒辦法。
我翻過身去,那道目光還停留在我背上。
我忍無可忍:「好了好了,我也喜歡你,你上來吧,我們一起睡,但我告訴你,你現在不能對我動手動腳。」
江缺坐了起來,安靜地望向我,久久不動。
他比我還害羞呢。
我給他留出一個位置,輕拍床鋪:「上來睡覺。」
良久,江缺起身,僵硬筆直地躺了下來。
這回他終於不盯著我了。
我裝睡裝了一會兒,發現他真的一動不動,我安心睡去。
次日一早,我醒來時屋內沒有江缺的身影。
桌子上的早飯微涼。
這麼早就出去打獵了嗎?
江缺也太勤勞了。
吃過早飯,我抱著花盆照常給它照陽光。
江缺說得還真沒錯。
人會變異,喪屍會進化,這些植物自然也可以。
最開始我都沒看出來這是一盆繡球花,但經過這些日子的精心照料,繡球花以一種蓬勃的姿態生長,甚至還能聽懂我的話,晃動身體。
「你說他是不是很可愛?」我小聲問繡球花。
繡球花晃了一下。
「你也覺得吧?」
我手指碰了一下繡球花,它害羞地搖搖葉子。
頭頂的天窗照進陽光,我洗過澡,房間內是淡淡的檸檬香,我換了一身淡綠色的雪紡連衣裙,坐在沙發上看書,繡球花在我手邊,時不時蹭我一下,尋求陽光。
平靜又幸福。
我很滿意我的新生活。
正午時分,江缺還沒回來,我起身準備做飯。
就在此時,門口猛地傳來一聲巨響。
我嚇了一跳,手邊的繡球花似乎察覺到了我的恐懼,驟然變大,形成一個盾牌,擋在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