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江缺沒有說話,但一切動作都在說,不要心疼他,不要離開我。
我嘆口氣:「陸濯,我現在很幸福,每天都很開心,比之前開心多了,你不用擔心,你可以走了。」
陸濯抹去了臉上的眼淚。
他面色如常,聲音卻顫抖不已:「我們不回基地了,不管他們了,就我們兩個在一起好不好?我們還像以前那樣相依為命好不好?」
「不好。」
我冷靜又殘忍地告訴他:「我們不要重蹈覆轍,也不要回到過去。」
我強行褪去了他給我的手镯,蹭破我一大塊皮膚,我卻感覺不到疼痛,輕輕將手镯放在繡球花上。
繡球花變大,用漂亮的花瓣做託盤,將東西塞到陸濯手上。
「我們不要再見了。」我說。
陸濯離開了。
江缺從后背后抱著我,下巴抵在我頭發上,默默地問:「我可以S了他嗎?」
「不可以。」
「那好吧。」江缺親昵地蹭了蹭我的頭發。
房間內又只剩我們兩個人。
我掙了一下,江缺松開了一點擁抱的力度,仍然抱著我,但我可以在他懷中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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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過去面對著他。
江缺看到我的瞬間就揚起了唇角,目光卻不再像之前那樣只有純粹的溫柔,似乎摻雜了一些晦暗曖昧,黏膩無骨地貼在我身上。
「棠棠,為什麼我看到你心裡就很幸福呢?」他長睫輕動,說著說著就又貼了過來。
我臉有點燒,但還是一本正經地用手指推開了他,板著臉問:「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是喪屍?你在騙我你知道嗎?」
江缺垂眸,好像在盯著我的嘴唇,溫聲回答:「你沒有問我,我沒想騙你,我覺得你知道我是喪屍后,就會離開我。」
我還打算說什麼,江缺卻忽然問:「我可以親你嗎?」
……
離開時,天空晴朗依舊。
陸濯獨自一人S過來時,正好遇上專心搜尋什麼東西的喪屍王。
青年看到他,愣了一下,問:「你知道棠棠最喜歡什麼嗎?」
陸濯暴起,瘋狂地朝他攻擊。
饒是這樣,那青年也沒有還手,只是拎著東西慢悠悠地躲避,苦惱地問:「她抱我,我好喜歡她,不知道怎麼表達和回報,你覺得她會喜歡什麼呢?」
陸濯再也控制不住地怒吼:「閉嘴!把棠棠還給我!」
江缺聽完他的話,心中忽然有一處發出一聲異響。
他是來帶走棠棠的嗎?
一些黑暗扭曲地東西飛速攀爬到江缺的心上,提醒江缺,S了這個人。
棠棠可以離開啊。
江缺又想,只是臉上的笑容逐漸扭曲。
他笑著召來一大群喪屍圍攻這個企圖帶走棠棠的人。
當然,如果他能活下來,帶走棠棠,棠棠想要離開,江缺會接受的。
江缺沒再管他,帶著要送給棠棠的東西回到了家。
陸濯從喪屍群中廝S出來,緊盯著青年離開的方向追去。
他忘卻了身上所有的疼痛。
去找許明棠的路永遠不算坎坷。
他這一生大半時間都在做這一件事。
陽光鋪成了一條通向許明棠的道路,他難以抑制自己的激動,腳步飛快。
他們很快又能見面了。
重逢后,他要帶著許明棠離開基地,離開這裡,去往只有他們兩個人的地方。
陸濯這樣堅定的想過。
他離開時,陽光變得生冷,不帶有一絲溫度。
陸濯有些恍惚。
這不是屬於他的,獨一無二的陽光。
往事一幕幕浮現。
他恍然大悟。
那束陽光原來是為了他而誕生。
也曾為他徹夜閃爍。
他當時並沒有留意。
陸濯無法再撐下去,倒在破敗的城市馬路中央。
陽光落在他臉上。
他掩面痛哭。
12
我說他怎麼一直盯著我嘴唇呢。
這個喪屍也太色眯眯了吧。
我跺腳兇他:「當然不可以啦!我很生氣你騙我,難道你喜歡我也是騙我?你還有什麼事情騙我嗎?」
他思索良久。
「根據你們人類的記錄,這不叫喜歡。」
「應該叫愛,但愛有千萬種注解,因人而異。」
江缺抱著我的手微微用力,像是在感受我的溫度,又像是渴求肌膚的親近。
「我不知道這是不是愛,但我想要和你永遠在一起,想要將所有的好東西都送給你,讓你開心,想要你不再難過,不再痛苦,甚至有種獻祭自己的所有乃至生命也要留在你身邊的激動和絕望。」
「而且,我再也不能忍受你的離開。」
他握著我的手放在他的心口。
「我沒有心髒,但我這裡有東西在為你翻湧。」
我久久無言。
江缺透徹的眸子凝望著我,低聲輕問:「你呢?你也心口有萬千情緒為我翻湧嗎?」
江缺不確定這是不是愛,但我能確定。
這是愛。
就算是無數科學家和心理學家全部來驗證,他們也不得不承認,這是愛。
我環住他的脖子,輕輕吻了上去。
江缺的唇冰涼柔軟,生澀又笨拙地回吻。
很快江缺就有所領悟,慢慢佔據了主導地位,吻變得綿長繾綣,讓我雙腿發軟。
吻得我快要缺氧時,江缺才戀戀不舍地放開我。
我手指劃過他的后背,忽然想起來他的傷勢。
他雖然沒有痛覺,但背后的傷口還是讓我心裡難受。
也讓我對他是喪屍這件事有了實感。
我聲音沉下來,給他處理傷口的手也忍不住用力:「你是喪屍王,那平常都是你指揮喪屍攻擊人類嗎?」
「我對人類沒有惡意,但其他喪屍沒有智慧,攻擊人類是他們的本能,我沒有。」
江缺感受到我的力度,小聲地為自己辯解:「我沒有攻擊過人類。」
我心裡湧上不安和負罪感,也小聲地問:「那你都指揮喪屍做什麼?」
江缺打了一個響指,幾個喪屍立即跑過來,把安全屋的門焊上,動作行雲流水,讓我目瞪口呆。
江缺解釋:「他們之前是安裝師傅。」
房門剛安上,一個喪屍去而復返,蹲在地上開始將江缺帶回來的東西快速分類整理,又動作麻利地跑到物資庫按列擺放好。
我看向江缺:「這個是?」
江缺哦了一聲,神色淡然:「他有強迫症,每次看到了就忍不住。」
忽然間,我有一個想法,只是還不確定:「照你這樣說,他們是還會保留生前的一些行為習慣?並不是完全喪屍化?」
「是這樣的,一些喪屍可以進化就是因為保留了更多人類的特徵,他們沒有記憶,但有些東西太深刻,就催化了他們的變異。」江缺又伸手抱住我,認真回答我。
我猶豫一下:「那是不是就意味著,他們不是S了,變成了另外的物種,而是自己的意識被覆蓋了,就像是植物人一樣?」
「他們有機會變回人類嗎?」
我們這些年一直東躲西藏,兩方戰鬥不斷,仇恨不斷加深,我們只想著全部消滅了喪屍,卻忘了喪屍也是人變成的,曾經也是我們的同胞。
如果他們有可能變回來,再或者有辦法將喪屍體內的意識喚醒……
我腦袋亂糟糟的,一方面不知道有沒有可能,另一方面在猶豫如果變回來,他們是否能接受自己曾經作為喪屍,而異能者是否能放下仇恨。
江缺聽了我的話,緩緩松開了手,他看向我:「你想讓所有喪屍變回人類,對嗎?」
我很誠實地回答:「如果你不是喪屍王,我不會考慮這樣深刻的問題,我也沒資格思考這樣偉大的命題,我在末世活得艱辛,我沒想過終結亂世,從來也沒像陸濯那樣想要掌權,成就大業,我只想活著,活下來是我唯一要考慮的問題。」
「但正因為你是喪屍王,我不得不站在全體人類的方面去思考,有沒有解除現在這種對立仇恨的局面。」
我伸出指尖,變出陽光,無奈地笑:「你看,我能點亮的,只有這麼一點。」
江缺慢慢伸出指尖,傳過光束,觸碰到我的手指。
……
只有那麼一點也就夠了。
江缺看著溫暖又不會灼傷他的陽光,微微一笑。
他對人類沒有惡意,但也沒有那麼大的好感,在遇見許明棠之前,他對人類只是好奇。
他也只喜歡,只愛許明棠一個人類。
江缺看過無數本書,一直是在學習,強記硬背。
但現在他可以自己總結了。
如果許明棠需要,他想,他心甘情願犧牲。
當年創造他的人應該很后悔。
他現在要背叛喪屍,拯救人類了。
13
江缺從書架上拿出一本沒有封皮的書。
我忽然想起,這是那天我本來想看的那本,但是一被打斷,我竟然忘在了腦后。
翻開第一頁:「如何制作喪屍病毒」
第二頁是作者的序言:「人類好討厭,戰爭不斷,又互相欺騙,這個世界完蛋了,徹底沒救,上帝當年還是手下留情了,但我不是上帝,我不會手下留情。我要制造一個沒有人類的和諧社會。」
我眉頭能夾S一只蒼蠅。
真是……一言難盡。
我繼續看下去。
接下來的章節,詳細記錄了他制作病毒的步驟和實驗記錄。
在多次失敗后,他突發奇想,打算制作一個天生攜帶喪屍病毒的人類,提取他體內的病毒在全世界傳播。
他失敗無數次,在第一千次后終於成功利用喪病細胞制作出一個天生的喪屍。
他給這個喪屍取名為去厄。
去厄天生就是最高等的喪屍,一出生后並沒有攻擊性,反而像人類的幼兒,懵懂無知。
那些被感染的人沒有一個能像去厄一樣保持理智,如他料想一般,全部成了沒有理智的行屍走肉。
他只想毀滅全世界,對去厄並不在意。
瘋子科學家將去厄關在安全屋的庫房,丟給他書籍,讓他自己學習。
在人類世界大混亂后,科學家躲在已經打造好的安全屋寫下這本書。
書籍的最后,這個瘋子科學家寫:「好吧,我還是打算學上帝,給人類留一條活路,如果能進到這裡,一定可以見到去厄,只要S了他,那些附著在人體的病毒就會隨著他一起S亡,別問為什麼,我懶得和你們這群人解釋,你們要是S不S他,也跟我沒關系,毀滅吧,一群傻叉。」
……到底誰惹他了?
我重重地合上書。
江缺正坐在我的身邊,等待我的反應。
我看向江缺,他睫毛輕輕顫動,像是蝴蝶揮翅,語氣溫柔:「我願意的。」
「我不願意。」我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這沒道理。
我更不相信一個到最后都在罵人的瘋子科學家突然會良心發現,把拯救全人類的方法寫在最后。
就算是真的,我也不想這樣做。
我跑去物資庫,踩著凳子,將最上層的書全部拿了出來。
「棠棠,我都看過了,他沒有騙人。」江缺跟了過來,面色沒有一絲不適和猶豫,他甚至真誠坦蕩到讓我難過,「我說過,你想要什麼,我就給你什麼,這是唯一的方法。」
我看了他一眼,又快速地移開了眼睛,不S心地繼續尋找:「我不要,肯定還有別的方法。」
江缺默不作聲,目光跟隨著我的動作。
良久,江缺冷不丁地開口,語氣很輕,輕到像是薄薄的月光,他像是對自己說,又像是對我說:「你愛我。」
我心情沉重,本想也笑著回他一句玩笑話,可剛一開口,眼淚先掉了下來。
他抱著我。
這個世界變得特別小。
小到只在這件屋子內,只在我們的懷抱中。
全人類和江缺,又是一個艱難的選擇。
我都忍不住在想,是不是老天爺看到我過上好日子,又開始故意為難我了。
我擦掉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