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總有別的辦法。
現在喪屍和人類已經停戰,人類有了休養生息的機會,我趁機讓江缺把瘋子科學家的實驗手冊和相關的研究書籍復印送給周邊所有的基地。
我將文章中大部分關於去厄的內容減去了,尤其是瘋狂科學家的最后一段話,但為了不影響他們研究,還有一部分關於他的記錄寫在上面。
既然有人能研究毀滅世界的喪屍病毒,就肯定有人能研究拯救人類的病毒疫苗。
我對人類滿懷希望。
我和江缺都沒再提起拯救全人類的事情。
一個安靜的夜晚,江缺從浴室出來,熱氣騰騰,水汽未幹,身上帶著若有似無的山茶香味,香氣靠攏過來,湿潤潮熱。
他照例睡在床邊。
窗外好像下雨了。
我伸手過去,江缺立刻湊過來,如往常那樣熱情地親吻我,細細密密,如看不見的牛毛雨,無聲的滋潤。
熱氣裹挾著我,我紅著臉:「你知道人類還有……」
我話沒說完,江缺大手輕輕覆上我腰間:「我知道。」
我微怔:「那你……」
「等你願意。」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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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連著下了好幾天。
太陽躲在雲層中不出來。
但好在我的異能就是變出陽光。
江缺之前帶回來的各種植物被我擺成一排,挨個照陽光。
繡球花不高興,圍著我蹭。
我拍拍繡球花的腦袋,要它安分一點。
江缺今早感應到喪屍群有異動,似乎有變異喪屍控制不住自己,去騷擾人類,他出去查看,估計現在也快回來了。
我起身做午飯。
江缺不在,我只會煮面條。
面條煮好,房門正好被輕輕敲響。
江缺有鑰匙。
我放下筷子,慢慢走到門口。
房門外傳來陸濯的聲音:「棠棠,你在嗎?」
我遲疑了一下:「……你怎麼來了?你有什麼事?」
「能開門再說嗎?」
「當然不能,有話你直說。」
房間沒有監控外面的設備,我對他放心不下,叫繡球花變大,蓄勢待發。
外面陸濯頓了頓,才沉聲繼續開口:「你送來的資料我們看過了,世界各大基地意見不統一,有人想研究疫苗,也有人認為戰鬥到這個時候,異能者馬上可以創造新世界了,還有的人覺得,喪屍和之前的人沒有關系了,變成喪屍很痛苦,變回來更痛苦,沒必要再讓這些人遭受痛苦了。」
「人類……準備和喪屍進行決戰了。」
他說得真誠,我聽完后沉默了很久。
陸濯在門外也沉默著,但我知道他沒走,我頗為絕望,又十分無奈:「決戰會S人的,你們知道嗎?」
陸濯這次回答得很果斷:「但人類必須打造一個安全的新家園。」
「不消滅喪屍,我們永遠無法安睡,只有徹底的將喪屍消滅,人類才能繼續存活在這顆星球上。」
「不只是為了我們,還為了以后的孩子們,他們不應該經歷我們經歷的痛苦。」
「我們活到現在,不應該只為了活著。」
我啞口無言。
他一直是有理想的人。
陸濯一直以來都很有責任感,無論是人類,還是我,他都覺得自己有義務保護和拯救。
即使他有再多不願,但還是會盡職盡責做到最好。
「我明白了……」
像是怕我誤解一樣,陸濯突然搶先說:「所以,我是想帶你離開這裡,遠離戰爭。」
「他是喪屍王,他不可能會幫助人類的。」
陸濯繼續說:「我了解你,你善良正直,你不會拋棄人類。」
聽到這兒,我難免有些感慨。
之前覺得我嬌縱任性的人是他,現在說我善良正直的人也是他。
他想我時就想起他多麼了解我,懶得管我時我又變得不可理喻。
我不想和陸濯浪費口舌:「……既然你了解我,你就該知道我這個人不會回頭。」
「請離開吧,戰爭在所難免,我做不了什麼。」
腳步聲越來越遠,面條已經涼掉了。
我內心反復掙扎。
我想讓這個世界恢復正常,我也想讓孩子們能健康成長。
但我也舍不得江缺。
繡球花包裹住我,它知道我難過。
我摸摸花瓣,振作起精神。
既然他們要開戰,我就帶著江缺離開這裡。
我們躲起來,不被他們找到就可以了吧。
從始至終,我只要那麼一點點陽光和幸福就好了。
……
一個人攔住江缺的去路。
江缺認得,這個人叫陸濯,對棠棠有非分之想。
陸濯又要和他決鬥。
江缺懷裡揣著給許明棠找的小貓,只能躲閃,但陸濯的攻勢越來越猛,好似不要命了一樣。
「你有病嗎?」江缺問。
陸濯已經很多天沒睡好沒吃好,整個人沒了之前的神採,隨著大幅度的動作,他的病態愈發明顯,瘋狂到想要S在江缺手裡。
他咬著牙,聲音淬了毒:「你以為你這樣是對她好?她遠離人群,遠離同胞,每天和你這個怪物在一起,時間不長,她還覺得新鮮,時間長了呢!?」
「難道她不會苦悶,不會難過?她再想起曾經的伙伴極有可能S在戰場,難道不會傷心?」
江缺停了下來。
陸濯也停了下來,歇斯底裡:「你是覺得你愛她,對嗎?你明白什麼是愛嗎?」
陸濯此刻再也忍不住,一股腦將這些年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出來:「我愛她!我想讓她生活在陽光下,我想讓她幸福,想讓她離開我也能獨當一面,即使她不要我的愛,她恨我,但只要她幸福,我無所謂,這才叫愛。」
陸濯忽然覺得天旋地轉。
關於許明棠的記憶開始胡亂飛舞。
旋即化成滿天和滿地的思念,鋪天蓋地地湧過來,淹沒他。
江缺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人。
想起許明棠說過的話,他只好走過去,蹲下來,神色淡然地問:「你想S嗎?」
如果陸濯想S就好辦了。
可惜陸濯暈倒了。
江缺能控制喪屍一時間不攻擊人類,但時間長了喪屍的本能會驅使著他們去吃人。
江缺也不能做到一直控制喪屍不動,任由人類消滅。
一些變異的高級喪屍意識到了人類有異動,似乎正在大規模的集結,企圖先消滅喪屍王,再一舉消滅所有喪屍。
人類想不出什麼好辦法嗎?
棠棠在幹嘛?
江缺忽然就想到了許明棠。
他后知后覺地意識到,哦,這是思念的感覺。
他在思念許明棠。
15
江缺給我帶回來了小貓。
也帶回來了一個壞消息。
有人準備攻打過來了。
江缺想讓我離開,我堅持不肯走。
其實這張床很小。
我們兩個緊緊挨在一起,仿佛天地除此之外再無依靠。
夜晚安靜,他握著我的手,忽然問:「如果我們分開了,你會思念我嗎?」
「我們不會分開的。」我堅定地說,「如果你S了,他們不會放過我。」
江缺抱緊了我:「如果我S了,你卻還活著,你會怎麼辦?」
我也不知道。
我一直以來有個問題想問他:「你為什麼非要選我來啊?基地那麼多人呢。」
他用頭蹭我的頭發,聲音溫柔:「因為你說你想離開那裡啊,我當時看到你經常獨自一個人哭,自己跟自己說話,覺得你很孤獨,和我一樣,所以想幫你離開那裡。」
不知道為何,聽到他這樣描述我過去的日子,我竟然覺得自己好可憐。
在他眼裡我是那樣的可憐,所以他描述出來時,也帶著可憐憐惜之感。
我同樣緊緊抱住了他,埋頭在他胸口,淚不爭氣地流下來,悶聲道:「現在我們都不孤獨了,我以后也不會孤獨了。」
江缺卻沒接話,兀自地說:「如果我S了,你也要活著,你不會孤獨的,即使一時孤獨也沒關系,你很堅強,我見到你第一面時你就很堅強。」
「你這話什麼意思?」
我急了,狠狠地用頭砸了一下他的胸膛,發出一聲悶響。
江缺笑起來,揉揉我的腦袋:「疼不疼?」
我賭氣地扭過頭,不和他說話。
江缺連忙湊過來哄我,低聲細語地解釋:「我只不過說說,就算我S了,說不定也會復活啊,畢竟我是人造人。」
「太不吉利了,我不想讓你S,以后不要再說了。」我垂眸,蔫蔫地說。
我們頭挨著頭,靠著彼此,他笑著答應:「好。」
陸濯沒有說謊,人類很快集結了所有力量,朝我們這邊圍攻過來。
與此同時,大批的喪屍都往這裡靠攏,保護江缺。
我們還能躲到哪裡去呢?
世界太大了。
小小的房間,我抱著他,下定了決心:「江缺,我們出去吧,讓他們別開戰了。」
江缺聽懂了我的意思,微笑著點頭:「好。」
我說:「我陪著你。」
城市已經衰敗,我很久沒出來,看到眼前景象卻不曾恐慌,
現在城市如此破敗,但我知道,人類終將讓這裡恢復原狀。
江缺控制住準備攻擊人類的喪屍們,陸濯從人群中出來,來到我們面前:「你們是打算談判嗎?」
他身后的異能者沒有靠過來,警惕地盯著我們。
我拿出被我撕掉的那一頁:「我是來告訴你,喪屍可以變回來的,江缺S后,喪屍會變回來,我只是想讓你們這些異能者籤訂一些條約,不要因為他們曾被感染,異化歧視他們,也不要用異能打壓沒有異能的普通人,我希望締造的新世界,是平等和諧的。」
陸濯看完拯救人類的方法,表情卻沒什麼太大變化,只是抬頭看向我:「你呢?你怎麼打算的?」
我握著江缺的手不自覺用力,堅定道:「我陪他,這世界並不需要我。」
我看向江缺,他正用滿是愛意和眷戀的目光凝望著我,像是有什麼東西凝結在此處:「不是的。」
江缺輕輕將我的手放在他心口處,笑容無限溫柔:「很多時候,你都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重要性。」
「這個世界每個人都不重要,又都很重要,活下去的意義遠大於S亡的意義。」他頓了頓,「至少,對我來說,你活在這個世界,這個世界才有被拯救的意義。」
聽到他的話,我忽然有一種很不詳的預感,想要抽回手:「我們不是說好了嗎?江缺……」
下一瞬,他胸口一道閃耀的白光忽然亮起,灼熱的疼痛感從掌心傳來,我收不回手,只能看著那一道光束傳過他的胸膛。
江缺摸了摸我的臉,手又無力地垂下去:「你現在不可以陪著我S了,我心口處存放了不S的毒素,已經感染你了,從今以后,你要好好生活。」
他的話像是一把利刃,我不斷搖頭,哭著控訴他:「不行,不行,你S了我怎麼辦?我想你怎麼辦?我只有你了,沒有你我活不下去的。」
江缺胸口已然被燒出一個大洞,他似乎感覺不到疼痛,只是微笑著告訴我:「你會活下來的,你會克服痛苦和孤獨,也許會痛苦一段時間,但很快你就會走出來,意識到這個世界還有值得你留戀的地方。」
「棠棠,思念一個人很痛苦,請不要思念我。」
眼淚滑落,我看著他,發現他的面容和笑容都開始變得模糊,我極力想要看清,可眼前始終蒙著一層霧似的淚。
手心越來越痛,我卻不肯松手。
光猛地炸裂開,縱然我不想放開他的手,但強烈的衝擊將我推遠,疼痛蔓延全身,我仍舍不得移開眼,執意想多看他一眼。
身后的陸濯一把抱住了我。
從我指尖,從他胸口,迸發出的光覆蓋了天地。
像是陽光在贊嘆世界的無限,一直無盡頭地延伸下去。
像是他在說,看,好漂亮的陽光,太厲害了。
我再也撐不下去。
江缺,我已經開始思念你了。
16
世界重建中。
我成了人類世界的功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