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不要為了謝清晏,放棄清北大學,任何人都不應該影響你的前程。”
“謝清晏真正喜歡的人不是你,而你的妹妹,他們早就約定好大學畢業就結婚——這件事,所有人都知道。”
我懵了一瞬,握著鼠標的手頓住。
只猶豫一秒,我就將志願全部改成清北大學。
點擊確認、提交。
見我做完這些,視頻中的人松了口氣,又急衝衝湊近鏡頭,語速更快,
“明天去買彩票,號碼是05、08、12、20、33、籃球06,要買十注!這筆錢,能徹底改變你的命運。”
“還有,無論誰勸都不要賣掉外婆留給你的老房子,這片區域很快就要拆遷。”
“兩年后,盛宏科技公司會退市前一刻被國家納入重點高新科技扶持名單,短短兩個月股價暴漲百倍。”
“你要做的,就是在2024年五月六號兩點五十分時,重倉抄底買入,這是股價史無前例的谷底。”
“十八歲的沈念,請你務必一而再再而三地拯救自己於水火,務必抓住機遇,務必過得風生水起。”
話落的瞬間,視頻戛然而止,手機徹底黑屏。
我喃喃自語,
“我會的。”
1
Advertisement
臥室裡,安靜得我可以清晰聽到自己的喘息聲。
我緊緊盯著早已黑屏的手機界面,心髒砰砰直跳。
剛才發生的一幕,似夢似幻。
比起對謝清晏那點兒女情長,未來的我眼底難以掩飾的悔恨和疲憊,更像是一盆冷水從頭澆下,讓我腦子清醒無比。
我顫著手拿出抽屜裡筆記本,一筆一劃把彩票號碼記下,緊接著在下方用紅筆標注——“老宅不賣,盛宏科技”。
做完這些,我長舒一口氣。
手機恰好收到謝清晏發來的消息:
【你志願都改成海城大學了吧?琪琪喜歡看海,我們都陪她去海城。】
沈琪的消息也隨之而來;
【姐,清宴哥哥說你會陪我一起上大學,照顧我。】
【謝謝姐姐,你果然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姐。】
我的視線落在不斷彈出消息的手機界面,緩緩閉上眼。
謝清晏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竹馬。
沈琪則是我同父異母的妹妹。
母親去世半個月,爸爸就接回了沈琪母女。
我那時才知道,我還有一個只小我半個月的妹妹。
外婆怕我受欺負,將我接到身邊照顧。
直到外婆也去世了,我才被重新送回爸爸身邊。
爸爸對我心懷愧疚,極盡補償我,給我的生活費比沈琪還多。
后媽也算和善,至少不會在表面上刻意刁難我。
沈琪則是最喜歡粘著我,去哪都說自己有個大學霸姐姐。
只是,這通電話之后讓我明白,這些人或許都不值得。
我的人生、前程,才應該是我唯一值得我傾盡所有去奔赴的追求。
許是見我許久不回消息,謝清晏的電話直接打過來。
“沈念,你怎麼回事,志願填報時間都要截止了,你到底有沒有……”
“放心,我填好了。”
我的聲音很平靜。
聞言,手機那頭的人陡然松口氣。
緊接著就是沈琪嬌俏活潑的歡呼聲,
“哦耶,太好了,我們三人又能在一起了。”
沈琪的聲音,亦如往常無數次那樣天真無害——她是個真正在愛裡長大的姑娘。
若是從其,我會覺得妹妹依賴我,竹馬陪著我,便是最好的。
可此刻,我卻只覺得諷刺。
電話那頭,謝清晏徹底放下心來,語氣帶著一貫的溫柔、篤定。
“念念,我就知道你最懂事了。”
“海城大學環境好,離家也近,我們三人節假日回來都方便,比去千裡之外的北方舒服多了。”
他永遠是那樣的理所當然。
從未考慮過,我的分數本可以穩上清北,未來奔愛繁華似錦。
不過好在,現在還來得及。
我洗漱完就睡了。
一夜無夢。
第二天,天光剛破開魚肚白,我就猛地驚醒。
腦海裡,那串足以改寫命運的數字,分毫不差地不停在我腦海閃過。
我趕緊換好衣服,連早餐都來不及吃,匆匆出門,直奔最近的一家彩票店。
清晨的風微涼,吹散了盛夏的悶熱。
我走到櫃臺前,爆出那串熟記於心的號碼;
“勞煩,我打固定號碼,05、08、12、20、33、籃球06,十注。”
2
五分鍾后,我走出彩票店。
十張薄薄的彩票,被我仔細對折收好,放進貼身口袋。
我不自覺捏緊手,指尖都在微微顫抖。
昨天之前,我甘願為了謝清晏和沈琪,親手埋葬自己清北的前程。
而現在,我只在乎自己。
走到小區樓下。
我隱約聽到前方草坪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琪琪,讓我抱一下,我太想你了。”
是謝清晏的聲音。
緊接著就傳來衣料摩擦的聲音,以及黏膩的口水聲。
我抬腳要走,再次聽到謝清晏的聲音,
“沈念就是個跟屁蟲,總是纏著我們。好在今天她不在,不然我們都沒有機會過二人世界。”
“你好壞,不許這樣說姐姐。”
沈琪嬌嗔的聲音緊接著響起。
謝清晏笑了下,寵溺接過話,
“好好好,我們不提她。”
“但是琪琪,我們現在還不能公開,你姐姐受不了的。”
沈琪吸了吸鼻子,有些委屈,
“好,我知道的,姐姐很可憐,她一直很喜歡你。”
“姐姐她……她敏感脆弱、性子古怪,一直很不喜歡我,在她的潛意識裡我和媽媽都是破壞她家庭的罪魁禍首。”
“可我是真的喜歡姐姐,我不要緊的,只要姐姐不怪我,我可以一直不公開,她——畢竟是我的姐姐。”
謝清晏嘆氣一聲。
“琪琪,你就是太善良,不管怎樣,你都是無辜的。”
我沒有再聽下去,轉身加快步伐離開。
說一點不難過是假的。
謝清晏是我兒時最重要的伙伴。
后來我被爸爸接回身邊,和謝清晏之間的聯系也沒斷過。
他會怕我被欺負,怕像患上被害妄想症那樣,反復提醒我小心后媽。
【沈念,你得小心后媽,她一看就不是個善茬,電視劇裡都是這樣演的。】
【你爸也得小心,畢竟有了后媽就有后爸。】
【你那個妹也不是個簡單,小三的孩子生來就是錯的,她能善良到哪去?】
【沈念,你要是被欺負了就告訴我,我連夜S過去救你。】
【我們是青梅竹馬,我會是你最堅強的后盾。】
后來上了高中,謝清晏為了保護我和家裡人撒潑打滾,S活要跑來和我上同一所學校。
……
我深吸一口氣。
比起那點惆悵,心中更多的是即將改變命運的狂喜。
回到家,我一頭鑽進自己的房間。
此時,時間已經到了八點五十分。
距離彩票開獎時間只有不到半個小時。
我抬手摸了摸口袋裡彩票,像是揣著一團滾燙的火球。
也是在這時,房門被人敲響。
我打開門出去。
敲門的人是謝清晏,沈琪站在他身側。
看見我,沈琪立刻揚起甜甜的笑,走上前挽住我的手臂撒嬌,聲音軟糯又無辜,
“姐,你上午去哪了?我和清宴哥哥等了你好久。”
謝清晏皺眉看著我,眼底帶著擔憂和不解,
“你到底怎麼回事?一整天都不回消息,知道我們有多擔心你嗎?”
“沒注意看手機。”
我敷衍開口。
謝清晏微微怔住,眼底的溫柔淡了一分,眉宇間掠過一絲煩躁。
但很快,他眉頭舒展,嗤笑一聲,
“你是因為我們讓你報考海城大學,而鬧脾氣的吧?沈念,你這性格是夠別扭的。”“說實話,你要是真不願意誰能逼你?可你不能一邊嘴上同意,一邊又偷偷記恨我們。”
3
沈琪連忙擋在我和謝清晏中間,當做和事佬,
“好了好了,你們都少說一句。”
她重新看向我,聲音軟軟地撒嬌,
“姐,我們算去旅遊,你去嗎?好不容易高考結束,不得放松一下嗎?”
我不著痕跡抽回自己的手,
“不了,我沒興趣。”
空氣僵住。
可我沒再搭理他們,轉身回到臥室,將門關上。
此時,距離開獎時間僅有五分鍾。
門外兩人似乎還說了什麼,可我哪裡還聽得進去?
我的視線重新落回開獎頁面。
倒計時跳動,只剩下最后三分鍾。
完顫著手掏出貼身放好的十張彩票,平鋪在桌面上。
九點十五分,準時開獎。
05、08、12、20、33、籃球06。
每個數字,都完全吻合。
一瞬間,我渾身血液都在翻湧、滾燙!
我緊緊盯著屏幕。
單注封頂一千萬,十注全額一個億。
扣除稅款,到手整整八千萬。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換上最不起眼的寬松衛衣,戴上鴨舌帽和口罩,揣著身份證和彩票,坐上高鐵前往省會城市。
抵達省彩票中心,已經是上午十一點。
我按照提前查好的流程,配合工作人員辦理登記、繳納,以及銀行卡轉賬。
兩個小時后,八千萬巨款劃入我的新開的專屬銀行卡。
看著長長的數字,我嘴角幾乎壓不住。
果然,錢能解決百分之九十九的煩惱。
許是前一天晚上鬧得很不愉快,謝清晏要給我個“教訓”,一整天都沒聯系我。
倒是沈琪還給我發了條消息,
“姐姐,你不高興嗎?”
“沒有。”
我回復。
她顯然是不信的,但也沒再多問。
回到家,已經是晚上。
一推開門,撲面而來就是沉悶壓抑的氣氛。
爸爸面色愁容的坐在沙發上抽煙,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子疲憊焦灼。
后媽黃翠芬坐在旁邊,頻頻嘆氣,眼眶通紅。
沈琪挨著黃翠芬坐,眉眼低垂。
我照例換好鞋,平靜走過去。
聽到動靜,爸爸抬眸看過來,有些為難地開口,
“念念,你回來了,爸有事要和你商量。”
我看過去,目光極其平靜。
我已經猜得出來,他想說什麼。
果然,爸爸再次開口,
“工廠那邊出了大問題,資金周轉不開,再這樣下去,可能就要……就要倒閉了。”
黃翠芬緊接著接過話,
“念念,你是個懂事的孩子。你也知道這家工廠對我們一家人有多重要,要是它倒了,我們以后日子都難捱。”
“現在最緊要的,就是趕緊套現補上窟窿!”
說著,黃翠芬衝過來握住我的手,急切道,
“念念,你外婆留給你的那套老房子地段很不錯,附近就是商業區,我們問過了,可以賣至少五百萬,剛好可以把窟窿補上。”
我抽回手,眼底激不起絲毫波瀾。
未來的我,千叮萬囑要我S守老宅。
見我不說話,爸爸越發著急,
“沈念,我們都是一家人,家裡有難你不能不管。那套老房子空著沒人住,留著也是浪費,倒不如先拿出來救急。”
“等爸爸這次度過難關,肯定會補償你。”
沈琪則是淚眼漣漣看著我,“姐姐……”
我抬眸,目光掃過面前這一家三口,緩緩開口,
“可以。”
聞言,三人眼前一亮,紛紛露出喜色。
爸爸笑著開口,“我就知道念念最懂……”
可我卻直接打斷他,輕飄飄拋出一個問題,
“但我想問一句,這個需要我賣房盤活的工廠,將來,給誰?”
4
話音落地,客廳裡瞬間S寂。
沈琪猛地抬頭看我,緊緊咬著唇。
爸爸臉上的笑僵住,一時語塞。
黃翠芬臉上的溫柔誠懇徹底褪去,SS盯著我,沒有接話。
在這樣詭異又難堪的氛圍裡,我笑了。
笑聲特別突兀。
這個問題的答案,誰都清楚。
家裡的一切產業、積蓄,都是默認全部留給沈琪的。
他們想要我賣掉外婆留下來的房子,去救活未來屬於沈琪的家業。
那晚,我借機收拾行李,搬了出去。
離開前,爸爸的身影似乎佝偻了不少,他問我,
“沈念,你其實從未真的原諒我,對嗎?”
我腳步停頓一下。
是的,從未。
這些年,我表現得不爭不搶,努力迎合這個家。
可這些,都只是我保證自己能好好活下去的手段。
我那晚,再次回到外婆的老房子。
我簡單收拾一下,倒頭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