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甚至連他馬上出差半年不能回家,我都乖巧又懂事的替他收拾行禮。
我成了圈子裡的完美妻子。
臨行前一晚,他向我求歡,被我以身體不適拒絕。
黑暗中,他似乎在啜泣。
我困意上頭告訴他。
「你要真是有癮就去叫一個吧!」
他愣了一瞬,然后緊緊抱住我。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吵你…」
「我只是……」
我煩躁的蒙上頭,他終於閉上了嘴。
直到第二天清早,他臨行前來吻我的額頭卻看見我手機屏幕未熄滅的帖子。
【老公愛嫖娼我能不能要求他每個月去做一次體檢啊?】
【也不是我上趕著做嬌妻,他真的很有錢啊,人總不能一輩子為愛活著吧。】
【雖然每次給做的時候我都覺得他又髒又惡心!唉!沒辦法!錢難賺屎難吃!】
【但是真的我怕他在外面亂搞得病啊!】
Advertisement
而最新的一條是昨天晚上。
【太棒了!瓢蟲老公要去出差半年!開心!】
1
我是被廚房裡傳來的動靜吵醒的。
皺著眉下樓,就看見周行圍著阿姨的圍裙站在灶臺前。
晨光給他鍍了層金邊,可我心底只掠過一絲煩躁。
他明明該在飛機上了。
他轉頭看我,笑容溫柔。
「想給你做早餐,不小心吵到你了。」
「你不是要出差嗎?怎麼還沒走?」
我抿了抿唇。
他握著鍋鏟的手指緊了緊,又松開。
「還是舍不得你,半年太久了就讓別人替我去了。」
我心裡默默同情了那個臨時出差的倒霉蛋三秒,面上擠出笑。
「這樣啊,那挺好的。」
「阿姨呢?怎麼不讓她做?」
周行的動作頓了頓。
「好久沒給你做飯了,就想給你做一頓飯。」
話音剛落,鍋裡傳來滋啦一聲。
他手一抖,手背燙出一大片紅痕,還起了幾個水泡。
「小傷,不礙事。」
他笑的刻意。
我皺眉,嘆了口氣。
「家裡有阿姨,你不用這麼折騰。」
周行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有些無措。
「我只是想給你做點什麼。」
我沒接話。
從冰箱拿出吐司牛奶,坐到客廳沙發上。
沒過多久,周行端著一晚色香味俱全的面。
「你自己吃吧,我不太餓。」
我別開臉。
他的神色瞬間黯淡下去。
然后沉默著把碗端回廚房,
很快,他在我身邊坐下。
沙發陷下去時,我下意識往旁邊挪了挪。
他身體僵了一下,還是若無其事地靠近。
電視裡放著無聊的綜藝,我看得走神。
「清媛。」
他忽然握住我的手,掌心微潮。
「我們要個孩子吧。」
我動作一頓。
「我們結婚也快一年了。」
他語氣裡帶著小心翼翼的期待。
「我們結婚也快一年了,家裡也一直在催。」
他笑的溫柔。
「我們如果生個女兒一定和你一樣漂亮。」
「我們可以帶著他去公園散步,去海邊看日出,去國外滑雪……」
他越說越投入。
我靜靜地聽著,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你不想要嗎?」
他見我不說話,聲音低了下來。
我回過神,淡淡點頭。
「嗯,不想要。」
空氣瞬間安靜。
周行臉上的笑容僵住。
眼神裡的期待一點點褪去,只剩下錯愕和受傷,臉色也漸漸發白。
他張了張嘴,最終勉強的扯了扯嘴角,輕聲說。
「好,你不想要就不要,等你什麼時候想了,我們再要。」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好笑。
他現在的樣子,和以前那個高高在上說一不二的周行簡直判若兩人。
其實剛復合的時候,他脾氣很大。
稍有不如意就要發火。
直到慢慢的,他發現就算他發脾氣的時候我也只是冷冷的看著他。
從那以后,他就很少發脾氣了。
甚至變得越來越小心翼翼。
我想了想,還是平靜的告訴他。
「其實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的規劃裡,我都不想要孩子。」
他抬頭看我,眼眶倏地紅了。
2
「我知道你家裡催得緊。」
我繼續說,想出一個貼心的辦法。
「如果你真的很想要孩子,可以在外面找一個,不要在意我。」
空氣仿佛凝固了。
周行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猛地站起身,眼裡滿是受傷和憤怒。
「你在說什麼!黎清媛,你把我當什麼人了!」
他說著說著,眼眶迅速泛紅,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
我有些煩躁。
自從結婚以后,他好像越來越喜歡哭。
動不動就掉眼淚。
我有點不理解他的想法。
明明以前他還告訴我過,眼淚是最沒用的東西。
「對不起。」
他哽咽著。
「是我情緒不穩定……」
「你別生氣,好不好?」
我沒生氣,也沒說話。
已經習慣了他這種莫名其妙的情緒起伏。
哭完就道歉。
第二天繼續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我懶得安慰。
反正他自己可以想開。
……
晚上的聚會推不掉,周行堅持要帶我去,眼神裡帶著幾分懇求。
我答應了,畢竟現在我是他的妻子。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聚會在一家私人會所。
我們一進去,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周哥,嫂子,你們可算來了!」
周行牽著我的手,臉上掛著笑。
席間推杯換盞,氣氛很快熱絡起來。
一個跟了周行玩了好幾年的兄弟喝多了,晃著酒杯打趣。
「周哥,你不是要出差半年嗎?該不是嫂子舍不得,把你留下來了吧?」
眾人哄笑起來。
七嘴八舌地調侃我從前是個醋壇子。
我只是淡淡一笑。
「別瞎說,我哪有那麼大本事。」
周行看了我一眼,攬住我的腰接過話頭。
「是我舍不得她。」
這時,一個男人走過來拍了拍周行的肩膀,笑著看我。
「還是咱們周少馭妻有道啊。」
「嫂子現在真是大度多了,換作從前早鬧翻了。」
他頓了頓,意有所指。
「現在啊,人啊,還是得認清自己的位置,不能太任性。」
周圍的人臉色微變。
有人想打圓場,他卻不依不饒,盯著我問。
「嫂子,我說得對吧?」
他說得沒錯。
從前的我,一定會當場翻臉。
而且聽到周行要出差半年,肯定會大吵大鬧。
會要求他不許去,會要求他以后不許再和這些人來往。
可是現在。
我沒什麼感覺。
甚至覺得他說得挺客觀的。
畢竟,我靠周行吃飯,靠周行給我父親交醫藥費,靠周行給我提供錦衣玉食。
我有什麼資格任性?
包廂裡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有人試圖打圓場。
「哎呀,喝多了就別瞎說!」
「就是就是!大家難得聚一次,喝酒喝酒!」
眾人紛紛附和,舉起酒杯。
試圖把剛才的尷尬蓋過去。
「我沒喝多!」
那個男人嚷嚷起來。
「我說的是實話……」
他話還沒說完,周行已經一拳揮了過去。
拳頭結結實實地打在了那個男人的臉上。
酒水灑了一地。
有人驚呼。
周行紅著眼睛,像一頭被激怒的獅子。
拳拳到肉。
一群人連忙拉住他。
他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SS瞪著癱在地上的男人。
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剝。
他甩開拉架的人,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西裝外套,然后走到我面前,牽起我的手。
他的手冰涼,還在微微發抖。
「走,老婆,我們回家。」
他的聲音嘶啞。
聚會最終不歡而散。
3
回到家時已經很晚了。
那個被打的男人家裡得靠周行家裡的資源,所以雖然人進了醫院,但是反而是他的父母給我們賠罪。
周行到家后直奔浴室洗澡,水流哗哗地響了很久。
我困得迷迷糊糊,感覺有人帶著一身湿涼壓過來。
他急切地吻我的脖子,手探進睡衣。
我很累,很困。
渾身的細胞都在抗拒。
但突然想到父親即將要交的醫藥費,想到這段時間已經拒絕他太多次。
我閉著眼,身體僵硬地沒動。
只是在他試圖更進一步時,幹澀地開口。
「戴套。」
他的動作驟然停住。
黑暗裡,我能聽到他壓抑的呼吸。
過了許久,他啞著嗓子說。
「如果你暫時不想要孩子,我可以去結扎。」
我沉默了一瞬。
「不用,戴套就行。」
啪的一聲,床頭燈亮起。
光線刺得我眯起眼。
適應后,我才看見周行的臉,
他眼底布滿紅血絲,往日的驕傲矜貴蕩然無存,只剩滿眼卑微的哀求。
「清媛,」
他的聲音啞得厲害。
「我真的洗得很幹淨……」
我順著他的目光往下看。
一片觸目驚心的紅。
那些紅痕縱橫交錯,是用力揉搓后留下的印子。
有些地方甚至紅得發紫,看著都覺得疼。
我皺起眉,煩躁湧上心頭。
「你到底又發什麼瘋?」
話音落下。
周行的身體猛地一顫。
眼神裡的脆弱瞬間崩碎。
取而代之的是崩潰。
「我不髒,清媛。」
他哽咽著,眼淚砸在我手背上,滾燙得灼人。
「我真的洗得很幹淨,從我們復合那天起,我就沒有再看過別的女人一眼。」
他越說越激動。
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你告訴我,我到底要怎麼樣才能原諒我?」
他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我。
眼底的痛苦幾乎要溢出來。
「我知道我以前錯了,我知道我混蛋,我知道我對不起你,可是我真的改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我看著他這副樣子,腦子裡閃過什麼。
后知后覺地想起,他出差那天早上,我迷迷糊糊地看了眼手機,又倒頭睡了過去。
手機屏幕應該是沒關的。
他可能是看到了我發的那些帖子。
原來,他這段時間的反常都是因為這個。
我看著他哭得撕心裂肺的樣子,只覺得有點累。
理智告訴我,該安慰他的。
說我沒怪他,說一切都過去了。
只要我這麼說,他一定會很高興。
畢竟,我現在還需要他。
可是,我真的好累。
「周行。」
「我現在真的好累。」
我頓了頓。
「要是你不想做,那我就睡了。」
說完,我抽回手,扯過被子蒙住頭。
被子隔絕了光線,也隔絕了他的哭聲。
房間安靜幾秒后,又傳來壓抑的抽泣。
黑暗裡,我聽見他低聲呢喃。
「我們為什麼不能回到從前呢?」
我的意識沉進冰涼的海水裡。
周行,我們永遠不會再回到從前了。
我久違地做了個夢。
夢裡沒有淚水狼狽和爭吵。
是很多年前的夏天,蟬鳴聒噪。
陽光透過香樟樹葉的縫隙,落在我和周行牽著的手上。
和周行鬧得最狠那年,我是圈子裡有名的絕望妒婦。
可一開始,我也不是那麼任性跋扈。
我和周行門當戶對青梅竹馬。
所有人都默認我們畢業就會結婚。
那時候的我,只是個有點嬌氣卻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小姑娘。
我真的以為幸福會這樣一直延續下去。
變故發生在我們訂婚前夕。
4
好友發來一條善意的提醒短信。
周行出差的房間裡,進了個女人。
我嘴上說著不信,心裡那根刺卻扎得坐立難安。
暴雨如注。
我瘋了似的開車衝上高速,直奔鄰市。
一路上心跳如擂鼓,心底還抱著一絲僥幸。
我想,一定是誤會。
周行那麼愛我,怎麼會背叛我?
直到門開的那一刻,所有僥幸轟然崩塌。
周行頭發凌亂,臉色慘白。
他身后的床上,露出一雙滿是女人挑釁的眼睛。
空氣裡彌漫著令人作嘔的氣息。
周行撲通跪地,崩潰的說他被算計了。
姜念是他不熟的學妹,卻在畢業后做了外圍。
直到這刺被客人的原配捉奸,慌不擇路躲進他的房間。
他一時心軟沒趕人,結果姜念起了心思給他下了藥。
他哭著說自己是被MJ的,恨不得把姜念送進監獄。
可礙於公司聲譽,他不能。
他跪在我面前,一遍又一遍地說對不起。
求我看在十幾年的情分上原諒他。
看著這個我愛了十幾年的少年,狼狽不堪地哭到撕心裂肺。
我的心像被鈍刀凌遲,痛得無法呼吸。
我咬著牙,點了頭。
我說,周行,我原諒你。
可那是我這輩子最后悔的決定。
很多年后我才明白。
原來原諒一個錯誤不是原諒這一次就夠了。
而是從此以后,每一次我想起這個畫面,就都要逼著自己,再原諒他一次。
一次又一次。
直到把自己逼瘋。
我開始變得瘋魔,查他的手機,跟蹤他的行蹤。
甚至懷疑他身邊每一個異性。
周行起初是愧疚的,對我百般縱容。
可漸漸地,愧疚被不耐煩取代,縱容變成了冷漠和逃避。
我們開始無休止地爭吵,互相折磨。
圈子裡的人說我瘋了。
說周行如果真娶了我也是倒了霉。
其實我也不想這樣,可我控制不住自己。
每次看到周行,那個畫面就會在腦子裡回放。
揮之不去。
最后一次爭吵,是我跟蹤他,撞見他和姜念在咖啡廳說話。
我掀了桌子,咖啡灑了姜念一身。
周行卻把姜念護在身后,看我的眼神裡只剩厭煩和疲憊。
「黎清媛,你鬧夠了沒有?」
「我真的很累!」
那天,我們徹底決裂。
可命運從不善待我。
分開后不久,我爸的公司轉型失敗,一夜破產。
房車被抵押,財產被凍結。
賣掉家裡值錢的東西才勉強還債。
偏屋漏偏逢連夜雨。
我爸受不了打擊,突發腦溢血住進 ICU
天文數字的醫藥費壓垮了我。
我求遍所有人,借遍高利貸,走投無路時甚至想從天臺跳下去。
就在我最絕望的時候,周行出現了。
他穿著筆挺的西裝,依舊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周少爺。
他心疼看著我。
只要嫁給他,我的人生就可以重新開始。
我看著這個我曾深愛又痛恨的男人,眼淚掉下來。
沒有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