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然后，我和他領了證。
人人都說黎清媛真是好命。
都家道中落了，還能嫁給周行這樣的金龜婿。
其實現在回想起來，我甚至也不能共情當初的自己。
為什麼會為了一個男人，那麼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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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樓時，周行已經做好了豐盛的早餐。
他看到我，臉上漾起溫柔的笑。
和昨晚那個崩潰的男人判若兩人。
我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
他看了我一眼，小心翼翼地開口。
「我聽人說，你和徐施一起弄了個畫廊？」
我的手頓了一下，點了點頭。
徐施就是當初給我發照片的那個朋友。
「怎麼不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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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裡待著不好嗎？是不是錢不夠花？你缺錢的話，直接跟我說。」
我搖搖頭。
「我就是覺得無聊，找點事情做。」
我頓了頓，補充了一句。
「畫廊的錢是我很久之前掛在國外畫廊的一幅畫被人買走了，賣了點錢。」
周行的臉色僵了一下，連忙解釋。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想幫你。」
他勉強的笑著。
「畫廊有什麼需要，隨時找我，我人脈廣最起碼能幫你介紹些客戶。」
我沒說話，低頭啃著面包。
……
畫廊開業那天，來了很多人。
大多是我和徐施的朋友，還有些藝術圈的人。
一切都很順利，直到姜念頭發凌亂地衝了進來。
「黎清媛！」
她的聲音尖銳刺耳，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我有些恍惚。
最后一次見她，還是我剛和周行分手時。
她已經被周行養著了。
滿身奢牌，精致嬌氣，得意地看著我宣誓主權。
后來我和周行復合結婚，怕他不高興也沒主動提起過她。
如今她這副狼狽模樣，想來是和周行分了手。
我挑眉。
難道是周行太小氣？
以他的身價，分手費應該不少才是。
今天是開業，我不想鬧得太難看，
「你想幹什麼？」
姜念滿眼恨意。
「我到想問問你，為什麼非要毀了我！」
我皺眉。
有個知道內情的朋友湊到我耳邊。
原來周行早就和她分開了。
他們分手后，姜念回了老家，找了一個條件不錯的老實人嫁了。
結果前幾天婚禮當天，她做外圍的時候和各種男人拍的親密照片被人投影到了大屏幕上！
男方家當場悔婚，然后要求她返還彩禮。
可是彩禮早就被她用來還之前的各種貸了，哪裡還有錢。
她爸媽被氣進了醫院。
她在老家徹底身敗名裂還背上了幾十萬的債！
「是你做的！一定是你！黎清媛，你這個賤人！」姜念指著我，眼裡滿是怨恨。
周圍議論紛紛。
我剛想開口，一個身影突然擋在我面前。
姜念看到周行，先是一愣。
隨即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撲過去想拽他的胳膊。
哭得楚楚可憐。
「師兄！我明明已經離開你了，你老婆這是要逼S我啊……」
周行嫌惡地甩開她的手，后退一步。
眼神裡沒有一絲溫度.
「這件事，跟我妻子無關。」
5
姜念愣住了。
周行看著她，一字一句。
「是我做的。」
姜念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她的聲音顫抖著。
「為什麼？」
周行冷笑一聲。
「你覺得，像你這樣喜歡破壞別人家庭的賤人，配得到幸福嗎？」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你做的那些事情，你這樣的人就只配一輩子爛在泥裡。」
周行似乎恨極了姜念，他扯了扯嘴角。
「有我在，你這輩子也別想爬起來！」
姜念的身體猛地一顫，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扭曲。
「你不讓我好過……」
她喃喃著，猛地從隨身的包裡掏出一把水果刀。
「我也不讓你好過！！」
誰也沒料到她會帶著刀，更沒料到她會突然暴起。刀光一閃，直直朝著我和周行刺來！
周行瞳孔驟縮。
幾乎是想也沒想，猛地轉身，用整個后背將我SS護在懷裡。
匕首刺入肉體的聲音清晰地傳來。
我能感覺到，周行的身體猛地一僵。
我聽到他壓抑的痛哼。
「周行！」
我驚呼道。
周圍瞬間混亂，驚叫聲呵斥聲、扭打聲響起。
保安和其他人一擁而上，很快制服了瘋狂掙扎尖叫的姜念。
姜念被還在掙扎，嘴裡不停地罵著。
「你們都不得好S！」
我被周行壓在身下，鼻尖全是血腥味。
他后背靠近肩膀的地方，插著那把刀，鮮血迅速染紅了他的西裝。
「周行！周行！」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在抖，手忙腳亂地想推開他查看傷口。
他額頭上全是冷汗，臉色慘白，卻還努力對我扯出一個笑。
「別怕清媛……你沒事……就好……」
他的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
周行被送進了醫院。
手術進很順利。
醫生說，幸好匕首刺得偏了一點，沒有傷到心髒，但是失血過多，需要好好休養。
周行醒來時，第一眼就看到守在床邊的我。
他眼睛亮了一下，張嘴想說話，卻牽動了傷口，疼得皺起眉。
我連忙扶他，給他喂了點水。
他乖乖喝了，眼睛一直沒離開我。
「媛媛，你一直陪著我？」
「嗯。」
我放下水杯，拿過湿毛巾給他擦了擦額頭的虛汗。
他似乎很高興，連傷口的疼痛都忘了，眼神柔軟得像要化開。
「你擔心我。」
我沉默了一下，避開他的視線，拿起床頭櫃上一個蘋果，慢慢削起來。
病房裡很安靜，只有水果刀劃過果皮的細微聲響。
蘋果削好了，我切成小塊，放到他唇邊。
他看著我，張嘴吃了，眼底的光越來越盛。
就在這時，我放下水果刀。
抬起眼，迎上他逐漸變得不安的目光，聲音平靜而清晰。
「周行，我們離婚吧。」
6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然后寸寸碎裂。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不顧傷口疼痛，急切地坐起身。
「清媛！你是不是怪我？怪我私下還在意姜念的事？我只是恨她！她就該萬劫不復！我恨她毀了我們！我……」
「不是因為她。」
我輕輕抽回手，搖了搖頭。
「那是為什麼？你告訴我我改！」
「清媛，我離不開你，我真的知道錯了，我改，我都改！你別走……」
「我愛你啊……」
他語無倫次，眼眶又紅了，帶著重傷后的虛弱和恐慌。
比以往任何一次哭泣都更讓人心生憐憫。
但我心裡已經再也泛不起波瀾了。
「是我過不下去了。，是我不愛你了……」
「你知道的吧，我早就不愛你。」
我看著他輕聲說。
「周行，我不想再這樣過下去了。」
我沒說他昏迷的時候他的母親，那位曾經把我當親女兒疼愛的溫柔貴婦紅著眼眶來找過我。
她給了我一筆無法拒絕的錢。
她哭著求我。
「清媛，媽知道是周行對不起你，也知道你現在根本不愛他了。」
「他病的很嚴重。」
「醫生說他執念太深，這樣下去不行。」
「你留在他身邊，他這輩子都好不了……媽求你了，離開他吧。」
「讓他斷了念想，也許還能重新開始……」
原來早在我麻木的時候，周行也生了病，他現在甚至離不開藥物。
不然就會變得格外敏感，甚至出現自殘的情況。
周母握著我的手，眼淚一滴一滴砸在手背上。
「清媛，媽對不起你。」
她哽咽著，肩膀微微顫抖。
「是我沒教好兒子！」
「當初周行做糊塗事，我要是能攔住他，就不會讓你受這麼多委屈了。」
她紅著眼眶，深深朝我鞠了一躬。
「是我們周家對不住你。」
「現在周行變成這樣，都是他活該。」
「可他是我兒子，我看著他一天天熬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我是真的心疼。」
「清媛，算阿姨求你。」
「就當是放過他，也放過你自己。」
「你們這樣耗著，兩個人都得毀了。」
我看著她鬢角的白發，心裡生出一絲鈍痛。
曾經，她也是真心疼過我的。
雖然在我家變故之后，面對周行要娶我他甚至是反對的，可結婚后她依舊選著好好對我。
我媽媽去世的早，她是唯一一個讓我感受到母愛的人。
那些好，是真的。
后來的冷漠和旁觀，也是真的。
我沉默了很久，輕輕點了點頭。
「好。」
一個字，輕飄飄的，卻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她淚如雨下，握著我的手。
「謝謝你，清媛，謝謝你。」
思緒收回來，我面前是周行急促的呼吸聲。
他抓著我的手，力道大得驚人。
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傷口被牽動，滲出血跡，他卻渾然不覺。
「不要離婚，清媛，不要。」
他的聲音嘶啞破碎，眼底是鋪天蓋地的恐慌。
他急切地搖頭，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要是不想看見我，我們可以分居，你想住哪裡都可以，我給你買最好的房子，我給你找最好的保姆，我保證，我絕對不會出現在你面前，我絕對不會打擾你。」
他的眼淚掉下來，砸在我的手背上。
7
溫熱的，帶著鹹澀的味道。
「只要你別離婚，只要你別徹底離開我。」
他卑微的看著我。
「清媛，求你了。
我看著他眼底的恐慌，忽然就想問出那個憋了好幾年的問題。
「周行，當初在酒店，姜念給你下藥的時候，你為什麼不跑？」
空氣瞬間靜止。
他像是被驟然按了暫停鍵，所有激烈的情緒都凝固在臉上。
「門沒有鎖，她也沒有綁著你。」
周行抓著我的手猛地一松，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
「你為什麼不跑到走廊？不跑到浴室把自己鎖起來？不打電話叫人？甚至不反抗？」
他痛苦地閉上眼，長長的睫毛顫抖著，眼角有淚意漫出來。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當年生氣憤恨，可到最后一刻我都沒敢問出這個問題。
如今問了，好像也沒那麼重要了。
剛出事那會很多人都說我矯情。
身邊朋友都在勸我家。
裡有點資產的哪個男人不偷腥，更何況那只是一場意外。
一開始我也這麼勸我自己。
可是勸著勸著，我就越來越恨周行。
他毀了我對美好婚姻的一切期待。
其實算一算我和周行沒什麼血海深仇。
甚至他還救了我父親。
我該感謝他。
可我就是忘不了。
忘不了那一晚，忘不了他被我逼瘋后去找姜念。
忘不了我們決裂后他眼睜睜的看著我被人逼上絕路，然后再輕飄飄的如同救世主一樣出現在我面前。
我總覺得上天對我太不公平。
讓我在溫室裡長大卻中途降下苦難。
給了我離開的勇氣又要讓我面臨不好的境遇。
絕處逢生的代價是我要折掉羽翼收去尖刺。
那時候要活下去就只能依靠周行。
所以我感謝他。
我長長地嘆了口氣，疲憊感排山倒海般襲來。
我抽回自己的手。
「周行，放過彼此吧。」
「只有放下，我們才能各自開始新的人生。」
「你要姜念一輩子爛在泥裡。」
我看著他，眼神平靜無波。
「可我和你繼續耗下去，又何嘗不是把兩個人的一輩子都搭進去？」
「我真的好累。」
「我不想再守著一段空殼婚姻，不想再對著你強顏歡笑，不想再每次想起那個暴雨夜……」
「你總是會讓我陷入無盡的情愫，我不想再你身上消耗任何的情緒了。」
「我想開始新的生活。」
「相識一場，我祝福你也能開始新的生活。
周行緩緩睜開眼，眼底一片猩紅。
他看著我，眼神裡的光一點點熄滅。
許久，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是不是……無論如何，你都不會原諒我了？」
我沒有說話。
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病房裡靜得可怕，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聲。
過了很久很久，周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他緩緩躺回床上，閉上眼。
一行清淚順著眼角滑落。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陣風。
「好，我同意離婚。」
離婚手續辦得很順利。
籤字那天，周行穿著一身黑色西裝，臉色蒼白。他站在民政局門口，手裡捏著那份離婚協議，指尖微微發抖。
「清媛。」
他叫住我，聲音很輕。
「你…以后要好好的。」
我久違的感到輕松，然后笑著看著他，點了點頭。
「你也是。」
沒有多餘的寒暄，沒有狗血的拉扯，我們像是兩個最熟悉的陌生人，平靜地告別。
走出民政局的那一刻, 陽光有些刺眼。
我下意識地抬手擋了一下。
周行的律師很快把一份文件遞給我。
「黎小姐, 這是周先生按照協議轉給您的資產清單，請您過目。」
我低頭看了一眼, 愣住了。
上面列著的，是周行名下幾乎一半的股份，幾套價值不菲的房產，還有一筆數額驚人的現金。
他給了我大半身家，估計周父看見這些會被氣S。
律師似乎看出了我的驚訝, 輕聲解釋。
「周先生說，這些本來就該是您的，正常夫妻財產分割，他本來就是過錯方。」
我沉默了很久, 最終還是接過了文件。
「替我謝謝他。」
我說。
走出民政局, 我沒有回頭。
8
從醫院出來后父親的身體一直不太好, 一直住在醫院調養。
知道我和周行離婚，他只是有些沉默也沒說什麼。
我拿著周行給的那些錢給父親辦理了轉院手續。
然后帶著他離開了這座城市。
要說離開前唯一對不起的大概就是徐施了。
我們合開的畫廊開業當天卻血濺當場。
雖然人沒S卻總歸是不太吉利。
幸好周行給我的錢足夠多。
我給徐施重新買了個畫廊，也算是我的彌補。
我帶著父親去了一個南方的小城。
那裡四季如春，空氣裡永遠帶著潮湿的花香。
我買了一棟帶院子的小房子。
父親的身體在精心調養下，漸漸好了起來，雖然行動還不太方便，但精神好了很多, 臉上也有了久違的笑容。
我把剩下的錢做了投資, 又重新拾起了畫筆。
我在當地開了一家小小的畫廊。
日子過得平靜而安穩。
離開那座城市的第三年，我遇到了一個男人。
他是當地一家醫院的醫生, 性格溫和，待人真誠。
他第一次來畫廊，是因為路過時被我掛在門口的一幅畫吸引。
后來，他成了畫廊的常客。
有時候, 他會陪我一起在院子裡種花。
有時候, 他會給我講醫院裡發生的趣事。
有時候，我們什麼也不說，只是靜靜地坐在院子裡曬太陽。
我知道, 他對我有好感。
而我, 也在不知不覺中，被他的溫柔和耐⼼一點點融化。
我們順理成章地在⼀起。
一年后, 我們結婚了。
⼜過了⼀年, 我生下了一個⼥⼉。
女⼉很可愛, 眼睛像我, 鼻子像他。
我給她取名叫「念安」。
希望她一生平安順遂。
只是⼥⼉的每一年生⽇都會收到⼀個禮物。
雖然沒有署名。
但是我知道, 是誰送的。
不必追問，不必回應。
丈夫從不問這些禮物的來歷, 只是會在看到時, 輕輕攬住我的肩膀，給我⼀個安穩的擁抱。
后來, 我偶爾會從朋友那⾥聽到一些關於周⾏的消息。
聽說，他把公司交給了職業經理⼈，⾃己則⼀個⼈去了國外。
他再也沒有談過戀愛, 身邊也沒有出現過任何女人。
直到許多年后我的⼥⼉亭亭玉⽴，他卻仍然終身未而我的故事, 已經有了新的篇章。
陽光正好，花開正豔，我和女兒會⼀直一直幸福地生活下去。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