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考得怎麼樣？考完和網戀對象奔現了嗎？」
長大后的我冷笑一聲。
「根本沒有什麼網戀對象，那是年級第二為了擾亂你，請竹馬故意耍你玩的。」
「馬上他就要和你斷崖式分手了，到時候你會因為失戀失常發揮，多走十年彎路。」
我有些想哭。
視頻裡的我突然媽媽上身。
「哭管什麼用？拿筆記記好我接下來的話！」
「今年高考的語文作文是關於『體』與『源』的思考。」
「數學壓軸題是數形結合與反證法，一共有三小問……你重點攻克這個方向，這道題能讓你穩上清華。」
「畢業旅行別去，拿著錢去市中心長橋路買那張尾號是 078 的刮刮樂。」
「上大學后，拿著獎金去接觸隔壁寢室那個天天吃饅頭的蘇青青。帶她做短視頻，三年后她會是頭部網紅，而你是她背后的資本。」
在寫給網戀對象的情書后面一一記下重點后。
還剩 30 秒通話時間，我突然對十年后的自己說：
「沒有走彎路，中女時代的我，很厲害！」
「我很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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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屏幕那頭的女人，頭發隨意地挽在腦后，眼下的烏青重得連粉底都遮不住。
「你真的覺得我很厲害嗎？」
她的聲音發啞，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和自我懷疑。
「可是我並沒有變成你希望長大后的樣子。」
「我每天都在加班，為了房租和通勤費精打細算，連生病都不敢請假。」
我下意識地，用拇指用力按壓著食指上因常年握筆而生出的硬繭，直到傳來一陣鈍痛。
「怎麼會呢。」
我抬起頭，直視屏幕裡的她。
「你能從那個家裡逃出來，能考上大學，能在殘酷的大城市扎根，已經非常了不起了。」
眼淚毫無預兆地砸在她的手背上。
屏幕裡的影像開始波動。
「謝謝你……」
話音未落，視頻通話在她的道謝聲中戛然而止。
屏幕暗了下去，映出我滿是淚痕的臉。
該說謝謝的人是我。
謝謝你，在泥潭裡掙扎了十年，卻還想著把十八歲的我從深淵的入口拽回來。
我將那張寫滿未來重點的情書仔細看了一遍。
語文作文題，數學壓軸題，中獎的刮刮樂號碼，還有那個未來會成為頭部網紅的蘇青青……
這些，是我逆天改命的全部籌碼。
我小心翼翼地把這張紙對折，再對折，塞進最貼身的口袋裡。
就在這時——
「砰！」
一聲巨響。
我那本就搖搖欲墜的臥室門板被從外面一腳踹開。
奶奶叉著腰站在門口，那張布滿皺紋的臉因為憤怒而扭曲。
「我還沒S呢！晚飯就敢不給我放一滴油！你是想讓我早點去見閻王嗎？」
緊接著，一盤溫熱的剩菜直接扣在了我的頭頂。
黏膩的菜湯順著我的頭發往下淌。
滴在我的校服領口，滲進布料裡，貼著皮膚。
我面無表情地伸出手，把掛在額前的白菜葉子一片片扯下來，扔進垃圾桶。
我的沉默，顯然比任何頂撞都更能激怒她。
「啞巴了？你以為有婦聯那幫人給你撐腰，你就翅膀硬了是不是？」
她上前一步，幾乎要戳到我的鼻尖。
「敢把你親爹送進拘留所，你這個不孝女！我告訴你，我這把老骨頭什麼都不怕，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你再敢有下次，我……」
「我會繼續送他進去。」
我打斷了她，聲音不大，卻清晰無比。
「他再去賭，我就再去報警。」
「一次，兩次，十次，直到他不敢再賭為止。」
奶奶的臉色變了。
剛剛那股囂張的勁頭蕩然無存。
「你……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我回敬她。
「反正我什麼都不怕，大不了這大學我不考了，全家一起S。」
她咬著牙，惡狠狠地指了指我。
「行！你給我等著！等你爸出來，看他怎麼收拾你這個賤丫頭！」
說完，她用力拉上那扇已經破損的門，發出一聲刺耳的巨響。
房間裡，重歸寂靜。
我走進衛生間，打開花灑，冰冷的水從頭頂澆下。
我閉上眼，十年后那個「我」疲憊的臉，和我奶奶剛才那張扭曲的臉，在我腦海裡交替出現。
我用力地搓洗著頭發，仿佛要將過去十八年的懦弱和順從全部洗掉。
02
回到房間，我剛坐下，手機就嗡嗡震動起來。
屏幕上跳出一條消息，來自我的「網戀男友」。
【寶寶，還在學習嗎？】
【別學了，打電話陪我聊天好不好，我好無聊啊！】
【寶寶？怎麼不回我？也太認真學習了吧！】
看著那個親昵的稱呼，我只覺得一陣惡寒。
十年后的我早已揭曉了謎底。
根本沒有什麼甜蜜的網戀。
段則行。
年級第二戴時雨的青梅竹馬。
也是平日裡在學校最喜歡帶頭孤立我、嘲笑我的人之一。
當眾撕毀我的筆記，往我的課桌裡塞垃圾。
甚至在體育課上故意拿籃球砸我的頭。
而在線上，他卻披著另一張皮，對我甜言蜜語，關懷備至。
他說他叫「阿澤」，在另一個城市讀書，對我一見鍾情。
以前我以為這是救贖。
以為在這個世界上，終於有一個人願意無條件地陪著我，聽我傾訴。
所以他每次提出要連麥，我都會放下手中的筆，陪他聊到深夜。
但沒想到這一切，都是他們設計好的陷阱。
段則行就是來幹擾我學習的。
戴時雨的成績一直被我壓著，萬年老二。
為了讓戴時雨能在高考時超過我，他不惜親自下場，玩這種惡劣的感情遊戲。
我回想起十年后的自己，在視頻裡那種疲憊不堪的模樣。
因為這場精心策劃的騙局，我高考失常，人生軌跡被徹底改寫。
一股尖銳的恨意刺穿了我的心髒。
我打字回復：
【不行。】
消息發過去，那邊幾乎是秒回。
【為什麼不行？你又在學習嗎？】
【這麼晚了別學習了好不好，陪我聊天吧！】
【寶寶，我好想你！你之前不是說好了晚上是我的專屬時間嗎？】
一連串的問號，顯露出他的急切。
我看著他虛偽的表演，覺得無比滑稽。
現在還不是撕破臉的時候。
我要讓他們眼睜睜地看著我，一步步走向他們永遠無法企及的高度。
我要讓戴時雨的每一次得意，都變成扎向她自己的耳光。
於是，我換上一副虛弱的語氣回復：【對不起啊，我今天不太舒服，頭好痛。】
那邊立刻發來一長串關切的問候。
【怎麼會不舒服？是不是累到了？】
【那快去睡覺！千萬不要帶病學習，病情會加重的！我會心疼S的！】
【乖，聽話，現在就上床休息，好不好？】
心疼？
他是怕我帶病還要刷題，趕超戴時雨吧。
我敷衍地回了一個「好」字。
直接將手機關機，扔進抽屜。
我重新拿起筆，翻開那道十年后的我特意叮囑的數學壓軸題。
數形結合與反證法。
三個小問。
我盯著題目，腦海中不斷推演著解題步驟。
從現在開始，我的時間，每一分每一秒，都只鋪向我要走的路。
03
最新一次模擬考的成績單貼在了走廊的公告欄上。
我依舊是第一名。
甩開第二名戴時雨整整十六分。
班主任張老師把我叫到了辦公室。
辦公桌上放著一沓厚厚的資料。
張老師把這沓資料推到我面前。
「這是我專門整理的數學壓軸題專項練習，重點是數形結合與反證法。」
「裡面有幾道變式題，你拿回去好好琢磨。」
我翻開資料。
這恰好是十年后的我，拼命叮囑我要攻克的方向。
張老師為了這份資料，熬了多少個大夜，花了多少自費打印的錢，我心裡清楚。
「老師，謝謝您。」
「行了，別跟我客氣。」
張老師擺擺手，遞過來一張飯卡，「這個月的飯補和助學金都打進去了。你現在唯一的任務，就是心無旁騖地備考。」
「別被亂七八糟的人和事影響情緒。」
「有任何困難，隨時找我。」
張老師為我做的已經夠多了。
他不僅自掏腰包給我買資料，還四處奔走，幫我申請了助學金，連飯卡裡都多了一筆飯補。
在這所尖子生雲集的省重點，是他給了我吃飽穿暖、安心讀書的底氣。
我捏緊了手裡的資料和飯卡，將眼底的熱意逼了回去。
我拿著那沓厚厚的資料走進教室。
原本嘈雜的教室突然安靜。
緊接著，幾聲刺耳的冷笑打破了平靜。
后排的男生故意拔高音量。
「有些人真牛逼啊，每次都能搞到獨家內部資料，咱們花錢報班都買不到呢！」
他旁邊的女生立刻接話，聲音尖酸刻薄：「我們哪有黎秋瀾同學命好啊，家裡窮得都快揭不開鍋了，還能穩坐第一名的寶座呢。」
「切，還不是靠張老師偏心。什麼資料都白送，誰清楚背地裡有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交易。」
「就是，一個巴掌拍不響，平時看著老實巴交的，指不定多會來事兒呢。」
我站在原地，冷冷地掃視著這些人。
戴時雨端坐在第一排的正中間。
她低著頭，手裡轉著一支定制的萬寶龍鋼筆。
唇邊掛著一抹毫不掩飾的笑意。
這正是她最擅長的伎倆。
永遠保持著無辜善良的千金大小姐形象。
卻能精準地操控身邊的人，把所有的惡意都引向我。
就在這時，后門被人粗暴地踢開。
段則行大步流星地從隔壁班走進來。
他是來找戴時雨的。
路過我身邊時，他故意肩膀一沉，重重地撞在我的右肩上。
我毫無防備，懷裡的資料頓時散落一地。
段則行不僅沒有道歉，反而一腳踩在了最上面的一張試卷上。
「草，真晦氣。」
他皺起眉，一臉嫌惡地看著我，仿佛我是什麼礙眼的垃圾。
「你杵在門口當門神啊？擋道了不知道？」
他的目光掃到地上的卷子，眼神一頓。
他彎腰，撿起最上面的一張，看到了扉頁上張老師的贈言。
他故意拉長了調子，用一種怪異的腔調念了出來。
「——『贈予未來的清華學子』。」
「嘖嘖，」他晃著手裡的紙，視線在我和戴時雨之間來回，「張老師對你可真好啊，時雨都沒這待遇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