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便立刻摘下一只耳機，用擔憂的口吻回應：「在呢在呢，我一直在。你好點了嗎？要不要多喝點熱水？」

「嗯……好多了，聽著你的聲音，我就安心了。」

他嘴上說著情話，手裡的鍵盤敲得更響了。

我就這樣，一邊刷著高考的「通關秘籍」，一邊心不在焉地陪著我的「網戀男友」，上演著一出他自以為是的深情大戲。

中途，我故意長長地嘆了口氣。

段則行立刻捕捉到了：「怎麼了寶寶？嘆什麼氣？」

「沒什麼，」我裝作懊惱地說，「就是張老師今天給了我好多數學題，我本來想今天晚上做完的……」

「做什麼做！你都陪我了，還做什麼題！」他急了，音量都高了八度，「身體是革命的本錢！題什麼時候不能做？你答應我的，今晚是我的專屬時間！」

「可是……」

「沒有可是！」他霸道地打斷我，「聽話，今晚不許學習！你要是敢偷偷學習，我就……我就不理你了！」

「好嘛好嘛，不學了，」我用一種委屈又順從的語氣說，「為了你，一道題都不做了。」

電話那頭傳來他滿意的輕笑。

掛斷電話，我看著面前已經被我攻克完的壓軸題，唇角揚起。

07

第二天，我頂著一對貨真價實的黑眼圈走進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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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粹是刷題刷出來的。

戴時雨看到我時，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得意。

她走到我身邊，狀似關心地問：「秋瀾，你昨晚沒睡好嗎？臉色怎麼這麼差？」

我打了個哈欠，趴在桌上。

「別提了，和男朋友通宵打電話了。」

戴時雨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你呀，就是太戀愛腦了，還是高考要緊啊。」

她嘴上勸著，心裡恐怕已經開始提前慶祝勝利了。

我撐著下巴，故意露出一個傻乎乎的笑容，眼神放空，帶著幾分夢幻。

「可是，他真的好需要我啊。」

「他說聽不到我的聲音就睡不著。」

這番表演顯然取悅了戴時雨。

她眼裡的輕蔑和憐憫幾乎不再掩飾。

「好吧好吧，知道你情根深種，」

「但身體是自己的，別為了個男人把身體搞垮了，不值得。」

說完，她踩著輕快的步子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像一只鬥贏了的孔雀。

我趴在桌上，側過臉，看著她挺直的背影，嘴角的弧度一點點變得冰冷。

一整天，我都維持著精神萎靡的狀態。

上課打瞌睡，下課就趴著，連午飯都沒什麼胃口。

這副樣子落在戴時雨和她那幫跟班眼裡，無疑坐實了我為情所困、自甘墮落的形象。

段則行甚至特意從隔壁班跑過來，借著找戴時雨的由頭，在我桌邊停下，居高臨下地丟下一句：

「喲，這不是年級第一嗎？怎麼快猝S了？」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竊笑。

我連頭都沒抬。

放學的鈴聲一響，我慢吞吞地收拾好書包，最后一個走出教學樓。

校門口被圍得水泄不通，連非機動車道都被堵S了。

人群中央傳來一陣拉長聲調的幹嚎。

「大家來評評理啊！我命苦啊！」

我撥開外圍的學生，硬生生擠了進去。

奶奶穿著那身沾滿油汙的舊棉袄，四仰八叉地坐在校門口的水泥地上。

她雙手用力拍打著大腿，嚎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臉上全是算計。

「我這孫女心狠啊！」

「我病得下不了床，連買藥的錢都沒有！每天只能喝涼水續命！」

「她倒好，把學校發的幾千塊助學金全都偷偷藏起來，一分錢都不給我看病！」

「這是要生生逼S我這個老婆子啊！」

周圍的同學越聚越多，很多人舉起手機開始錄視頻。

各種竊竊私語鑽進我的耳朵。

「這不是年級第一黎秋瀾嗎？平時看著挺老實的，心這麼黑？」

「連親奶奶的救命錢都貪，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太下頭了吧，這種人怎麼配拿助學金？趕緊向學校舉報取消她的資格！」

「就是，成績好有什麼用，人品爛透了。」

就在這時，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

戴時雨穿著一身潔白的連衣裙，像降臨凡間的天使，走到了我奶奶面前。

她蹲下身，從精致的錢包裡抽出幾張嶄新的百元大鈔，塞進我奶奶的手裡。

「奶奶，您別哭了，先拿著這些錢去看病吧。」

她聲音溫柔，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蹙著眉，用一種失望又痛心的語氣勸我。

「秋瀾，你怎麼能這麼糊塗？」

「就算家裡條件再不好，也不能拿長輩的身體開玩笑啊。百善孝為先。」

「助學金本來就是用來解決困難的，你奶奶都病成這樣了，你趕緊把錢拿出來帶她去醫院吧。」

「如果你實在有困難，我可以借錢給你，但你不能眼睜睜看著長輩受罪啊。」

這番操作，瞬間將她「善良大小姐」的形象烘託到了極致。

周圍的議論聲更大了。

「你看人家戴時雨，人美心善，這才是真正的大家閨秀。」

「就是，跟黎秋瀾一比，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黎秋瀾也太冷血了吧？自己奶奶都不要了，人家外人還給錢。」

然而，戴時雨算錯了一件事。

她低估了我奶奶的無恥和貪婪。

奶奶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渾濁的雙眼在看到那幾張紅色鈔票時，瞬間迸發出驚人的光亮。

一把搶過錢，飛快地數了一遍，臉立刻沉了下來。

「就這麼點？打發叫花子呢？」

戴時雨臉上的聖潔笑容僵住了。

「奶奶，我……」

她話還沒說完，我奶奶已經猛地抱住了她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小腿，整個人在地上打起了滾。

「你這麼有錢，肯定跟這個小賤人是一伙的！」

「你們合起伙來欺負我一個老婆子！」

「不行！今天不給夠一千塊錢醫藥費，誰也別想走！」

戴時雨那條價值不菲的裙子上，瞬間印上了一個烏黑的手印。

她哪裡見過這種陣仗，嚇得花容失色，拼命想掙脫，卻被我奶奶SS纏住。

「放開我！你這個老太婆！快放手！」

她終於繃不住了，優雅蕩然無存，聲音變得尖利刺耳。

可我奶奶這種滾刀肉，怎麼會輕易放手。

她開始在戴時雨身上摸索，試圖去搶她手裡的錢包。

「拿來！把錢都給我！」

「啊——！救命啊！」

戴時雨尖叫起來，狼狽地躲閃著，最后，她絕望地朝我喊道：

「黎秋瀾！你還愣著幹什麼！快管管你奶奶！」

我抱起手臂，好整以暇地看著這場鬧劇。

「戴同學。」

「看來你的善良，並不能解決所有問題。」

「你不是要救人救到底嗎？繼續發你的善心吧。」

說完，我毫不猶豫地轉過身。

背對著身后戴時雨崩潰的尖叫和奶奶震天響的幹嚎。

我大步走向公交站。

08

距離高考還有三天。

自習課上，段則行毫無徵兆地闖進了我們教室。

他無視所有人驚愕的目光，徑直走到我的座位前，雙手撐著我的課桌，居高臨下地俯視我。

「黎秋瀾。」

戴時雨停下轉動的筆，唇角勾起一抹幾不可查的笑意，準備看戲。

我沒抬頭，繼續演算著手裡的題目。

我的無視激怒了他。

他一把抽走我筆下的草稿紙，揉成一團，砸在我臉上。

「我跟你說話呢，聽不見？」

他提高了音量，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厭惡。

他拿起手機，音量被他調到最大。

一段熟悉的語音在教室裡回蕩。

「阿澤，我好想你……」

那是前幾天晚上，我刻意裝出來的柔弱聲音。

全班立刻安靜下來。

所有人齊刷刷地轉頭看我。

段則行關掉音頻，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

「黎秋瀾，裝不下去了吧？」

「我就是阿澤。」

「你每天晚上對著手機叫老公的時候，惡心不惡心？」

「你以為我真的對你有意思？」

「跟你網戀，不過是我陪你玩玩。」

他頓了頓，惡意地笑出聲。

「誰知道你這麼不禁逗，幾句甜言蜜語就把你哄得團團轉。你這種又窮又缺愛的女孩，真是最好騙了。」

「每天陪你連麥打遊戲，聽你講你家那些破事，你知道我有多惡心嗎？」

「現在遊戲結束了，懂？」

他每一個字都淬著毒，精準地射向一個貧窮少女最敏感的自尊心。

他等著我崩潰，等著我哭喊，等著我質問。

那將是他送給戴時雨的，最好的高考禮物。

但在他錯愕的注視中，我只是慢條斯理地合上了筆蓋。

然后，抬起頭，平靜地問：

「說完了？」

段則行愣住了。

「說完了，就該我了。」

我拿出手機，解鎖，點開一段錄音。

然后，按下了功放鍵。

那是段則行自己的聲音，帶著一絲炫耀和得意：

「……你放心，我答應過你，一定讓她在高考前徹底廢掉。」

「她不是個缺愛的戀愛腦嗎？等到了高考前夕，我再甩了她。到時候她心態崩潰，拿什麼跟你爭第一？」

緊接著，是戴時雨帶著鼻音、卻難掩興奮的聲音：

「可是則行，這樣會不會太過分了？」

「毀了就毀了，關我們屁事。」段則行滿不在乎地回答。

「那你今晚就找她。」戴時雨催促道，「她今晚肯定要看張老師給的壓軸題，你絕對不能讓她看進去。」

錄音播放完畢。

教室裡S一般的寂靜。

我關掉手機，抬眼看向臉色煞白的段則行和座位上渾身僵硬的戴時雨。

「驚喜嗎？」

我的聲音不大，卻像一記耳光，狠狠扇在他們臉上。

「其實，我也在演演戲啊。」

「一邊聽著你在遊戲裡對隊友破口大罵，一邊刷完了張老師給我的全部壓軸題。」

我環視全班，那些曾經或同情或鄙夷的表情，此刻都變成了震驚和恍然。

「段則行，謝謝你，要不是你堅持不讓我學習，我還沒那麼大動力通宵刷題。」

「還有你，戴時雨。」

我看向那個始終扮演著完美受害者的女孩。

「處心積慮，就為了一個年級第一的虛名。」

「可惜啊，你請來的演員，演技太差了。」

「你錄音了？黎秋瀾你這個賤人！」

戴時雨終於繃不住了，她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那張總是掛著溫柔微笑的臉此刻扭曲得不成樣子。

她一直以來的優雅、得體、善良，在鐵證面前，碎得一幹二淨。

「你怎麼敢！」段則行反應過來，惱羞成怒地朝我撲過來，想搶我的手機。

我早有防備，側身躲開。

他撲了個空，狼狽地撞在課桌上。

「夠了！」

一聲怒喝從門口傳來。

班主任張老師鐵青著臉站在那裡，他身后還跟著幾個被吵鬧聲吸引來的隔壁班老師。

「高考前最后幾天，你們就是這麼給我備考的？」

張老師的視線掃過全場，最后落在段則行和戴時雨身上，失望透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