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戴時雨的眼淚瞬間決堤,她捂著臉,在全班同學鄙夷和看好戲的注視中,哭著跑出了教室。
段則行狠狠瞪了我一眼,也跟著衝了出去。
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以一種最滑稽、最徹底的方式,公之於眾。
教室裡瞬間炸開了鍋。
「我的天,戴時雨居然是這種人?」
「平時裝得跟個小仙女一樣,背地裡這麼惡毒!」
「段則行也是個垃圾,玩弄別人感情。」
「黎秋瀾也太牛了……居然反S了,這心理素質,絕了。」
我重新坐下,無視周圍所有的議論。
打開筆蓋,在草稿紙上,繼續推演最后一道數學大題的輔助線。
09
高考如期而至。
我走進考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調整呼吸。
第一場,語文。
當試卷發下來,我翻到最后一頁,看到作文題目的那一刻,心髒重重地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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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與「源」的思考。
和十年后的我所說的,一字不差。
那些我早已爛熟於心的素材、觀點、結構,在腦海裡清晰浮現。
我拿起筆,前所未有的篤定。
……
最后一門,數學。
我翻到最后的壓軸題。
數形結合與反證法。
三個小問。
這些題型,我已經在無數個深夜裡拆解過幾百遍。
周圍的考生急得抓耳撓腮,甚至有人發出了絕望的嘆息。
我連草稿紙都沒用。
直接在答題卡上寫下推導過程。
步驟清晰,邏輯嚴密。
交卷鈴聲響起。
我放下筆,走出考場。
在校門口,我撞見了戴時雨。
她正拉著帶隊老師對答案,對到一半直接哭了出來。
她臉色慘白,頭發凌亂,連走路都在打晃。
看到我出來,她SS盯著我,咬牙切齒。
我連一個多餘的表情都沒給她。
直接從她身邊擦肩而過。
……
高考成績公布那天,我的手機幾乎被打爆。
我成了今年的省狀元。
張老師在電話那頭激動得聲音都在抖,清華和北大的招生辦老師輪番上陣,開出的條件一個比一個誘人。
而戴時雨,聽說她考砸了。
考前那場鬧劇讓她心態徹底失衡,考試時頻頻失誤,最后的分數比她平時最低的模擬考,還低了整整五十分。
她終於不再是萬年老二。
連全市前二十的榜單上,都沒有她的名字。
至於段則行,成績更爛,最后只能去一個沒人聽過的體育學院。
填志願那天,我在校門口被段則行攔住。
他染著一頭黃毛,笑得一臉諂媚,湊過來想拉我的手。
「秋瀾,其實我一直喜歡的是你。」
他刻意壓低聲音,裝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樣。
「以前幫著戴時雨對付你,都是為了引起你的注意。」
「你也清楚,男生面對喜歡的女孩,總喜歡搞點惡作劇。」
「你現在是省狀元了,以后我們都在北京,我保護你啊。」
我看著這張油膩的臉,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你照過鏡子嗎?」
我往后退了半步,拉開距離。
「省狀元配三流體校的混混,你是短視頻刷多了,還是腦幹缺失了?」
他急了,脖子上的青筋直跳,咬牙切齒。
「黎秋瀾,你別給臉不要臉!老子放下身段來追你,是看得起你!」
我冷笑出聲。
「你個廢物,現在連個好學校都考不上,能有什麼身段?」
我轉過身,大步離開。
他在背后無能狂怒,踢翻了路邊的垃圾桶。
11
站在彩票店門口。
我攥著那張寫著號碼的紙條,手心全是汗。
十年后的「我」說,這張彩票能讓我徹底擺脫經濟困境。
可就在我準備擠進彩票店時。
眼角餘光瞥見了臺階下的陰影裡。
一個瘦脫了相的女人正跪在路邊。
她懷裡抱著一個孩子,孩子小臉蠟黃,嘴唇幹裂,呼吸微弱到了極點。
女人身前的紙板上用歪歪扭扭的字寫著:【孩子重病,急需手術費,求好心人救命。】
陽光毒辣,她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浸透,貼在臉頰上,眼神空洞,沒有一絲光。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了十年后那個疲憊不堪的自己。
如果她也在這裡,她會怎麼做?
我已經有了省狀元的獎金,很快還會有清華的獎學金,我的人生已經駛上了全新的軌道。
這筆錢對我來說是錦上添花。
但對這個母親來說,卻是救命稻草。
我深吸一口氣,走到女人面前,蹲下身。
把那張寫著「尾號 078」的紙條,連同口袋裡的二十塊錢,一起塞進了她的手裡。
「去買這張刮刮樂吧。」我說,「祝你好運。」
她張了張嘴,沒能發出聲音,眼淚卻先掉了下來。
……
半個月后。
本市新聞頭條滾動播放。
一個斷腿的單親媽媽刮中百萬大獎,第一時間帶重病的孩子去了北京做手術。
看到這條消息的時候。
我已經拉著行李箱,踏入了清華校園。
迎新處人聲鼎沸。
我正看著手裡的校園地圖,一個人影湊了過來。
「同學,打擾一下,請問梨園 2 棟宿舍怎麼走?」
女生穿著洗得發白的舊 T 恤,手裡提著一個巨大的編織袋。
我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報到單。
「我也去梨園 2 棟,一起走吧。」
路上聊了幾句。
原來她就是蘇青青。
那個十年后的我特意叮囑,未來會成為頭部網紅的室友。
安頓好行李,寢室裡另外兩個家境優渥的室友提議一起去食堂吃飯。
蘇青青卻一直坐在自己的椅子上,雙手攥著衣角,有些局促不安。
「我……我不太餓,你們去吧。」
她低著頭,聲音很小。
我馬上看穿了她的窘迫。
在這個物價高昂的城市,一頓普通的食堂飯菜,對她來說也是一筆巨款。
我走過去,一把拉起她的胳膊。
「走吧,今天有人請客。」
她愣了一下,連連擺手。
「我進學校報到的時候,抽獎得了一百塊錢的免費飯票。」
我從口袋裡掏出飯卡晃了晃。
「只限今天用完,不用就作廢了。」
蘇青青半信半疑,硬是被我拉進了食堂。
食堂角落的餐桌前。
我點了一桌子菜,把紅燒肉推到蘇青青面前。
她吃得很拘謹,只敢夾面前的青菜。
我放下筷子,直截了當地開口。
「我是帶著全額獎學金進入清華的。」
蘇青青抬起頭,滿臉錯愕。
我趁熱打鐵:「我看你朋友圈,好像在做短視頻?」
她的臉「刷」地一下紅了,像是被戳穿了什麼秘密,緊張地擺著手。
「沒、沒有……就是隨便拍著玩,想掙點生活費,拍得不好……」
「你緊張什麼?」
我打斷她的慌亂。
「我的意思是,我一眼就看出了你具備未來大網紅的潛質。」
「你現在的賬號流量很差,因為你沒有專業運營,不懂抓熱點,更沒有變現渠道。」
「我要入股你。」
蘇青青徹底愣住了,筷子掉在桌上。
「入股?」
「對,我們成立工作室。」
我盯著她的眼睛,拋出籌碼。
「你負責出鏡,提供內容。」
「我負責出資、策劃和全盤運營。利潤五五分成。」
「幹不幹?」
12
我和蘇青青的工作室很快成立了。
她負責出鏡,用她那張極具故事感的臉和天生的鏡頭感,徵服屏幕前的觀眾。
我負責策劃、運營、商務洽談。
我們的第一個視頻很快就爆了。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在我們接到第一個六位數商單的那天晚上,我和蘇青青開了一瓶香檳慶祝。
玻璃杯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氣泡在燈光下歡騰。
就在這時,一個陌生的號碼切斷了慶祝的音樂。
電話那頭是一個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背景音嘈雜得像是炸開鍋的菜市場。
「是黎秋瀾嗎?你快回來看看吧!你爸出事了!」
是隔壁的王嬸。
我的心重重往下一墜。
「他又怎麼了?」
「你爸……他又去賭了!這次在人家的場子裡出老千,被當場抓住了!」
王嬸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
「那幫放高利貸的混混找上門來,說要砍他的手!你奶奶護著你爸,結果……結果被那幫人推倒了,頭磕在桌角上,現在人……人癱在地上不動了!」
我捏著手機,手指骨節微微泛白。
「我不回去。」
「你……你不管他們了?你可是省狀元,你現在有出息了,你不能見S不救啊!」王嬸開始道德綁架。
我冷笑一聲:「王嬸,你這麼心疼他們,醫藥費你先墊著?我給你打個欠條?」
電話那頭的哭喊聲戛然而止,緊接著是慌亂的推脫:「我哪有錢!你這孩子怎麼說話的……」
嘟——
我直接掛斷電話,順手把號碼拉進黑名單。
蘇青青擔憂地看著我:「秋瀾,你……」
我搖了搖頭,重新舉起酒杯,對她露出一個笑容。
「沒事。」
「讓我們繼續慶祝,慶祝我們光明的未來。」
我仰起頭,將杯裡的酒一飲而盡。
北京的夜風吹在臉上,褪去了九月的燥熱,透著前所未有的自由。
我摸了摸貼近心口的位置。
十年后的我,你看到了嗎?
我們不僅走出了泥潭,還把泥潭徹底填平了。
你會為我驕傲嗎?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