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巨大的恐懼壓倒了一切。他膝行上前,SS抱住顧母的腿,卑微如塵土。
“娘!您養了我二十年啊!養恩大過天!我們……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還像從前一樣,好好過……行嗎?”
他再不敢提絕嗣之事。一想到他的生母是個妓子,他就恨不得立馬S去。
顧母眼中恨意滔天,字字淬毒:“做夢!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們父子。”
“夫人,你誤會了,當年之事,根本不是你看到的那樣!”顧明軒急匆匆趕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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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顧明軒依舊俊朗的容顏,林婉清心口一痛,淚珠滾落。
她本是侍郎府金尊玉貴的嫡次女,偏為這張臉迷了心竅,執意下嫁。
她容貌尋常,身形微豐。縱使將府邸打理得滴水不漏,也擋不住顧明軒眼底日漸濃鬱的厭倦。
撞破他私養花魁的秘密時,她已經把顧文遠當親生兒子養了整整十三年!從那天起,她就憋著一股勁要報仇,今天終於讓她等到了。
林婉清聲音嘶啞:“顧明軒,我不求你愛我,甚至能容下那外室子!但你最不該換掉我的孩子,說,你到底把我的親生骨肉弄哪裡去了?亦或是你已經把他S了?”
顧明軒一臉‘痛心疾首’:“夫人!你產后便得了瘋病,整日癔症纏身!哪來的青樓女子、外室子?都是你臆想出來的!當年你生下的就是遠兒!你今日是不是忘吃藥了?走,我先帶你回府。”
幾個婆子也忙不迭幫腔:“是啊夫人!奴婢們伺候您二十幾年,看得真真兒的,您產下的就是文遠少爺啊!”
顧明軒乃大幽清流砥柱,又有這群“忠僕”作證,眾人下意識信了他的話。
“顧夫人……你怕是……真記岔了?顧大人出身書香世家,怎會幹這等腌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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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虎毒還不食子呢!他若真想讓外室生的兒子當嫡子,哄你說是雙生子不就成了?何至於不要自己的親骨肉啊?”
一句句“瘋病”、“臆想”砸下來,林婉清只覺得頭痛欲裂,眼前一陣陣恍惚,她開始懷疑自己。
“難道真的是我記憶錯亂了?也就是說,我親手把兒子害成了絕嗣?”
一個母親,怎會認錯自己的骨肉呢?
我的視線掃過林婉清和顧文遠的眉眼,回想著林婉清說過的那些話,突然有什麼東西在腦中一閃而逝。
我急忙湊近長樂耳邊低語數句,她眸光閃了閃,立即揮手命人去辦。
很快,一幅畫卷被丫鬟捧了上來。
林婉清那邊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她從袖中掏出一把匕首抵在了自己的咽喉處。
她淚落如雨:“遠兒……娘對不起你,唯有以S謝罪。”
“顧夫人且慢,你不妨先看看這幅畫。”我厲聲喝止,猛地將畫卷展開在她眼前。
眾人好奇圍攏,待看清畫中人,頓時一片抽氣聲!
“天爺!是她!二十年前豔絕京城的花魁娘子!據說當年有人為她贖身從良,難不成那個人就是顧大人?”有人失聲驚呼。
另一人指著畫,又看看顧文遠,眼珠瞪得溜圓:“嘶……你們快看!這眉眼……跟顧進士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像!太像了!”
此言如石破天驚!
“老天!原來顧夫人……沒錯!”
真相,在畫中人那雙酷似顧文遠的眼眸裡,昭然若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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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明軒聽著滿場哗然,他憤怒地瞪著我:“柳知微!你因遠兒損你顏面,竟敢拿一幅畫汙蔑本官清譽!空口無憑,證據何在?”
顧文遠亦痛心望向我:“知微,你從前那般護我助我,今日為何要將我推下深淵?”
長樂公主蓮步輕移,將我護在身后,慵懶挑眉:“顧大人、顧進士,你們那麼激動做什麼?本宮不過有集藏美人圖的雅好,順手拿來共賞罷了,知微可什麼都沒說。”
我與長樂心照不宣,當年能證明顧明軒換子的鐵證與人證,早被抹得一幹二淨了。今日拿出這幅畫,也只是讓林婉清不要被顧明軒蒙蔽,因內疚丟了性命。
林婉清SS攥著那幅畫,眼中混沌盡散,只剩刺骨的恨與悲。
顧明軒眼見苦心經營的名聲搖搖欲墜,急聲辯白:“夫人,你不要被小人挑唆。長相相似純屬巧合,遠兒和你……也很像啊。”
林婉清嗤笑出聲:“這話,你自己信嗎?我這般平庸之姿,如何生得出你那‘貌比潘安’的好兒子?”
顧明軒正搜腸刮肚欲圓其說,卻見林婉清忽地斂去鋒芒,神情竟溫軟下來,甚至朝他伸出手。
“明軒……罷了,我們回家吧,今日種種,就當大夢一場。”
顧明軒大喜過望,如蒙大赦,急忙上前攙扶:“夫人,你想通便好!外人皆是眼紅我們兒子出色,才蓄意構陷……”
話音未落!
林婉清眼底寒光乍現!她手腕一翻,袖中匕首化作一道悽厲寒芒,精準無比地狠狠刺入顧明軒臍下三寸!
“啊……”
顧明軒的慘嚎,震落了窗外梅枝上簌簌的薄雪。
林婉清聲音冷寂如冰:“顧明軒,我不S你,就讓你這麼生不如S的贖罪吧。孩子,娘沒有保護好你,這就下去陪你。”
林婉清用那把帶血的匕首,反手刺進了自己心口。
她倒在血泊裡,染血的唇角,卻彎起一抹解脫的弧度。
這一刺,林婉清或許已在心底演練了千百遍。顧明軒徹底廢了,再無接上的可能。
我望著林婉清染血的屍身,心中五味雜陳。若前世我知道真相,或許……我不會阻止她毀了顧家。
肩頭忽地一沉,一只溫熱大手輕輕攏住我:“夫人,我們回家吧。”
顧文遠踉跄著攔在我面前,眼中帶著最后一絲希冀:“知微,顧家聲名已毀,你氣可消了?能否……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目光冰冷如霜,穿透他虛偽的哀求:“顧家今日下場,皆是咎由自取。你們好自為之。”
我挽緊江砚臂彎,再不回首。
禪衣趁機撲到顧文遠腳邊,撫著微隆的小腹,聲音矯揉造作:“顧郎,你別傷心,奴家會永遠陪著你的。橫豎你已絕嗣,就把我肚子裡的孩子視若己出,好不好?”
顧文遠垂眸,厭棄地掃了她一眼,聲音森寒:“拖走。”
待下人將哭嚎的禪衣架開,他猛地抬頭,SS盯住柳知微與江砚相攜遠去的背影。
袖中拳頭緊握,指甲深陷掌心,烙下月牙血痕。
柳知微……縱是傾盡所有,我也定要將你奪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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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清的S激怒了林家,林侍郎連上數道折子,為慘S的女兒和那個沒活下來的外孫討公道。
可事情過去太久了,沒人證也沒物證。二十年前那位花魁娘子也不知所蹤,而為她贖身的人並不是顧明軒,而是一個年老的富商。
顧明軒一口咬定林婉清得了瘋病,根本不承認有過那個孩子。
林婉清也許早就想到會是這個結果,才會用自己的方式復仇吧。
陛下還沒有完全放棄顧家,加上顧明軒已經被林婉清廢了。陛下最終只是撤了他的官,沒再追究顧文遠。
顧明軒自知仕途盡毀,傾盡顧家殘存人脈與薄產,全數押在顧文遠身上。
奈何顧家先后得罪將軍府、太師府和侍郎府。最終,顧文遠只撈得個偏遠苦寒之地的縣令之職。
他離開京城那日,特意守在江家的鋪子門口,算準了我會來巡查。
夏荷一看到他,立刻繃緊了神經,擋在我身前:“顧縣令,請離我家夫人遠點!”
顧文遠扯出一個自嘲的笑:“知微,我要離開京城了,今日是來跟你告別的。你說得對,我顧家落到今天這步田地,都是自作自受。”
他頓了頓,眼神關切:“知微,我不在京城的日子,你要好好照顧自己。不過你放心,憑著前世記憶和我的本事,我很快會調回京城的。”
我聲音冷得像冰:“顧文遠,你怎樣都跟我沒有關系,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
顧文遠心痛地趔趄了一下:“知微,你知道嗎?我們前世是夫妻,我們相敬如賓了一輩子。我是真的愛你啊,你就不能原諒我一次嗎?”
“顧文遠,少用你那廉價的愛來惡心我。”
我眼神淬冰,字字如刀:“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不要再抱任何幻想了。夏荷,我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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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得知我懷孕,江砚整日提心吊膽,恨不能將我揣在懷裡,時時護得密不透風。
公婆也傾盡一切照顧我,我每日都生活在蜜罐裡。
但我清楚,只要那個陷害江砚的幕后黑手一天不揪出來,江砚就時刻處在危險之中。
為了江砚的安全著想,我將自己重生的事告訴了他。並分享了前世的關鍵節點,包括他含冤背負通敵叛國罪名一事。
江砚緊握我的手,目光灼灼:“夫人不要擔憂。這一世有你與孩兒,我絕不會讓自己出事。”
我望著江砚俊朗的眉眼,語氣凝重:“嗯,我信你。然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你既要提防朝中政敵,更需警惕身邊至交。嫉妒如毒,足以令人面目全非,防人之心不可無。”
江砚動容地將我擁進懷裡:“得妻如此,夫復何求。夫人,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便是娶到了你。”
江砚不是將愛掛在嘴邊的人,可每次說情話,總惹得我面頰緋紅,心如鹿撞。
經過這次開誠布公的談心后,我們夫妻二人心意愈發相通。
因我依據前世所知,時時提點。江砚的差事做得又快又好,比前世更快得到了陛下的賞識和重用。
我懷孕五個月的時候,江砚奉旨南下,督辦江南鹽稅案。
此時正值春暖花開的時節,長樂怕我在家悶著,特意約我出門踏青。
五個月的身孕讓肚子已經明顯沉了不少,長樂小心地扶我到涼亭裡坐下休息。
她輕輕貼著我的肚子,笑容溫柔。
“知微,咱們可說好了啊,等寶寶出生,我可得當幹娘!”
我笑著回應:“有你這麼好的幹娘,是這孩子的福氣。”
長樂眉眼彎彎,忽然話鋒一轉,帶著點打抱不平的意味:“知微,你肚子都這麼大了,你家江大人還只顧著忙公務,是不是太不把你當回事了?”
我明白長樂是關心我,並非挑撥。我搖搖頭:“長樂,他是治國安邦的能臣,心系國家和百姓,不該被兒女情長束縛住手腳。”
沒想到長樂緊接著拋出一個更敏感的問題,她微微蹙眉問道:“知微,你覺得我父皇,他是個……好皇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