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幾場攻防戰打下來,北疆騎兵遭受重創,眼看勝利在望。
就在這關鍵時刻,一道聖旨卻突然將江砚緊急召回京城。
我知道,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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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剛回京,連家門都沒進就被緊急召入宮中,只來得及讓手下人給我帶回一封信。
信裡只有薄薄一張紙,竟是一封和離書。
我懂他的心思。他是怕萬一我們之前的努力失敗,想用這種方式保全我和家人。
抱著三歲的兒子,我心裡湧起一股決然。江砚,我們是夫妻,我們該並肩作戰。
我把孩子託付給母親,換上黑色夜行衣,抓起佩劍,身影消失在深沉的夜色裡。
第二天,我毫不猶豫地登上了登聞鼓臺,用力敲響了鼓面。
監察御史認出是我,急忙勸道:“柳小姐,江大人已與你和離了,你這是何必呢?你該明白,如果證據不足,告御狀是會被杖斃的。”
我斬釘截鐵地道:“大人,江砚是被冤枉的,我有證據。”
這位御史其實也敬佩江砚的為人與才幹,內心並不相信他會通敵叛國。
“好,但按規矩,面見皇上之前,你必須滾過釘板。”
我毫不遲疑:“我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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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知微,等等。”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響起。
是顧文遠,他正急匆匆趕來。
三年不見,他看起來倒是褪去了浮躁,沉穩幹練了不少。
“知微,你不要犯傻。江砚這次必S無疑,你千萬別將自己搭進去。你看,我已經痛改前非了,現在官居五品,而且以后會越來越好。嫁給我吧,我們重新開始,好好過日子,行嗎?”
我目光堅定地看著他,沒有絲毫動搖:“顧文遠,你回去吧。我不會跟你走的。江砚是我的相公,無論發生什麼,我都會與他共同面對。”
顧文遠望著柳知微決絕的樣子,心中更加悔恨。這麼好的女子,原本該是他的妻,卻被他親手推給了別人。
他了解柳知微的性格,一旦是她認定的事,就絕不回頭。這讓他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焦灼地踱步。
“知微,你是不是一直覺得我在騙你?但我真的有前世記憶!江砚的下場極其悽慘,他……”
我打斷他,語氣異常篤定:“不要再說了,你記憶裡的那些事,不會再發生。”
顧文遠猛地愣住了,他看著我無比確信的眼神,嘴巴微微張開,露出震驚的神情:“你……你也是重生回來的?所以才會在我提出娶禪衣為妻的時候,那麼幹脆地成全我們,是嗎?”
“顧文遠,我們之間早就結束了,說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不要再來打擾我的生活。”
我不再理會顧文遠,毅然決然地滾上了釘板。
尖銳的疼痛瞬間穿透身體,我SS咬住嘴唇,硬是把痛呼咽了回去,鮮血從唇邊滲出。
每一寸肌膚被刺破的痛楚都清晰無比,但我強撐著,不停地向前翻滾。
監察御史在一旁看著,也不禁為之動容。江大人這輩子能娶到這樣一位甘願為他赴湯蹈火、承受如此酷刑的妻子,真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半個時辰后,我拖著渾身是血的身子,在宮人的攙扶下,終於見到了皇上。
我強撐著劇痛的身體,將精心搜集的證據一一呈交上去:“陛下,那封作為通敵證據、寫給北疆王的信,並非出自江砚之手,而是孫宇偽造他的筆跡寫的。這是從他書房裡找到的、還沒來得及燒毀的練習草稿殘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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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微微頷首:“江砚之前已經向朕提交了其他證明清白的證據。如今加上你這份物證,朕更加確信他是被冤枉的了。來人,把孫宇帶上來!”
“陛下聖明!”我連忙叩首行禮,心頭緊繃的弦終於松了下來。在宮人的攙扶下,我起身站到一旁。
孫宇很快被押上大殿。還沒等用刑,他就嚇得全招了:“陛下,罪臣該S!罪臣是嫉妒江砚深得陛下重用,才生了歹念,想毀了他。”
皇帝的目光銳利如刀:“說實話!幕后主使到底是誰?若再敢隱瞞,朕誅你九族。”
“九族”二字如同驚雷,孫宇瞬間癱軟在地。他自己S不足惜,但絕不能連累全族!他驚恐萬分,急忙喊道:“陛下,罪臣交代,主使是……”
“父皇!”一聲清脆的叫喊突然打斷了他的話。
皇帝不悅地皺緊眉頭:“胡鬧!長樂,你怎麼跑到朝堂上來了?”
“父皇,兒臣有話要說。”
大臣們都知道陛下最寵愛這位公主,雖然她此刻的行為明顯不合規矩,卻無人敢上前阻攔。
長樂暢通無阻地走到皇帝身邊,臉上綻放出明媚的笑容。
皇帝無奈地搖頭,語氣帶著寵溺:“長樂,別胡鬧,有什麼話下朝了再與父皇說。”
“來不及了……”長樂話音未落,袖中寒光一閃,一把鋒利的匕首已緊緊抵在了皇帝的脖頸處。
“長樂,你要弑父?”皇帝驚怒交加,低吼道。
大臣們頓時慌了神,紛紛勸阻:“公主殿下,陛下待您恩寵有加,您怎能做這種大逆不道的事啊!”
晶瑩的淚珠順著長樂姣好的面龐滾落:“我也不想這樣……可你們眼前的這位‘聖明’君主,他S了我心愛的人。”
皇帝更加暴怒:“混賬,他不過是個和尚,而你是我大幽最尊貴的公主,他如何配得上你?”
“父皇,我根本不在乎什麼身份地位!而且他救過您的命啊!可您呢?為了所謂的皇家顏面,您S了他,也SS了我肚子裡已經成形的孩子!”
這番話終於讓我明白了。
難怪當初禪衣說“真愛不該在乎出身”時,長樂會流露出認同的神情。
也難怪她看著我的孩子安安時,眼中總是含著淚水。原來,她是在想念自己那未出世的孩子。
皇帝的聲音冷硬:“長樂,他救過朕,朕可以賞賜他。但皇家的尊嚴不容玷汙。如果你是為了這件事要S朕,那就動手吧。”
長樂手中的匕首沒有向前刺去,反而將目光轉向我,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執著。
“知微,你現在能回答我之前問你的那個問題了嗎?我的父皇,他到底算不算是一個好皇帝?”
我不想看長樂做傻事,急忙安撫她:“殿下,陛下收復了失地,減輕了百姓的賦稅,大膽提拔有才能的人,也從不讓公主們遠嫁和親。他是一位了不起的明君啊。”
其實,我心裡還有沒說出口的話:他同樣專斷、多疑,也曾誤S過忠臣。但對於一個帝王,又怎能簡單地用“好”或“壞”來評價呢?
淚水徹底模糊了長樂的眼睛:“知微,我信你。你過來……我有話對你說。”
我強忍著一身傷痛,艱難地一步步挪到她面前。
她聲音哽咽:“知微,我恨皇上,所以我想毀掉大幽的棟梁之才,從而毀了江山。孫宇是我指使陷害江砚的,但我真的沒想過要害你。”
“我先是讓孫宇偷了江砚的護身符,給到禪衣去刺激你,想讓你與江砚和離,可惜你們感情深厚,沒能成功。后來我又在江砚回城前找到他,勸他主動寫下和離書。還好,他真的很愛你,就算我不說,他也打算這麼做了。”
她淚眼朦朧地看著我:“知微,我差點害得你失去夫君,你恨我吧。”
我搖頭,聲音同樣帶著哽咽:“長樂,我不想恨你,我只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
人是復雜的,是有感情的。長樂曾經對我的真心實意,讓我無法將她當作仇人。可她差點害得我失去至親,從這點來說,我又該恨她。
長樂卻只是無力地搖頭:“晚了,從我愛人被砍頭那一刻起,我的心就跟著S了。知微,我欠你的,就還你一個救駕之功吧。”
我還沒明白她的意思,就見她突然抓住我的手,猛地將那把匕首刺進了自己的心口!
“不要……”我失聲痛哭,撲上去緊緊抱住她倒下的身體。
“知微……別哭……”她在我懷裡,氣若遊絲,臉上卻帶著一絲解脫的笑:“我們一家三口……馬上就能團聚了……你該替我高興啊……”
話音落下,她的手臂垂落,呼吸永遠地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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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深深地閉了閉眼,我看到一滴淚水從他眼角滑落。他疲憊地開口:“柳知微,把她的遺體帶下去,好好安葬吧。”
“是,陛下。”我輕聲應道。
我麻木地抱著長樂冰冷的身體,一步步穿過漫長而寂靜的宮道。這條路上,曾經灑滿了我們太多的歡聲笑語。如今,漫天風雪中,只剩下我孤零零的身影。
長樂說過,她最喜歡下雪天,最愛在雪中賞梅。原來,她與心愛之人的初次相遇,就是在這樣一片大雪紛飛的梅林裡。
她也曾告訴我,若有朝一日她離開人世,希望我能將她安葬在城外那片梅林中。
江砚默默替我攏緊了身上的大氅,與我一同站在新立的墓碑前。眼前是三塊無字的石碑,靜靜矗立在雪中。
江砚的聲音低沉而溫和:“夫人,殿下終於能和她的愛人、還有那個未出世的孩子團聚了,我們該為她高興才是。”
我輕輕點頭,對著墓碑低語:“長樂,一路走好。”
回府的路上,一群人圍在路邊議論紛紛。我們走近,發現雪地裡躺著一具凍僵的屍體。
“哎呀,這不是顧大人的夫人禪衣嗎?怎麼凍S在這兒了?”
“你消息落后了!她早被顧大人賣進青樓了,聽說得了髒病,被老鸨直接扔出來等S了。”
看著禪衣的結局,我心中百感交集。她固然可恨,但細想起來,也不能全怪她。是顧文遠先給了她當正妻的虛幻希望,又親手將她推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更何況,那次我去逼問她與孫宇的關系時,她終究還是拿出了證明孫宇陷害江砚的證據。
她可恨,可悲,也可憐。只願她下輩子,能活得清醒些,別再迷失了自己。
我命人將她的屍體帶走好好安葬,也算入土為安了。
皇上似乎是為了彌補對長樂的愧疚,也為了成全她最后的心願,將那份“救駕之功”給了我。他賜給我一塊免S金牌,封我為诰命夫人,同時擢升江砚為二品尚書。
孫宇及其同黨,則被依法處決,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至於顧文遠,他為了以最快的速度爬回前世的官位,拼命鑽營,最終積勞成疾,病逝在任上。顧明軒承受不住這個打擊,也隨著去了。
天理昭昭,善惡到頭終有報。一切似乎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可我心中卻難有半分喜悅。
那個曾經陪我笑鬧、分享少女心事的摯友,再也不會回來了。
時光荏苒。江砚四十歲那年,登上了首輔之位,位極人臣。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會繼續在朝堂上大展宏圖之時,他卻平靜地遞上了辭呈。
他對我說:“國家已然安定,海晏河清。夫人,我們也可以去過自己想要的、安穩清淨的小日子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