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最終我只能作罷。
可我沒想到,我會在自己的生日宴上看到梁晝沉。
他的出現驚動了不少權貴和狗仔。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以及他身邊女伴的身上。
我微微錯愕。
我沒見過這樣的梁晝沉,西裝革履,光鮮亮麗。
與在出租屋裡穿著老頭背心給我講故事的人判若兩人。
直到我哥低聲介紹:
「梁晝沉,海市有名的新貴,十八歲掌權,二十二歲娶了船王千金。」
「喏,就是他旁邊那位,他這一生算得上是順風順水,不少人眼紅他。」
我才猛然反應過來。
梁晝沉的梁是海市第一大家族的梁。
1
我家世代從政,原與梁家是世交,可后來梁爺爺選擇下海,由政轉商。
兩家的關系如今也只是維持基本的體面。
Advertisement
私底下,連逢年過節走動一下都省了。
說白了,就是權貴圈嫌商人滿身銅臭,生意場上又覺得官老爺們虛偽做作。
而我常年不在海市,鮮少露面。
社交平臺上幾乎沒有我的照片。
外界的人也只知道葉家有個被保護得很好的小女兒叫葉彌。
不知道我還有個隨母姓的名字,趙西月。
大學畢業后,我又陪我哥下鄉歷練了三年,因此我對海市狀況了解得更是少之又少。
所以在與梁晝沉初遇,聽到他姓梁時,就沒多加注意。
可沒想到。
隱瞞身份的,不只是我。
見我遲遲沒反應,我哥皺了皺眉,偏過頭,視線落在我身上:
「在想什麼?」
他的聲音拉回了我的思緒。
我愣了下,然后勉強扯出笑,搖搖頭:「我沒事,可能沒休息好。」
解釋得有點蒼白,我哥明顯沒信。
他又看了我兩眼,但最終沒說什麼。
此時梁晝沉已經不在宴會大廳了,我爸也不在,明顯兩人去了樓上的書房。我無意識地皺了皺眉:「他找爸爸做什麼?」
我哥握著香檳的指節微微蜷縮了下,眸色黯淡兩分。
「他們想聯姻。」
「梁家有個小輩,與你年齡相仿。」
猛地,我怔在原地,心底情緒翻湧:「所以梁晝沉是來牽線的?」
「是,他想拉攏父親。」
我哥話音落下那刻,我沒忍住就嗤笑出了聲。
一股荒謬的感覺油然而生。
兜兜轉轉,來來回回,梁晝沉騙了我,我騙了梁晝沉,如今他還想讓他家的小輩娶我?
他憑什麼?他怎麼敢的?
背叛與怨恨同時席卷而來。
我用力攥緊五指,任由指尖陷入掌心。
鮮血從我的指尖滴落在地時。
我哥的眉頭蹙得更緊了,這次,他的聲音篤定道:「你認識梁晝沉?」
我沒否認。
我和梁晝沉是在雲城認識的。
三年前,我的畫遇到瓶頸期,正逢我哥要到雲城歷練,我哥索性就把我帶了過去。
他每天都忙得腳不離地。
我逛完了整個雲城,他都沒能抽出點空來。
恰是這時候,我遇到了梁晝沉。
那日,我抱著畫板四處亂逛,最后停在了個小公園。
當年雲城正在做城市建設,總是有領導出現在那附近,梁晝沉當天混在人群裡,頭戴安全帽,白 T 恤,牛仔褲,與周圍西裝革履的各位都有些格格不入。
以至於我忽略了那些人對梁晝沉恭敬的態度。
他站在那群人裡侃侃而談,唇邊偶爾會溢出幾分輕笑。
陽光落在他的肩膀上時像是會發光。
我被這一幕吸引得挪不開眼,以至於等我反應過來時,手中的畫板上已經將男人的側臉留在了紙上。
那是我第一次遇到梁晝沉。
當時我以為只是邂逅,還滿是遺憾。
但沒想到,我們的第二面會來得那麼快。
2
我開車追尾了,而車主是梁晝沉,他眉頭緊擰地從駕駛座下來,邁開步子走到我面前。
我以為他是要來罵我的。
可下一秒,卻傳來他富有磁性又溫柔的聲音:
「沒受傷吧?」
我幾乎當場淪陷。
我對梁晝沉是一見鍾情,看到他,就走不動道了。后來他常常在帶我攀頂的時候問我:「如果我沒有這張臉,你還會喜歡我嗎?」
他逼我回答,又不在意答案。
以至於今天我都沒有說出那句:「梁晝沉,我對你,始於顏值,忠於人品。」
但好在,我沒說出口,否則今天發生的種種,也太過於諷刺了。
后來我們互留了聯系方式。
可誰也沒先聯系誰。
直到半個月后的某個夜裡,梁晝沉喝醉了,是酒吧老板打來的電話。
我幾乎立馬就從家裡打車到了酒吧。
生怕晚到一步,梁晝沉被別人撿屍了去。
畢竟現在,男孩子在外也很危險,更何況是漂亮的男孩子。
我沒把梁晝沉帶回家,我不敢。
我哥厭惡我身邊所有的男性,以至於我與梁晝沉交往的事情,也只能偷偷瞞著他。
梁晝沉的酒品很好,不哭不鬧,可是太過於安靜了。
有幾個時刻我都以為他睡著了,但悄悄瞥他,沒有,深邃的眼睛一轉不轉地盯著電視機。
直到十二點的鍾聲響起。
梁晝沉才很輕地說了句:「祝我生日快樂。」
隨即沉沉睡去。
那刻,我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很難受,很壓抑。
最后我在客廳坐了一夜,第二天醒來,我向梁晝沉表白了。
那會梁晝沉似乎並不意外,微笑著同意了。
后來漸漸相處,我才知道梁晝沉在我第一次出現在公園時,他就已經看到我了。
而第二次、第三次相遇都是他的蓄謀。
當時我氣得不想和他說話。
梁晝沉直接從我的身后抱住了我,然后咬住我的耳垂,含糊不清道:「寶寶,我只是太喜歡你了,所以才想方設法地與你相遇。」
「我想要你愛我,喜歡我。」
「我騙你很多,可那天真的是我生日。」
聲音到最后摻雜著委屈,最后我還是雙手投降了。
我愛梁晝沉,所以願意退步。
交往三年,我們感情穩定,幾乎不曾紅過臉,梁晝沉對我也是無底線地縱容,哪怕偶爾有意見不合的時候,最后也在床上解決了。
甚至一周前。
這個男人還同我睡在出租屋裡的木板床上,溫柔地從我背后抱住我。
薄唇輕輕地貼在我的耳邊說:
「月月,你是這個世界給我的饋贈。」
「我好愛你。」
可誰能想到,梁晝沉結婚了。
半晌,我哥喉結滾動,目光鎖定在我身上。
「所以之前你和我說,你是在朋友家裡過夜,都是和梁晝沉?」
我點了點頭:「是。」
聞言,我哥眼神又黯了一分。
他沉默地低頭將杯子裡的酒喝完后,澀聲道:「那接下來你要怎麼做?」
我沒再回答,只是給了我哥一個放心的眼神后。
轉身徑直離開。
梁晝沉想要我與梁家小輩聯姻,那就如他所願吧。
只希望他別有后悔的一天。
3
這時,梁晝沉剛與葉父談妥聯姻意向,餘光卻在樓梯轉角捕捉到一抹似曾相識的身影。
未及細看,那人已消失在走廊深處。
他皺了皺眉,右手下意識地從口袋裡摸出手機。
社交軟件的置頂是趙西月,連他名義上的妻子都沒有這個殊榮。
趙西月下午給他發的消息,他還沒看。
「今天雖然是我生日,不過允許你晚點回家,但!禮物必須帶。」
看完,梁晝沉的唇角溢出淺笑。
他的神情一覽無餘地落在了葉父的眼裡,葉父笑了笑:
「大家都說你梁晝沉不近人情,冰山臉一塊,看來,也不盡然。」
梁晝沉抬頭,有些后知后覺,但笑意沒有再收回。
「見笑了,葉叔。」
葉父擺了擺手,搖搖頭:「行了,我去陪我家小公主了,聯姻這事我還得問過她的意見,她要是不同意,我可沒招。」
梁晝沉點頭,沒有再就聯姻的事情多說,點到為止。
但他沒想到葉承洲會迎著他走過來。
葉承洲是葉家的養子,許是養恩,所以對葉彌這個妹妹保護得盡職盡責。
生怕這個妹妹出了什麼差錯。
從小到大都被護在手心裡,所有人都說他是妹寶。
與葉家的聯姻。
葉父雖說是要看葉彌的意思,但實際上葉承洲這關,更加難過。
「我聽父親說,你是來商量我妹妹與你侄子聯姻的事情的。」葉承洲直入主題。
梁晝沉並未否認,坦然點頭。
「如何?」
葉承洲冷笑:「早日S了這條心吧。」
說著,他撩起眼皮望向梁晝沉,唇角又勾起嘲諷的弧度:
「彌彌不會同意,就算她點頭了,我也不會讓你們梁家攀上她。」
他的話說得毫不客氣。
根本不在乎梁晝沉的權勢地位,也不在意是否要給他留點臉面。
梁晝沉也知道葉承洲的底細。
三年雲城下鄉。
為的就是如今回來可以名正言順地接葉父的班。
但兩家聯姻,不管是對葉家還是梁家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他不明白葉承洲為什麼那麼抗拒,甚至對自己生出了敵意。
梁晝沉微眯著眼睛,上下打量著眼前的男人。
只是未等他想清楚。
助理快步走了過來,附在他耳邊低語:
「太太在后花園跟人起爭執了。」
……
我沒想到比起遇到梁晝沉,我會先撞見周苓。
周苓幾乎一眼就認出了我,她穿著高定禮服,直接攔住了我的去路:
「你就是趙西月吧。」
我皺了皺眉:「你認識我?」
「很意外?」周苓遊刃有餘地望著我,手有意無意地摸著小腹:「梁晝沉是我名義上的丈夫,我身為他的妻子,他的任何動態我都應該清楚,包括——」
她聲音頓了頓,隨即輕吐出三個字:「養小三。」
頓時,我的拳頭無意識攥緊。
「所以你一早就知道我和梁晝沉的關系?」
周苓揚起唇角,笑著點頭:「是,我早就知道。」
「梁晝沉是什麼樣的人,我心裡很清楚,掌控欲強,不喜歡別人幹涉他的所有事,所以我沒必要自討沒趣。」
「反正他該給我的東西不會少,愛、名分、權利、地位,屬於我的,他沒給別人。」
「我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我張了張嘴,一時間沉默了。
如果梁晝沉給了周苓該有的愛,那他又給了我什麼?
三年相伴,對於梁晝沉來說,又是什麼?
周苓看出了我的失神,繼續說道:
「趙西月,你知道梁晝沉為什麼突然回海市了嗎?」
4
我沒想過這個問題。
梁晝沉常年兩地跑,說是工作原因,對於男人來說,事業放在首位無可厚非。
我也不曾要求梁晝沉要圍著我轉。
於是這次他說要參加酒宴會錯過我的生日,我也沒說什麼。
可現在,周苓卻盯著我,字字清晰道:
「因為我懷孕了。」
轟隆一聲,我的瞳孔驟縮,不可置信地抬頭,幾乎下意識就要問:「所以呢?」
「你是來炫耀什麼啊?」
「是想向我表達梁晝沉多愛你?」
可細想,周苓需要炫耀嗎?
她本來就是梁晝沉的妻子,她懷了他的孩子天經地義啊。
倒是我。
我算什麼?我有什麼立場?
「你知道嗎,梁晝沉很喜歡這個孩子,拿到報告的那天,他就為這個孩子成立了慈善基金會,為它行善積德。」周苓的語氣炫耀。
怪不得。我自嘲地笑了笑。
雲城當年還在建設當中,所以商業化並不嚴重,又靠海。
晚上躺在沙灘上能看到許多星星。
當時梁晝沉最喜歡陪我看星星,還有和旁邊的小孩玩沙子。
那會我以為他是喜歡孩子的,所以試探性地問:「梁晝沉,你是不是喜歡孩子啊?」
可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后,才說了句:
「不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