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凌晨三點,我被尿憋醒。剛穿好鞋準備下樓,我家那條從來不咬人的土狗,SS咬住我褲腿,嗚咽著把我往屋裡拖。


我踹都踹不開。


第二天,小區業主群炸了——


"昨晚有人看見單元樓道裡站著個人嗎?從凌晨兩點站到天亮,一動沒動。"


我點開監控截圖,放大。


那個人,站在我家門口。


臉,正對著貓眼。


---


【第一章】


凌晨兩點五十七分。


尿意把我從睡夢裡拽醒。


我迷迷糊糊摸了一把手機屏幕,刺眼的光讓我眯起眼。快三點了。


客廳沒開燈,只有窗簾縫隙漏進來一絲路燈的橘光,把地板切成一條窄窄的亮線。


我翻身下床,趿拉著拖鞋往衛生間走。


上完廁所,我又灌了半杯水,重新躺回床上。


睡不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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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夜晚悶熱,空調開了二十六度依然覺得黏膩。我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最后索性坐起來。


下樓抽根煙吧。


我住的小區叫錦瀾庭,算是這座三線城市裡中等偏上的小區。六層洋房,三梯兩戶,綠化不錯,物業費貴了點但勝在安靜。我搬進來三年了,鄰居之間交集不多,但勝在清淨。


我叫霍淮安,二十八歲,單身,做自由撰稿人,作息一向不規律。凌晨出門溜達對我來說是常事。


我從茶幾上摸了包煙揣兜裡,又拿了打火機,彎腰換鞋。


玄關燈沒開,我借著手機微光找到了運動鞋,剛蹲下身——


"嗚——"


一聲低沉的嗚咽從腳邊傳來。


我手一頓。


大福趴在鞋櫃旁邊,兩只前爪交疊著搭在門檻上,腦袋低垂。


大福是我養了五年的中華田園犬,黃毛,四十斤出頭,平時懶得像坨融化的黃油。我出門它從來不攔,最多掀一下眼皮看我一眼,連尾巴都懶得搖。


但今晚不一樣。


它沒趴在它平時睡的窩裡,而是整個身體橫在了玄關門口。


"大福,讓讓。"


我拍了拍它屁股。


它紋絲不動。


"大福。"


我又推了一把。


這次它動了——不是讓開,而是抬起頭,用一種我從沒見過的眼神看著我。


那雙眼睛湿漉漉的,在手機光線下泛著一層水光。不是平時那種犯蠢的呆愣,而是一種……


恐懼。


我愣了一下。


"你怎麼了?"


我蹲下來,伸手摸它的頭。指尖觸到它耳后的毛發時,我感覺它整個身體都在發抖。


細微的、持續的顫慄,從它的皮毛傳到我的指腹。


"大福?"


它突然站起來,整個身體擋在我和門之間,鼻頭頂著我的膝蓋往后拱。


嗚嗚嗚——


那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像是被捏住了脖子在哀求。


"行了行了,不出去了不出去了。"


我被它拱得連退兩步,后腰撞上了鞋櫃角。


我有點懵。


大福從來沒這樣過。它平時連打雷都不怕,有一次小區門口放鞭炮,別人家的狗嚇得鑽桌子底下,它倒好,對著鞭炮叫了兩聲,然后回窩睡了。


今晚是抽什麼風?


我又試探性地往門口邁了一步。


大福"嗷"地一聲,不是叫,是嚎。


音量不大,卻尖銳得像指甲劃玻璃。


同時它咬住了我的褲腳。


不是那種玩鬧式的輕咬,是真的咬——牙齒嵌進布料的力道,我能感覺到它的犬齒隔著褲子磕在我的腳踝骨上。


"你瘋了?!"


我踹了它一腳。


不重,但足夠讓它松口。


它松開了,退后兩步,但依然SS擋在門前。


然后它做了一個動作——


用頭頂著門。


不是抓門想出去那種,而是用腦袋抵住門板,四條腿撐著地,像在承受什麼巨大的壓力。


我愣在原地,看著它。


凌晨三點的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冰箱的嗡嗡聲。大福的爪子在地板上刨出了輕微的刮擦聲,它的尾巴夾在兩條后腿之間,整個身體弓著。


我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大福的視線,不是看著我。


它在盯著門。


不,準確地說,它在盯著貓眼的方向。


那個位置大概在門板中間偏上一點,大福站起來的時候,鼻尖剛好能夠到的高度。


我的視線順著它的目光看過去。


貓眼。


一個小小的、圓形的、嵌在鐵門上的透鏡。


從裡面往外看,能看到走廊。


從外面往裡看——


"……"


我喉嚨動了一下。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從后脊梁爬上來,像有人用冰涼的指尖一節一節按過我的脊椎骨。


我沒開燈。


走廊裡也沒有聲音。


什麼都沒有。


但大福在發抖。


我深吸一口氣,甩了甩頭。


別自己嚇自己。


估計是樓下哪家養的貓半夜亂竄,大福聞到了氣味犯了領地意識。狗就是這樣,有時候敏感得莫名其妙。


我沒再堅持出門。


把煙扔回茶幾上,拖著拖鞋回了臥室。


大福沒跟過來。


我從臥室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它還是那個姿勢,整個身體貼著大門,腦袋抵著門板,一動不動。


像個守門的石獅子。


我躺回床上,翻了幾下,始終睡不著。


眼睛盯著天花板,腦子裡反復回放大福剛才的樣子。


那種眼神。


動物的恐懼是很純粹的,不會演戲,不會虛張聲勢。它害怕什麼東西,就是真的害怕。


三年了,我住這個小區三年了,大福從來沒有在半夜攔過我。


今天是怎麼回事?


胡思亂想了不知多久,窗簾縫裡的光從橘色變成了灰藍色。天要亮了。


我迷迷糊糊睡過去。


---


再醒來的時候,已經上午十點。


陽光從窗簾邊緣漫進來,把整個臥室照得通亮。


我伸了個懶腰,下意識喊了一聲:"大福?"


沒回應。


我走到客廳,看見大福趴在它自己的窩裡,睡得四仰八叉,肚皮朝天,舌頭耷拉在嘴角邊,和昨晚那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判若兩狗。


我蹲在它旁邊看了一會兒,拍了拍它肚子。


它翻了個身,換了個方向繼續睡。


"你昨晚抽的什麼瘋。"


我站起來,去廚房給自己煮了碗面。


吃面的時候,我順手翻手機。微信消息列表最上面是"錦瀾庭3號樓業主群",九十九條未讀。


我挑了下眉。


平時這個群一天頂多三五條消息,不是物業通知就是收快遞互相幫忙的。九十九條未讀,出什麼事了?


我點進去。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物業管家老周發的一段話:


"各位業主好,關於昨晚的情況,物業已調取相關監控,目前正在核實中,請大家不要恐慌,如有需要可聯系物業值班室。"


我皺了下眉,往上翻。


翻了十幾條,是幾個業主在討論:


"@全體 有沒有人昨晚半夜看到樓道裡有人?我今天早上出門,感覺走廊裡味道怪怪的。"


"幾號樓?"


"3號樓。"


"幾樓?"


"4樓。"


我住3號樓4樓。


手裡的筷子頓了一下。


繼續往上翻。


一個ID叫"402張姐"的人發了一段語音,下面有人把內容文字復述了:


"張姐說她昨晚起來喝水,大概凌晨三點左右,從貓眼往外看了一眼,看到走廊裡站著一個人。穿深色衣服,面朝她家對面那戶的門。站著不動。她以為是對面鄰居出來接電話,沒在意就回去睡了。"


對面那戶。


402對面。


是401。


我住401。


我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筷子從指間滑落,磕在碗沿上發出清脆的一聲。


我繼續往上翻。


"我也看到了!我從5樓下來倒垃圾的時候經過4樓,看到一個人站在401門口,我以為是那家的人自己鎖門外面了。我還問了一句'要不要幫你叫物業',他沒理我。"


"幾點?"


"兩點半吧。"


"我靠,我三點看的時候他還在!"


"站了至少半小時??"


"不止吧,有人說一點多就看見了。"


我的手指冰涼。


屏幕上的字一行一行地跳,像有人在用針尖一下一下扎我的眼球。


我翻到更上面,有人發了一張圖。


模糊的,像是手機對著電腦屏幕拍的監控截圖。


畫面是一條灰暗的走廊,兩側是住戶的防盜門。畫面中央偏右的位置,有一個人形的輪廓。


面對著一扇門。


我用兩根手指把圖片放大。


顆粒感很重,看不清五官。但能看出來這個人身形偏瘦,穿著深色長袖,看不出是什麼材質的衣服。


站姿筆直。


雙手垂在身體兩側。


臉——


正對著門板。


準確說,正對著貓眼的高度。


如果我從門裡往外看——


我會看到一張臉,貼在貓眼上。


手機從我手裡掉到桌上。


"砰"一聲。


大福被驚醒了,從窩裡彈起來,歪著腦袋看我。


我坐在餐桌前,一動不動。


后背有汗滲出來,夏天的空調房裡,我感覺自己像被人從冰水裡撈出來。


昨晚。


凌晨三點。


我要出門。


大福攔住了我。


如果大福沒攔住——我打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人。


臉貼著我的貓眼。


---


我花了五分鍾讓自己冷靜下來。


理性告訴我,這件事雖然滲人,但大概率有合理解釋。精神病人走錯樓層、醉漢站著睡著了、或者就是小偷在踩點。


但另一個聲音在我腦子裡反復回響:


為什麼是我家門口?


3號樓4樓就兩戶,401和402。


那個人,面對的是401的門。


我的門。


我拿起手機,又翻了一遍群消息。


有人@了物業管家老周:"監控能看清臉嗎?"


老周回復:"4樓走廊監控正好那個角度被遮擋了一部分,人臉看不太清。我們已經聯系片區民警了。"


"那幾點走的?"


老周沒回。


另一個業主接話:"我今天早上六點出門晨跑的時候經過4樓,已經沒人了。"


也就是說——


那個人從凌晨至少一點多站到了將近六點。


將近五個小時。


站在我家門口。


一動不動。


---


【第二章】


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把防盜門上的貓眼從裡面用黑色膠帶貼S了。


手撕膠帶的時候,大福跟在我身后,尾巴夾得緊緊的,偶爾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咽。


我貼完膠帶,蹲下來摸它的頭。


"你昨晚就知道門外有人,對吧?"


大福抬眼看我,那雙棕色的眼珠裡倒映著我的臉。


它舔了舔我的手心。


我嘆了口氣。


如果昨晚我硬要出去,大福咬我也不松口——是因為它聞到了門外有人的氣息。狗的嗅覺是人的一萬倍以上,隔著一扇門,它能聞到走廊裡每一個經過的人。


它不是犯領地意識。


它是在保護我。


我直起身,走到客廳窗邊往下看。


小區裡一切如常。綠化帶裡幾個大爺在下棋,幾個阿姨推著嬰兒車在散步。陽光明媚,蟬鳴聒噪。


和昨晚的詭異像是兩個世界。


手機又震了一下。


群消息。


"@物業 那個人到底是誰?是我們小區的嗎?"


"調門禁記錄啊!"


"就是,查一下誰凌晨一點進的小區。"


老周回復了一條:"門禁記錄顯示凌晨12:40有一個人刷卡進入,但使用的是一張注銷卡。我們正在排查,請大家放心,物業會加強夜間巡邏。"


注銷卡。


就是說這張門禁卡的主人已經不住這裡了,按理應該被注銷無法使用。但它還能刷開門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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