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物業的漏洞。


我把手機放下,坐到沙發上。


腦子裡開始梳理線索。


我住錦瀾庭三年了。三號樓401,我獨居,平時和鄰居沒什麼來往。隔壁402住的是一對中年夫妻,偶爾電梯裡碰見會點頭。


我得罪過誰?


仔細想想——沒有。


我社交面極窄,自由撰稿人,工作在家完成,偶爾出門也就是超市和快遞站。沒有仇人,沒有糾紛,連吵架都想不起上一次是什麼時候。


那為什麼盯上我?


隨機的?


如果是隨機犯罪的前兆——踩點、觀察目標——那這個人會不會再來?


我拿起手機,翻到通訊錄,找到小區物業管家老周的號碼,撥了過去。


"喂,老周,我是3號樓401的霍淮安。"


"哦哦霍先生,群裡消息你看到了吧?你放心,我們已經——"


"老周,"我打斷他,"我想看一下監控原始錄像。那個人站在我家門口,我有權利知道是誰。"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這個……霍先生,監控錄像涉及其他業主隱私,按規定不能隨便給個人看。但你可以報警,讓民警來調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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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我報警。"


"你別急,其實民警已經來過了,今天上午來調的監控。他們說了,目前看不構成刑事案件,最多算是擾亂小區秩序。但他們留了案底,如果再發生會跟進。"


"那監控裡那個人的臉——"


"看不清。"老周的聲音有點無奈,"4樓走廊那個攝像頭角度偏了,只能看到側面和背面。臉拍不到正面。"


我攥著手機,指節發白。


"那門禁記錄呢?那張注銷卡是誰的?"


"這個我們在查。系統裡顯示那張卡是兩年前注銷的,原來的住戶已經搬走了。可能是卡丟了被人撿到……"


"兩年前搬走的住戶是誰?住哪一戶的?"


老周猶豫了一下。


"霍先生,這個真不方便直接告訴你。你如果有需要,通過警方那邊——"


"老周。"我壓低聲音,"那個人站在我家門口五個小時。臉貼著我的貓眼。如果你家門口凌晨站了五個小時一個人,你什麼感受?"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然后老周嘆了口氣:


"那張卡……是你那套房子之前的租戶注銷的。"


"什麼?"


"401,你住的那套。你之前那個租戶搬走的時候退了一張卡,系統裡做了注銷。但現在這張卡又能用了,可能是系統漏洞,也可能是……"


他沒說完。


我腦子裡"嗡"了一聲。


我住的這套房子——前租戶的卡。


用前租戶的門禁卡進的小區。


站在前租戶住過的那扇門前。


五個小時。


"老周,之前那個租戶叫什麼名字?"


"我得查一下系統……你稍等。"


電話裡傳來鍵盤敲擊聲。


大福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我腳邊,把腦袋擱在我的膝蓋上。


"找到了。之前的租戶……登記的名字是程瑤。女性,身份證號是本地的。兩年前退租搬走的,押金都結清了,之后就沒聯系過。"


程瑤。


這個名字對我來說完全陌生。


"她為什麼搬走的?"


"這個我不清楚了,霍先生。兩年前的事了,那時候物業管家還不是我。你要不問問你房東?"


掛了電話,我打開手機備忘錄,記下兩個關鍵詞:


程瑤。


注銷卡。


然后我翻出了房東的微信。


房東姓丁,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本地人,在市區有三套房用來出租。我當初是在平臺上找到這套房子的,和她籤了三年長租合同。


"丁姐,在嗎?想問你個事。"


消息發出去十分鍾,對方回了一條語音。我點開——


"小霍啊,什麼事?"


"我想問一下,我住的這套房子,在我之前的租戶是誰?她為什麼搬走的?"


這次等了更久。將近半小時。


我以為她不會回了,正準備打電話過去,消息來了。


不是語音,是文字。


"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昨晚出了點事,物業建議我了解一下之前住戶的情況。"


我沒說全部實情。


丁姐的回復很快:


"之前那個女孩子叫程瑤,住了大概一年半吧。后來是自己提的退租,也沒說原因,就是突然說不住了。押金我按合同扣了一個月的,她也沒計較,挺著急走的感覺。"


"著急走?具體什麼表現?"


"就是……本來合同還有半年到期,她突然要走。我說你轉租也行,她說不用了不用了直接走。我去收房的時候發現她東西都沒怎麼收拾,好多日用品都扔在那了。"


我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


"丁姐,她有沒有說過在住的時候遇到什麼事?比如鄰居糾紛,或者被人騷擾之類的?"


"這個她沒跟我說過。不過……"


消息斷了一下。


然后繼續:


"不過我收房那天注意到一個事。她那個防盜門的貓眼,被從裡面用東西堵住了。我問她怎麼回事,她說貓眼壞了。我也沒多想就找人換了。"


貓眼被堵住了。


和我今天做的事一模一樣。


我后背又開始冒冷汗。


"丁姐,你還有她的聯系方式嗎?"


"手機號應該有,你等等……給你找找。"


兩分鍾后,丁姐發來一個手機號。


"這是當時籤合同時她留的號,能不能打通我就不知道了。"


我存下號碼,對著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撥了過去。


"嘟——嘟——嘟——"


響了六聲。


沒人接。


自動轉入語音信箱。


"您好,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后再——"


我掛斷。


又試了一次。


依然沒人接。


我把手機扔到沙發上,仰頭靠著沙發背,盯著天花板。


大福跳上沙發,蜷在我旁邊,溫熱的身體貼著我的大腿。


"大福。"


它耳朵動了動。


"你說那個人……還會來嗎?"


---


那天白天,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去派出所做了筆錄。民警態度還行,但也坦白說了——沒有實質性的侵害行為,只是在公共走廊站著,目前無法立案。但會記錄在案,如果再次發生可以直接報警。


第二,在網上買了一個無線門鈴攝像頭,能貼在門外拍走廊,連手機APP實時查看。加急,明天到。


第三,又給程瑤打了三個電話。


全部無人接聽。


晚上十點,我把大門反鎖了兩道,門鏈也掛上了。窗戶全部鎖S,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我知道這可能有點反應過度。


但當你知道有人在你睡覺的時候,貼著你的門站了五個小時——


你沒法不多想。


我躺在床上刷手機,業主群裡的討論漸漸少了。大家的恐懼保質期大概只有一天,陽光一照,就覺得沒什麼了。


但我不行。


因為那個人站的不是他們家門口。


十一點半,我關了燈。


大福臥在臥室門口,沒有回它自己的窩。


我注意到了。


它今晚選擇了守著臥室門。


"大福,來,上床。"


它猶豫了一下,跳上了床尾,蜷成一團。偶爾耳朵會突然豎起來,像是在聽什麼。


幾秒后又耷拉下去。


我閉著眼,強迫自己入睡。


不知道過了多久——


大福的低吼把我拽回清醒。


"嗚……"


極低極沉的聲音,像是從胸腔深處震出來的。


我一下子清醒了。


眼睛睜開——臥室裡一片漆黑。


我沒動。


大福從床上跳下去了。我聽到它的爪子在地板上"嗒嗒"地響,朝客廳方向走去。


然后它停住了。


低吼聲持續著,不大,但沒有中斷。


我摸起手機看時間——


凌晨兩點四十三分。


和昨晚幾乎同一時間。


我的心跳瞬間飆到了嗓子眼。


我下了床,光著腳站在臥室門口,朝客廳方向看——


黑暗中,大福的身影立在玄關前面。


和昨晚一樣的姿勢。


身體橫在門前。四條腿繃直。腦袋面對著大門。


尾巴夾緊。


全身的毛炸起來。


低吼——連續不斷的低吼。


我的手在發抖。


我握緊手機,調出了手電筒功能。光線照過去,大福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它沒有回頭看我。


它SS盯著門。


"嗒。"


一個極輕的聲音。


從門外傳來。


我整個人僵在原地。


那個聲音——像是指甲輕輕敲了一下門板。


一下。


然后是安靜。


大福的低吼聲突然拔高了一個調,變成了嗚咽。


"嗒。"


又一下。


這次間隔比剛才短。


"嗒。嗒。"


兩下。


節奏像在……試探。


我嘴唇發幹,舌頭像塊石頭黏在口腔裡。


手指摸到了手機撥號鍵。


110。


我撥出去了。


"您好,110報警服務臺——"


"錦"錦瀾庭3號樓401,有人在我家門口。"我壓低聲音,喉嚨像被砂紙磨過。


"先生您確定嗎?您能看到對方嗎?"


"我沒開門。但我能聽到他在敲我的門。凌晨兩點四十多——"


"嗒。嗒。嗒。"


敲門聲變成了三下一組。


大福突然不叫了。


它往后退了一步,兩條后腿打著顫,尾巴幾乎要縮進肚子裡。


"先生?先生您還在嗎?"


"在。快派人來。"


"好的,我們已經通知轄區巡邏車,請您不要開門,保持通話——"


敲門聲停了。


像被人按了靜音鍵。


我站在黑暗中,手機貼著耳朵,另一只手S攥著拳頭。


十秒。


三十秒。


一分鍾。


沒有聲音了。


大福緩緩趴下來,但身體依然繃緊,耳朵像兩面小雷達一樣轉來轉去。


我沒動。


我不知道站了多久,腿開始發酸發麻,腳底的地板冰得刺骨。


手機裡傳來調度員的聲音:"先生,巡邏車大概五分鍾到,您——"


"嘶——"


一個新的聲音。


不是敲門。


是——


有什麼東西貼在門板上滑動的聲音。


從上往下。


緩慢的。像指腹,或者指甲,順著門板的紋路,一寸一寸往下拖。


"嘶——————"


漫長的、連續的。


大福"嗷——"地一聲慘叫,扭頭就往臥室裡衝,鑽進了床底下。


我渾身的汗毛全部豎起來了。


"先生?生您那邊什麼情況?我聽到了——"


"他在摸我的門。"


我自己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幹澀得像兩片枯葉摩擦。


滑動聲停了。


然后——


安靜。


徹底的、令人窒息的安靜。


我盯著那扇門。


黑暗中門的輪廓只有一條細細的縫——門框底部透進來的走廊感應燈的光。


那條光線一直是均勻的、細長的、完整的。


但現在——


它斷了。


中間一小截,被什麼東西遮住了。


有什麼東西,在門縫下面。


我蹲下身,眼睛貼近地面——


那條光線斷裂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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