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操——"
我彈起來,連退三步,后背撞上鞋櫃,鞋架上的運動鞋稀裡哗啦砸下來。
"先生!先生!"
"他在門縫底下看我!"
"先生您冷靜,巡邏車兩分鍾內到達,請您遠離門口——"
我已經在往臥室退了。
雙腿像灌了鉛,腳趾頭縮起來,恨不得不碰地板。
"砰——!"
突然,敲門聲炸響。
不是剛才那種試探的"嗒嗒"——是整個拳頭砸門的聲音。
"砰!"
瘋狂的、密集的,像有人在用全身力量捶打我的防盜門。
門在震動。鐵門在門框裡發出"哐"的共振。
我衝進臥室,反手把臥室門鎖S,一屁股坐到地上。
大福在床底下發出尖銳的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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砸門聲持續了大概十秒——然后戛然而止。
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走廊裡響起了電梯"叮"的一聲。
然后是急促的腳步——
"警察!有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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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開門的時候,走廊裡站著兩個穿制服的巡警。
一高一矮,手裡拿著執法記錄儀和手電。
走廊空無一人。
牆壁是米色的,感應燈白花花地亮著。每一扇門都緊閉。
什麼人也沒有。
"霍先生是嗎?報警人?"
"是我。"
"您說有人在您門口?"
"剛才——就剛才——他還在敲門——"
矮個子巡警走到我面前,打量了一下我的門。
然后他蹲下來,拿手電照了照門板下緣。
"嗯?"
"怎麼了?"我聲音發緊。
他沒說話,把手電照向門板中間部分。
我順著光看過去——
門板上有痕跡。
五條平行的、淺淺的刮痕,從貓眼的位置往下延伸了大概三十釐米。
像是——
指甲。
用指甲順著門板從上往下劃過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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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巡警在走廊裡轉了一圈,查樓梯間、電梯、以及四樓所有角落。
沒人。
消防通道的門是關著的,但沒有鎖。一推就開。
"他可能從消防通道走了。"高個子巡警說,"我們來的時候電梯顯示在一樓,有人可能聽到電梯響提前走了。"
"監控呢?"
"我們會調取。不過你之前報過一次案是吧?那個案子裡也說了,4樓這個位置攝像頭有盲區。"
我咬著后槽牙。
"所以什麼都拍不到?"
"不一定,樓下大廳和小區出入口的應該能拍到。我們明天會去物業調。你今晚——"他看了看我的臉色,"要不要去別的地方住一晚?"
"不用。"
我不是逞能。
我不想讓那個人知道他嚇到我了。
如果他的目的就是讓我離開——
那我偏不走。
巡警走后,我把門重新鎖S。兩道鎖、門鏈、還從廚房搬了把椅子頂在門把手下面。
然后我蹲在門口,看那些刮痕。
五條線。
間距均勻,力度一致。
是用手指劃的。五根手指並攏,從貓眼位置起始,一直往下拖。
這個動作——
我腦子裡出現了一個畫面:
一個人,面對著門。抬起手,把五根手指貼在門板上——貓眼旁邊。然后緩緩往下拖。
像在撫摸什麼。
我胃裡一陣翻湧。
回到臥室,大福還在床底下,說什麼都不肯出來。我趴在地上看它,縮在最裡面的角落,身體蜷成一小團。
"大福,出來。"
它嗚咽了一聲。
我嘆氣,沒有強迫它。爬回床上,開著手機手電筒,盯著天花板。
這一夜再也沒有別的動靜。
但我沒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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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十一點,快遞到了。
無線攝像頭。
巴掌大一個,磁吸底座,往門框上面一貼就行。連上APP,實時畫面,有移動物體還會推送通知。
我站在門外裝攝像頭的時候,402的門開了。
一個穿著碎花睡裙的中年女人探出頭來——張姐。就是群裡說凌晨看到人的那個。
"小霍啊?"
"嗯,張姐。"
"你在裝攝像頭?"她看了看我手裡的東西,臉上的表情有點微妙,"昨晚你那邊是不是又出事了?我半夜聽到砸門的聲音了……"
"報警了。人跑了。"
"天吶……"她用手捂著嘴,眼睛瞪大,"到底是什麼人啊?連著兩天了。"
"不知道。"我把攝像頭的角度調好,對著走廊電梯方向,"張姐,我想問你,你住這兒多久了?"
"我住了快六年了。"
"那你認識之前401住的那個女孩嗎?叫程瑤?"
張姐眨了眨眼,想了想。
"程瑤……哦,是那個長頭發的女孩子?挺安靜的一個人,很少見她出來。"
"她住的時候有沒有什麼異常?比如——半夜門口站人這種?"
張姐的表情變了。
不是害怕,是……一種猶豫。
她左右看了看走廊,然后壓低聲音:
"你等一下。"
她回屋去了,大概半分鍾后出來,手裡拿著手機。
"你看這個。"
她把手機屏幕遞到我面前。
是一張截圖。業主群的聊天記錄,日期——兩年前。
"各位鄰居,想問一下,最近有沒有人晚上聽到4樓走廊裡有腳步聲?就那種來回走的那種。我連續聽了好幾天了。——401程瑤"
下面有幾個回復:
"我沒聽到啊,會不會是樓上的?"
"可能是隔壁5樓的,老房子隔音差。"
"我也沒注意。"
沒有人當回事。
張姐把手機收回去:"當時我也沒在意。那段時間我出差多,不怎麼在家。后來她退租走了,我才從物業那聽說她走得很急。"
"就這些?"
"還有一件事——"張姐猶豫了一下,"不過我不確定跟這有沒有關系。她退租前大概兩三周吧,我有一天晚上回來,在電梯裡碰到她。"
"然后呢?"
"她臉色特別差,眼睛紅紅的,像幾天沒睡覺。我問她怎麼了,她就搖頭說沒事。然后——"張姐皺起眉,"她問了我一句話。"
"什麼話?"
"她問我:'張姐,你知不知道我們這個單元以前有沒有人出過事?'"
"出過事?"
"對。我問她什麼意思,她就說沒什麼沒什麼,就隨便問。然后就進屋了。"
我咀嚼著這句話。
"出過事"——可以是很多意思。火災、盜竊、鄰裡糾紛——或者更嚴重的。
"后來你有沒有去了解?"
"沒有。"張姐搖頭,"我住這麼多年,沒聽說過什麼事。我覺得那姑娘可能就是自己嚇自己——年輕女孩一個人住嘛,晚上聽個響就害怕。"
"嗯……謝謝張姐。"
"小霍,你要不要考慮換個住處?"張姐看著我,認真地,"連著兩天了,我覺得這事不簡單。"
"再看吧。"
我回了屋。
關上門,背靠著門板,掏出手機。
打開微信搜索欄,搜了一下"程瑤"。
沒有搜索結果。
意料之中,我沒有她微信。
我又拿出那個手機號,發了一條短信:
"你好,我是現在住錦瀾庭3號樓401的住戶。最近遇到一些事,想跟你了解一下你之前住在這裡的情況。方便回個電話嗎?"
發送。
然后我打開電腦,開始搜索。
關鍵詞:"錦瀾庭 事件"、"錦瀾庭 事故"、"錦瀾庭 新聞"。
前面幾頁全是房產廣告和樓盤測評。
加上時間限制,搜"2020年之前"。
翻了三頁,找到一條本地論壇的帖子,發帖時間是四年前:
標題:**"有人知道城南錦瀾庭前幾年的事嗎?"**
點進去。
帖子內容很短:
"最近想買錦瀾庭的二手房,中介一直說這小區好,但我朋友說這個小區之前出過事,有人知道具體是什麼嗎?"
下面只有兩個回復:
第一條:"不太清楚,但好像有一棟樓出過獨居老人去世好多天才被發現的事?"
第二條:"你說的是3號樓那個吧?我隱約聽說過,但具體不知道。反正后來房子賣掉了。"
3號樓。
我住3號樓。
我盯著屏幕上的字,后背發涼。
繼續搜。
"錦瀾庭 3號樓 老人 去世。"
什麼都搜不到了。
本地論壇帖子太老,很多鏈接已經失效。新聞網站上也找不到相關報道——一個獨居老人去世,在這種三線城市可能根本不算新聞。
但一個關鍵信息浮出來了:
3號樓。有人在屋裡去世。多天后才被發現。
幾樓?哪一戶?
不知道。
我靠回椅背,盯著天花板。
然后手機響了。
不是電話——是短信提示音。
我拿起來一看。
發送方:就是我剛才發短信的號碼。程瑤。
短信內容只有四個字:
"你也聽到了?"
---
【第四章】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懸了五秒。
然后我回撥過去。
這次,兩聲之后就接了。
"……喂。"
女聲。很輕,像是刻意壓低了音量。
"你好,我是霍淮安,就是剛才給你發短信的——"
"我知道。"她打斷我,"你住401對吧。"
"對。你之前也住這裡——"
"你聽到了什麼?"她的語速突然變快,"是不是敲門?是不是半夜?凌晨兩三點?"
我的后背繃緊了。
"對。連續兩天了。第一天他站在門口不動,第二天開始敲門。物業調了監控——"
"監控拍不清的。"她說,"4樓那個攝像頭角度有問題,永遠拍不到正臉。"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當初也報過警。"
電話兩端同時沉默了幾秒。
我聽到她呼吸的聲音——不穩定的、帶著微顫抖的。
"你當時——和我遇到的情況一樣?"
"一模一樣。"她說,"先是在門口站著不動。然后開始敲門。然后是摸門。然后——從門縫底下看。"
我握著手機的手心全是汗。
"持續了多久?"
"斷斷續續一個多月。"她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不是每天來。有時候隔兩三天,有時候連續來。規律我找不到。"
"報警有用嗎?"
"沒用。每次警察來他就走了。監控看不到臉。物業說加強巡邏,巡邏的人經過的時候他就不來。像是知道什麼時候沒人看著一樣。"
我閉了一下眼。
"你后來為什麼搬走?"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因為有一天晚上,他不只是敲門了。"
"……什麼意思?"
"我那天加班回來很晚,大概十一點多。開門的時候沒注意。進屋之后鎖了門,去衛生間洗臉。洗完出來——"
她停了一下。
我能聽到她在做深呼吸。
"客廳茶幾上多了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一把鑰匙。不是我的鑰匙。是一把很舊的、帶鏽的鑰匙。我不知道它什麼時候出現的、怎麼出現的。我確定出門的時候茶幾上什麼都沒有。"
"你的意思是——有人進過你的屋子?"
"我不知道。我當時嚇瘋了,連夜收了兩個包就走了。去朋友家住的。第二天找的房東退租。那把鑰匙我沒敢拿,就留在那了。"
我下意識看了一眼客廳茶幾。
幹幹淨淨的,只有遙控器和一包抽紙。
"你有沒有去查過那把鑰匙是哪的?"
"我沒有。我不敢。我當時唯一想的就是離開那個地方。"她頓了頓,"后來我搬到了城北,換了小區,換了手機號。以為這件事結束了。"
"等等——你說換了手機號?但你現在接的就是原來那個號——"
"我原來的號注銷了,這是新號。你發短信那個老號——我三個月前重新啟用的。因為有些銀行卡綁的是這個號,換起來太麻煩了。"
"那你怎麼收到我短信的?"
"就是這個號收到的啊。"
我看了一眼自己的發送記錄——確實發到了丁姐給我的那個號碼。
"你說你注銷過這個號又重新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