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對。"


"那中間空檔期——有沒有可能這個號被別人用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我不知道……運營商回收號碼是有這個可能。但我去營業廳辦的時候說這個號一直是我名下的,沒有被回收。"


我暫時放下這個疑問。


"程瑤,我還想問你一件事。你住的時候有沒有去了解過——3號樓以前有沒有出過什麼事?"


"你也查到了?"她聲音裡多了一絲苦澀,"論壇上那個帖子?"


"對。說有個獨居老人去世多天才被發現。"


"我當時也查到了那個帖子。但再多的信息找不到了。我后來去問過物業的一個老保安,退休那種。他說——"


"說什麼?"


"他說大概五六年前,3號樓4樓有一個獨居的老人,去世了大概十來天才被人發現。那個老人是個男的,六十多歲,退休教師,沒有子女,老伴去世得早,一個人住。"


3號樓4樓。


"哪一戶?"


"他說不記得了。但就是4樓。"


401或402。


"那個老人——怎麼去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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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S亡。心梗還是腦溢血什麼的。走得很突然,沒來得及求救。物業是因為好多天沒見他出來,加上鄰居說聞到味道了,才破的門。"


我喉嚨發幹。


"他去世之后那套房子呢?"


"賣了。家裡有遠房親戚來處理的后事。房子掛出去很快就賣了——價格壓得低。然后就是后來的業主,再后來就是我租的。"


"你知道是賣給誰了嗎?"


"不知道。你可以問你房東。你房東就是買下那套房的人。"


我愣了一下。


丁姐?


丁姐買下的是那個老人去世的那套房?


我住的這套——就是那個房子?


等等。


我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別急。


401和402。


老保安說的是4樓,但沒說具體哪一戶。


如果是402——那就和我沒關系。


如果是401——


"程瑤,那個老保安有沒有說過門牌號?"


"真的沒有。他年紀大了,記不太清。但他說了一個細節——"


"什麼?"


"他說破門的時候,那個老人趴在玄關地上。姿勢是面朝門口的。手伸向門的方向。"


"……什麼意思?"


"那個老保安說,看樣子——他可能是想開門求救,但沒撐到。倒在了門口。"


S在了門口。


臉朝著門。


手伸向門——


我腦子裡"咔"地一聲,兩幅畫面重疊了:


一個老人,倒在門后,臉朝著門。


一個黑影,站在門外,臉朝著門。


"程瑤。"


"嗯。"


"你覺得門外那個人——和這個老人有關系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說,"我不想知道。我只知道,我離開之后那些事就停了。你——如果你能搬走的話,就搬走吧。"


"我再想想。"


"那我先掛了。有什麼事你再聯系我。"


"等一下——"


"嗯?"


"你那把鑰匙。你走的時候留在茶幾上了?"


"對。"


"我住進來的時候,那上面什麼都沒有。你確定沒帶走?"


"我確定。我碰都沒碰過那東西。"


我看著空蕩蕩的茶幾。


鑰匙消失了。


---


【第五章】


掛了電話,我做了兩件事。


第一,給房東丁姐發了消息:"丁姐,我想問一下,你這套401的房子,是從誰手裡買的?買的時候有沒有什麼特殊情況?"


第二,在網上搜了本市不動產登記信息查詢的途徑。


丁姐的回復比我預想的快。但內容出乎意料。


"小霍,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最近遇到點事,想了解清楚。"


"我這房子是七年前在中介那買的,房主是個男的,委託親屬賣的。價格比市場價低了不少,我當時也沒多想,以為是著急出手。你是不是聽到什麼了?"


"聽說這套房子之前的房主在屋裡過世了,是真的嗎?"


消息發出去后,丁姐很長時間沒回。


大概二十分鍾。


然后來了一條語音。我點開——


"小霍,這個事……當時中介是跟我說了的。說原房主是一個獨居老人,在家裡突發疾病去世的,發現的時候已經好幾天了。但中介說這不算兇宅,因為是正常病亡。我當時想著價格便宜,而且我又不住,買來出租的,就買了。"


"你出租的時候有沒有跟租戶說過這件事?"


又是一段沉默。


然后文字消息:


"沒說。"


"程瑤不知道?"


"沒跟她說過。"


我盯著屏幕。


丁姐又發了一條:"小霍你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你跟我說實話。"


我想了想,打字:


"連著兩個晚上,凌晨有人站在我家門口。敲門。第二天報了警,沒抓到人。物業調了監控看不到臉。之前那個租戶程瑤也遇到了一樣的事,所以才搬走的。"


丁姐的回復只有三個字:


"天吶。"


然后緊接著:


"那你也趕緊搬吧!合同我給你解除,押金全退。"


"丁姐,我暫時不打算搬。我想把這件事搞清楚。"


"你一個人住……"


"沒事,我有狗。"


我看了一眼大福。它終於從床底下爬出來了,正趴在陽臺的一塊太陽光裡舔爪子,看起來和一切恐怖毫無關系。


"丁姐,那個原房主叫什麼名字?你買房合同上應該有。"


"我找找……你等著。"


五分鍾后:


"合同上寫的賣方是'鄭秀蘭',但備注了委託關系——她是原房主的外甥女。原房主叫賀鳴章。"


賀鳴章。


退休教師,六十多歲,獨居,S於家中。


我記下這個名字。


然后我做了一件可能有點越界的事——我上了本市公共圖書館的電子資源庫,搜索本地報刊的舊刊存檔。


搜索關鍵詞:"賀鳴章"。


沒有結果。


換:"錦瀾庭 老人 去世"。


兩條結果。


第一條是一個本地生活類公眾號的舊文章,標題是《獨居老人安全問題引關注:城南某小區老人去世十日無人知》。


點進去——鏈接失效了。


但搜索引擎的快照緩存裡還有一段摘要:


"……城南錦瀾庭小區一名六旬獨居男性住戶在家中去世,疑因突發心腦血管疾病,因長期無人探望,直到鄰居反映異味后才被發現。物業表示將加強對獨居住戶的關懷巡訪……"


第二條是本地論壇的一個討論帖,點進去能打開:


標題:"錦瀾庭那個S了十幾天沒人發現的老頭,聽說生前挺怪的?"


發帖時間五年前。內容:


"我有個朋友住那小區,說那老頭性格很孤僻,從來不跟鄰居打交道。而且半夜經常不睡覺,在走廊裡走來走去。物業之前還接到過投訴,說他深更半夜在樓道裡轉。"


回復不多,有幾條:


"就是個孤僻老人吧,有什麼好奇怪的。"


"半夜在樓道裡走?夢遊?"


"我聽說他退休前是教物理的,后來老伴走了之后就有點……那個。精神不太好。"


"難怪一個人住。子女呢?"


"沒子女。"


最后一條回復:


"我認識他一個以前的鄰居(舊小區的,不是錦瀾庭),說那老頭有個習慣特別瘆人——半夜對著門站著,一站好幾個小時。說是在'等人'。但誰也不知道他在等誰。"


我盯著這段話。


半夜對著門站著。


一站好幾個小時。


在等人。


我慢慢把手機放下。


房間裡只有空調運轉的輕微嗡嗡聲。


大福在陽臺上打了個噴嚏。


賀鳴章。


一個孤僻的退休教師。老伴去世后精神狀態不太好。有一個詭異的習慣——半夜對著門站。


然后他S在了這套房子的門口。面朝大門。手伸向門把手。


而現在——


有人半夜站在門外。面朝我的門。從貓眼的位置一直盯著裡面。


從裡面往外看的人,和從外面往裡看的人——


像是鏡像。


一個荒謬的念頭從我腦子裡冒出來,我使勁搖了搖頭把它甩掉。


不。


這是一個活人。


有血有肉、能敲門、能留下指甲痕跡的活人。


鬼不會用門禁卡。


那這個人是誰?為什麼用賀鳴章生前住所的門禁卡?為什麼模仿賀鳴章生前的行為——在門外站著不動?


等等。


賀鳴章生前是在門裡面對著門站。


而這個人是在門外面對著門站。


一個在裡面等人。


一個在外面等人。


等的是同一個人嗎?


---


【第六章】


下午四點,我去了一趟物業辦公室。


老周在,正對著電腦屏幕皺眉頭。


"霍先生,來了?我正想給你打電話。"


"監控有結果了?"


"你看這個。"他把屏幕轉向我。


畫面是小區大門的監控錄像,時間戳顯示昨晚凌晨2:17。


一個人形——黑色長袖、黑色褲子、戴著帽子——刷卡進入小區大門。


"就是這個人。"老周點了暫停。


畫面定格。因為是夜間,畫質一般,但比4樓走廊那個清晰多了。


這個人身材偏瘦,走路姿勢有點僵——不是那種大步流星的走法,而是小步、勻速,兩條胳膊幾乎不擺動。


帽子壓得很低,看不到臉。


"正面呢?"


"有一帧。"老周快進了一下,找到另一個角度——大門內側的攝像頭,拍的是進來的人的正面。


暫停。


一張臉——


帽檐遮住了額頭以上。口罩遮住了鼻子以下。


只露出一雙眼睛。


但那雙眼睛——


我說不出哪裡不對,但我盯著看的時候渾身起雞皮疙瘩。


那雙眼睛是睜著的,完全睜開的。但瞳孔——像是沒有焦點。不是看攝像頭,不是看前方,不是看地面。就是……張著。


"體型能看出是男是女嗎?"我問。


"看不太出來。"老周搖頭,"穿得多,又是深色,不好判斷。我個人覺得偏男性,但也不排除是高個子女性。"


"他走的時候呢?有拍到嗎?"


老周又調了出門的監控。


時間戳:凌晨3:12。


就在我報警之后、警察到達之前的那幾分鍾空檔。


同一個人,從消防通道出來,走向小區西側的一個圍牆矮口——那是一處綠化帶緊挨圍牆的位置,圍牆只有一米五。


他翻了出去。


動作不快,但流暢。像是做過很多次了。


然后畫面裡就沒有他了。圍牆外是一條小路,沒有攝像頭。


"報警了對吧?這段錄像給民警看了嗎?"


"給了。"老周嘆氣,"但民警說,目前沒有實質性侵害行為——沒入室、沒傷人——只能做登記和巡查。除非抓到現行或者確定身份。"


"門禁卡呢?查到是怎麼重新激活的了嗎?"


"這個——"老周臉色有點尷尬,"我們查了系統。那張卡確實兩年前注銷了。但系統記錄顯示——一個月前被重新激活了。"


"誰激活的?"


"系統裡只顯示操作時間和工號。那個工號——是我們前臺一個離職員工的。"


"離職了?"


"三個月前就走了。但他的系統權限……沒來得及注銷。"


又是一個漏洞。


"你們有沒有聯系過這個離職員工?"


"聯系了。他說不是他操作的,他離職后就沒登錄過系統。密碼可能被人知道了——他的密碼設得簡單,就是生日。"


所以——有人知道了這個離職員工的系統密碼,遠程登錄了物業系統,重新激活了那張注銷的門禁卡。


這是有預謀的。


不是隨機事件。


有人專門針對這個地址。


"老周,我再問你一件事。"


"你說。"


"賀鳴章——之前住我那套房子的那個去世的老人——他有沒有什麼親屬還在本市?"


老周想了想:"這個我不太清楚了,那都是好幾年前的事。你要不問問保安老吳?他那時候在這幹。"


"老吳還在嗎?"


"退休了,但住附近。我給你個電話。"


---


保安老吳住在小區東門外的一個老舊居民區。


我給他打了電話說明來意,他約我傍晚去他家坐坐。


六點半,我到了。


老吳七十來歲,禿頂,但精神不錯。客廳裡擺滿了花花草草,電視放著戲曲頻道,音量很大。


"賀鳴章啊——"他倒了杯茶給我,坐到對面的藤椅上,"我記得。那老頭,怪人一個。"


"怎麼個怪法?"


"首先就是不跟人說話。住了那麼多年,我跟他打招呼他從來不理。不是傲——就是那種……沒聽見似的。活在自己世界裡那種。"


"聽說他半夜在走廊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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