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站起身:「您等我一下,我去拿。」
不等婆婆回應,我就衝進臥室。
從櫃子裡翻出一罐藥膏。
不會影響毒素,但能讓傷口暫時好起來。
我拿著藥膏,小心翼翼地塗在婆婆手上。
「這個藥膏很靈的,我小時候燙傷了,就是塗這個好的。」
婆婆半信半疑地看著我。
等了將近一個小時,她手上潰爛的傷口果然收斂了不少,紅腫也消退了許多。
婆婆抬起手,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眼裡滿是驚訝:「還真管用。」
我趁熱打鐵,眼淚汪汪地說:
「媽,您看,這不是好起來了嗎?肯定就是普通的皮膚病,只不過您那藥膏用久了,有了抗藥性。」
婆婆盯著我的眼睛看了很久。
久到我幾乎以為她要拆穿我了。
「你心裡真的沒有恨?」
「沒有。」
Advertisement
我直視她,一字一句地說:「我只想讓他的心回來。」
沉默。
漫長的沉默。
好在,婆婆最終還是站起身,重新拿起了鞭子。
「趴下吧。」
我轉過身趴在沙發上,喜笑顏開。
14
第六天的鞭刑結束后,婆婆收好鞭子離開了。
后背火辣辣地疼,我的嘴角卻怎麼都壓不下去。
還差一天。
就差最后一天了。
很快,第七天到了。
一早,我剛睜開眼,就聽見門口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靳輝推開門走了進來。
他臉色蒼白,眼窩深陷,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
看見我的瞬間,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我給他倒了杯水,他喝得一幹二淨。
不一會兒,他的身體開始搖晃。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他就直直地朝前倒了下去。
「靳輝!?」
他摔在地板上,雙眼緊閉,怎麼喊都沒有反應。
我拿出手機,叫了救護車。
到了醫院,醫生給他做了各種檢查:
「他各項指標正常,建議先留院觀察作進一步檢查。」
我點點頭,給他辦理了住院手續。
我知道醫生不可能查出什麼東西。
因為靳輝體內的植物毒素,根本查不出來。
那種毒素不會要他的命,但會讓他越來越虛弱,昏迷的時間越來越長。
明天過后,才會真正發作。
我給婆婆打去電話,說臨時有點事,今天的鞭刑等晚上再來。
我沒告訴她,靳輝回家並且暈倒的事。
辦理好住院手續,我的發小關悠悠打來了電話。
「上次我不是說查到了一些東西嗎?你現在有沒有時間,電話裡不方便說。」
「好,老地方見。」
掛了電話,我深吸一口氣。
自從發現靳輝出軌后,我就讓關悠悠去查莫小梨的底細。
關悠悠畢業后自己開了家公司,專門幫人查婚外情。
之前我一直覺得這行當不太體面,沒想到有一天會求到她頭上。
我到了我們常去的那家咖啡館。
關悠悠已經坐在角落裡了,面前攤著一沓文件。
她的表情很嚴肅:
「事情恐怕不是你想的那樣,靳輝沒有出軌。」
15
我愣住了。
翻開文件,映入眼簾的是一份病歷。
患者姓名是靳輝的名字。
診斷是【重度解離性身份障礙】。
解離性身份障礙?
那不就是……人格分裂?
「這是什麼意思?」我抬頭看向關悠悠。
「你往下看。」關悠悠的表情很復雜。
我翻到病歷后面,是一連串的就診記錄。
「靳輝體內存在兩個人格,第一個人格,溫馴善良,逆來順受,從小到大被母親控制,不敢反抗,他習慣性地壓抑自己,這也是你熟悉的那個靳輝。」
我點點頭。
當初愛上他,也是因為他的溫柔與善良。
「他的第二個人格,是完全相反的,充滿了仇恨和厭世情緒,並且他所有的恨意都指向同一個人,就是他母親。」
我的瞳孔不由睜大。
「我查了那天酒店的監控。」關悠悠繼續說道。
「莫小梨是走錯了房間,她本來應該去 605,但走廊燈光太暗,她看錯了門牌號。進去后,她發覺床上放著一個手機,不斷重復播放著一句話,也就是你在門口聽到的。后來她意識到進錯了房間才出來,結果被你蹲到。」
關悠悠把播放著監控畫面的手機推到我面前。
「靳輝根本就沒有出軌,那天你在酒店聽到的一切,都是他自導自演的一出戲。」
「可是他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我壓低聲音發問。
關悠悠搖了搖頭,隨即像是突然想起什麼,湊在我耳邊:
「你說,會不會是靳輝的第二人格知道了你的身份,所以才演了這麼一出戲,想借刀S人……」
16
告別關悠悠。
我回到家中,靜靜等待婆婆上門。
分開前,關悠悠忍不住問我:「你真的舍得靳輝麼?」
我沉默許久才回答:「可能,這就是我和他的命……」
婆婆到了晚上才上門。
她的身體狀態更差了。
前面六天積累在她身體裡的毒素終於發揮作用。
她握著鞭子,手抖得厲害,鞭尾在地上晃來晃去,像一條垂S掙扎的蛇。
我正要脫下外套趴下,她突然把鞭子往地上一扔。
【噗通】一聲跪在了我面前。
「媽,你這是幹什麼?」
我上前想把她扶起來,她卻拼命搖頭。
「你心裡有恨,我一直都知道。」她的聲音沙啞。
「這最后一鞭,與其讓我抽你,不如……你反抽在我身上。」
她雙手捧著鞭子,舉到我面前。
「你把心裡的恨發泄出來,使勁抽我,想抽多少下都行。」
我看著那根鞭子,裝作一副茫然無措的樣子:
「媽,您到底在說什麼啊?我怎麼可能會抽您?」
「別裝了!」婆婆的聲音突然拔高。
「我知道你是誰!」
我心裡一緊。
17
「你是沈家的后人,沈蒼山是你爸!」
每個字都像是從她的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父親教過你怎麼用這條鞭子S人,對不對?」
驟然聽到父親的名字,令我一陣恍惚。
這名字像一把鑰匙,打開了我記憶深處塵封許久的門。
從前那些回憶瞬間湧了上來。
沈家老宅,祠堂裡頭,燭火通明。
父親站在供桌前,拿著一張照片反復叮囑我:
「這個女人,她叫劉雲,你媽就是被她害S的!
「她相中了我,假意和你媽成為閨蜜,懷了其他男人的種后,把我灌醉誣陷到我身上。
「她跟你媽說我出軌了,為了挽回我,你媽聽從她的慫恿,將我們的沈家鞭和《馴夫鞭記》偷出來給她,劉雲換走真鞭,偽造假鞭,眼睜睜看著你媽S於鞭下!
「你媽S后,我傷心欲絕,帶著襁褓中的你遠走他鄉,后來才發覺,鞭子是假的,《馴夫鞭記》也不見了。
「你要把這張臉刻在腦子裡,一輩子記住她!以后一定要替你媽報仇!
「記住,你是天生的毒素抗體,找到她,讓她用沈家鞭抽足你 7 天,斬草除根!讓她和她的血親以最痛苦的方式S去!」
可惜,父親一直到去世,都沒找到自己的仇人。
后來,我終於見到那張刻在記憶深處的臉。
可是,我沒想到,她竟會是靳輝的母親。
我與靳輝相愛,是命運作祟。
一場雨,同一屋檐下,他看我冷得發抖,脫了衣服披在我身上。
我不可自拔地被他的溫柔所吸引。
可偏偏,他帶我上門見家長時,我看到了劉雲。
這份愛意,令我徘徊不定。
遲遲不肯行動。
直到……他【出軌】,我才下定決心復仇。
然而,關悠悠卻告訴我,靳輝沒有出軌。
一切只是他的另一個人格在作祟。
這最后一鞭,我到底該不該抽下去?
婆婆根本就不知道,其實這最后一鞭。
無論是抽她還是抽我,她都必S無疑!
18
看著癲狂的婆婆,我深吸一口氣。
最終,還是把鞭子扔在了地上。
「夠了。」
婆婆呆呆地愣在原地。
「為什麼?」
「我說夠了。」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沒有第七鞭!靳輝根本沒有背叛我,他從來沒有做對不起我的事!」
婆婆的瞳孔猛地一縮。
「你……你什麼意思?」
「我不想因為你,搭上他的命!你這種畜生不配!」
婆婆的臉色變了又變。
她的身體開始發抖,毒素已經擴散到她全身。
只要再抽一鞭,她必S無疑。
可如果這一切需要以靳輝的性命為代價的話。
我還是下不了這個手。
在我發愣之際,婆婆突然轉身,從茶幾底下抽出一把水果刀。
「小賤人,你身上那股狐媚勁,真是和你媽一模一樣!」
說話間,寒光一閃,她握著刀朝我衝了過來。
「去S!!!」
出於自衛的本能,我迅速撿起地上的鞭子。
手腕一抖,鞭尾精準地抽在她手上,打落了匕首。
婆婆悶哼一聲,踉跄著后退了好幾步。
接著,吐出了一大口黑血。
而黑血落地,竟慢慢消失無蹤……
19
她瞪大了雙眼,嘴唇哆嗦著,像是想說什麼。
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然后,她的身體開始劇烈抽搐。
「救......救我......」
我站在原地,沒有動。
沒有人能救得了她。
七天鞭刑已成,她要遭受萬蟲啃咬S去。
這種毒沒有人能查得出來。
醫院裡的儀器檢測不到,屍檢也查不到。
她只會被診斷為心梗S亡。
地上的劉雲抽搐了很久很久,直到再也無法動彈。
詭異的是,隨著她沒了動靜……
她身上的鞭痕和紅疹全部神奇愈合。
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我看著她的屍體,心裡沒有一絲大仇得報的快意。
本來,我想放她一條生路。
這一鞭不抽下去,她的毒就不會徹底發作。
雖然她身體會越來越差,但至少還能活幾年。
是她自己太狠,選擇了這條絕路。
可是,靳輝他……
他是無辜的啊!
我不想他S。
我從來沒有想過要他S!
20
我拿起手機,打了【120】。
電話接通后,我擠出眼淚,裝出驚慌失措的語氣。
我跟接線員說我婆婆突然暈倒,報了家裡的地址后,掛了電話。
地上的水果刀和鞭子都被我收起來了。
救護車來得很快。
醫護人員衝進來的時候,我就蹲在婆婆身邊。
「醫生……我媽她……她突然就暈倒了。」
婆婆被抬上擔架的時候,我看了一眼她的臉。
她表情猙獰,像是陷入噩夢當中。
還沒到醫院,婆婆就被宣布S亡。
「節哀。」
聽到護士的安慰,我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
救護車開到醫院,我直奔三樓靳輝的病房而去。
我看到,靳輝臉色雖然蒼白,呼吸卻很平穩。
我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涼,像被凍了很久。
我就那樣坐著,坐了很久。
我本以為他再也不會醒過來。
誰知道,他的手忽然動了一下。
我猛地抬起頭。
靳輝的眼皮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看見我,愣了幾秒,皺起眉問我:
「我……怎麼在這兒?」
聲音沙啞得不像他的。
可卻是真真切切的,他的聲音。
他沒事?他居然沒事?
這是為什麼?
21
靳輝撐著床想坐起來,身子晃了晃,又跌了回去。
「我怎麼這麼虛弱……」他按住太陽穴,表情痛苦。
「老婆……我好像忘記了很多東西。」
我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你忘記了什麼?」
「我不知道……」他茫然地看著天花板。
「好像很多都記不起來了。」
我盯著他的眼睛,仔細地看,然后用言語試探。
發覺他真的不記得酒店的事,也不記得自己演的那出【出軌】戲。
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算了。
不記得也好。
「你可能是太累了,醫生說你身體沒什麼大問題,多休息就好了。」
我替他掖了掖被角:「別想那麼多了。」
靳輝點點頭,又閉上了眼睛。
他睡得像個孩子,眉頭舒展開來,呼吸均勻而平穩。
我突然想起父親臨終前說的話。
「找到她,替你媽報仇,讓你媽安息!」
爸,媽,你們安息了嗎?
22
靳輝的情況我還是不放心。
可醫生做了所有檢查,還是說他身體正常,只是丟了一些記憶。
我還找了他的心理醫生。
心理醫生也說這是好事。
因為靳輝的第二人格,消失了。
為了弄清楚靳輝為何沒受到鞭刑牽連,我把婆婆家裡翻了個遍。
最終,在她藏在衣櫃底下的日記裡,我知道了答案。
這也令我愈加心疼靳輝……
23
原來靳輝不是婆婆親生的。
他從頭到尾都沒有選擇過自己的人生。
劉雲當年害S我媽,早就得到了報應。
她的親兒子,給我媽抵了命。
劉雲的兒子沒活過一歲就夭折了。
她受了刺激,收養了靳輝,想讓靳輝以后給她養老。
但她對靳輝毫無感情,對他極盡N待,把他馴得服服帖帖。
她還用這個鞭子徵服了很多男人,拆散他們的家庭,花著他們的錢。
她把所有的齷齪事都告訴了靳輝。
甚至……會強迫靳輝,看她和那些男人發生關系。
一旦男人對她起了厭棄之心,她就叫靳輝拿鞭子抽足她七日。
來喚回男人的心,成功拆散他們的家庭。
靳輝從被撿回家的那一刻起,就被她掌控著。
也被她在無意間,塞入了另一個人格。
他的一生,從來沒有自己做主過。
努力讀書、努力賺錢,活得像個機器。
直到遇上我,他才覺得生命有了意義。
我合上日記,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24
回到醫院的時候,靳輝正在發呆。
看到我進來,他笑了笑,露出一個孩子氣的表情:
「你去哪了?我醒來沒看見你,有點慌。」
「去買了點東西。」我把一串糖葫蘆塞到他手裡。
「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吃這個!?」
靳輝臉上綻放出驚喜的笑容,像孩子終於拿到心愛的玩具。
「我不知道呀,就是醫院樓下有個阿叔在擺攤,我就想著給你吃點甜的。」
我笑著,撒了個謊。
其實,是劉雲日記裡面寫了這麼一句話:
【那小王八羔子拿早餐錢給我買了串糖葫蘆,他說那是他最愛吃的東西,我奪過來直接扔在地上,踩了幾腳,他以為給我送這種東西我就會愛他?做夢!他休想替代我的寶貝兒子!】
「老婆。」靳輝開口,打斷了我的思緒。
「嗯?」我下意識抬頭,朝他望去。
「我也要給你一點甜!」
他突然湊近,親了我個猝不及防。
也許,這才是最好的結局。
靳輝不記得第二人格。
不記得對劉雲的仇恨,也不記得他曾利用我復仇。
他只記得我是他的妻子,記得他愛我。
這就夠了。
25
回到家后,我將那條鞭子鎖進箱子,放進地下室。
我們沈家的鞭子,終於認祖歸宗了。
我把箱子推到最角落裡,準備轉身離開。
這時,地下室的燈突然滅了。
黑暗中,我聽到一個極輕的聲音,像是什麼東西劃過。
我愣了一秒,打開手機電筒。
借著微弱的亮光,我看到那根明明被我鎖進箱子的鞭子。
正靜靜掛在架子上,仿佛從未被收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