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快到我家時，他才開口：“你今天讓她很難堪。”
“她讓我吃海鮮過敏的事難堪了嗎？”
他一頓。
“她不是還特地提醒沒點蝦滑？”
“因為你告訴過她我海鮮過敏。”我說，“可她剛才踩我挑食的時候，很清楚我為什麼挑。”
車裡靜了下來。
謝岐安手指敲了敲方向盤，語氣緩了一點。
“遲荔，我知道你心裡不舒服。但南枝嘴快，她從小這樣，你別跟她計較。”
又是從小這樣。
我聽見這四個字，突然笑了。
“謝岐安。”
“嗯？”
“她從小這樣，跟我有什麼關系？”
他側頭看我。
我已經解開安全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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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從小認識，所以你能習慣她。”
“我剛認識她，我不習慣。”
說完，我下車，沒等他回答。
剛進電梯，手機又震。
祝南枝在群裡發了張照片。
是她和藺舟、聞澈幾個男生站在路邊的合照。
她比了個很誇張的剪刀手，配字：
【兄弟們安全送達，嫂子放心，我真沒把自己當外人。】
下面有人接：
【南哥今天待遇升級。】
【以后兄弟局固定席位。】
祝南枝沒有回。
過了兩分鍾，她私聊了我一條。
【嫂子，你是不是不太喜歡我啊？】
我看著那句話，笑了一下。
回她：
【沒有，兄弟。】
對面正在輸入了很久。
最后，一個字都沒發出來。
3
半夜十二點四十，謝岐安的手機響了。
那時我正在他家客廳改活動方案，他洗完澡出來，頭發還在滴水，屏幕上“南枝”兩個字亮得很刺眼。
他看見來電，下意識拿起手機，走向陽臺。
我抬頭看了他一眼。
他腳步頓了一下，最后還是按了接聽。
“怎麼了？”
電話那頭很吵，有風聲，也有祝南枝壓低的聲音。
“岐安，我車好像拋錨了，在高架下來那條輔路。”
“我剛從朋友那邊出來，附近有點黑，我有點慌。”
“你方便過來一趟嗎？我不太想叫別人。”
謝岐安看向我。
我放下筆。
他捂住聽筒，低聲說：“南枝車壞了，一個人在外面，我去接一下。”
我問：“她B險道路救援呢？”
“她可能嚇到了。”
“她家人呢？”
“太晚了。”
“兄弟們呢？”
謝岐安皺眉：“你非得這時候較真？”
我沒回答。
我朝他伸手。
他遲疑片刻，把手機遞給我。
“南枝。”
我語氣盡量溫和。
“你別怕，我馬上幫你安排兄弟救援。”
電話那頭頓住。
“啊？”
我已經打開謝岐安的兄弟群，飛快發消息。
【遲荔：祝南枝兄弟車壞，位置在城南高架輔路附近。現在需要救援。誰離得近誰去，油費、拖車費、誤工費按兄弟AA。】
想了想，我又補了一句。
【遲荔：深夜單獨接送容易被誤會，大家一起去更安全。】
群裡本來安靜得像墳。
三秒后，藺舟冒出來。
【藺舟：我在附近酒吧，十五分鍾到。】
聞澈也回。
【聞澈：我剛下班，可以順路。】
另一個叫柏嶼的朋友發了定位。
【柏嶼：我離她八公裡，我先過去看看。】
我把群聊截圖發給祝南枝。
“好了，三個兄弟都過去了，你站在有路燈的地方，別亂走。”
電話那頭的風聲忽然更明顯。
祝南枝聲音變得很僵：“嫂子，其實不用這麼麻煩，我就是想著岐安比較懂我的車。”
我看了一眼謝岐安。
“他懂什麼？”
謝岐安：“……”
我很認真地問：“他會修發動機嗎？”
祝南枝卡住。
“他……他至少認識我車。”
“那沒事。”我說，“藺舟認識拖車電話，柏嶼會換胎，聞澈車上有應急燈。他們比謝岐安專業。”
謝岐安臉色很難看。
電話那邊沉默了幾秒，祝南枝勉強笑了一聲。
“嫂子，你真周到。”
“應該的。”
我說，“你是兄弟嘛。”
掛斷電話后，謝岐安站在陽臺門口看我。
水珠從他發梢落到肩上，他卻像沒感覺到。
“你滿意了？”
我繼續拿起筆：“她安全了，我滿意。”
“她打給的是我。”
“她說你們是兄弟。”我抬頭，“兄弟有困難，群裡大家一起幫，不好嗎？”
謝岐安走過來，手機被他放在桌上，聲音壓得很低。
“遲荔，你明知道她不想麻煩別人。”
我笑了。
“半夜十二點四十打給有女朋友的男人，就不麻煩了？”
他喉結滾了一下。
沒有立刻答。
我把文件合上，起身去拿外套。
謝岐安拉住我的手腕：“你去哪？”
“回家。”
“就因為這個？”
“嗯。”
他看著我，眉眼間有倦意，也有不理解。
“我只是想去幫朋友。”
“你可以幫。”我把手抽回來，“我也幫她找了三個朋友。”
他被我堵得臉色發沉。
我換好鞋時，他忽然說：“你以前不會這麼尖銳。”
我低頭系圍巾，語氣平靜。
“你以前也不會在半夜接一個女生電話時，先看我會不會生氣。”
這句話落下，客廳裡安靜了很久。
謝岐安的手機又響了。
是藺舟打來的視頻。
他沒接，我替他點了接通。
屏幕裡，祝南枝站在路邊，臉上沒什麼血色，身旁停著三輛車。
藺舟舉著手機，笑得沒心沒肺。
“嫂子，人找到了，車沒壞，就是沒油了。”
聞澈在旁邊補刀：“南哥說她以為油表紅燈還能跑二十公裡，結果只跑了兩公裡。”
柏嶼拎著油桶，衝鏡頭晃了一下。
“兄弟救援成功，費用回頭群收款。”
祝南枝站在他們中間，臉色一寸寸紅起來。
她強行擠出笑：“謝謝大家啊，這麼晚麻煩你們。”
藺舟拍了拍她肩膀：“客氣啥，兄弟嘛。”
視頻那頭幾個男生笑成一片。
祝南枝的眼神越過鏡頭，像是想找謝岐安。
謝岐安站在我旁邊，臉色比她還僵。
我衝鏡頭點了點頭。
“辛苦你們，記得讓她把費用AA了。她不喜歡女生那套特殊照顧，按兄弟規矩來。”
藺舟立刻應：“明白。”
視頻掛斷。
謝岐安閉了閉眼。
“遲荔，你真的要把所有事情都弄成這樣嗎？”
“哪樣？”
“難看。”
我看著他。
“她車沒油，說車壞了；她附近有三個朋友，偏要叫你；她說不想麻煩別人，卻只麻煩你。”
“謝岐安，難看的地方到底在哪？”
他沉默了。
過了很久，他說：“她可能只是習慣了。”
“那你呢？”
他抬眼。
我問：“你也習慣了？”
謝岐安沒有回答。
我打開門，走出去。
電梯門合上前，他還站在客廳裡，頭發湿著，手機攥在手裡，像終於意識到今晚這通電話很難用“兄弟”兩個字蓋過去。
第二天早上，祝南枝在群裡發了紅包。
備注是：【兄弟救援費。】
藺舟領完紅包，回了句：
【南哥講究。】
聞澈跟著發：
【以后這種事直接群裡喊，兄弟們隨叫隨到。】
祝南枝沒回。
中午，她發了條朋友圈。
【長大后才發現，有些關系一旦被拿到臺面上，就失去了原來的溫度。】
這次謝岐安沒有點贊。
但半小時后，他給我發消息。
【昨晚的事，我想跟你好好聊聊。】
我看著那行字，沒有立刻回。
因為祝南枝又發來一條私聊。
【嫂子，其實你不用這麼防著我，我和岐安這麼多年，真要有什麼，早就有了。】
我盯著那句話看了一會兒，回她：
【有道理。】
【那我之后就更放心把你當兄弟了。】
她那邊正在輸入了十幾分鍾。
最后發來一句：
【你真的很會裝傻。】
我笑了。
回她：
【謝謝兄弟誇獎。】
4
祝南枝開始說自己跟女生玩不來，是在我和幾個朋友約下午茶那天。
那天原本只是我、我閨蜜明杳，還有謝岐安朋友的女朋友們小聚，順便看一下訂婚宴的甜品臺樣式。
祝南枝不知道從哪聽到消息，直接在共同群裡發：
【你們女生局啊？那我就不去了，我跟女生玩不太來，怕尷尬。】
她后面還跟了個咧嘴笑的表情。
群裡沒人接。
我正在跟甜品師確認試吃時間，看到這句話，順手回復：
【收到，尊重你的社交偏好。】
然后我把她從下午茶預約人數裡減掉，把甜品師發來的試吃名單截圖給了群。
【遲荔：今日女生局名單確認：遲荔、明杳、夏彌、喬以檀、許願。祝南枝本人表示跟女生玩不來，不參與。】
明杳秒回：
【明杳：收到。】
夏彌發了個貓貓點頭。
喬以檀回得更直接：
【喬以檀：尊重。】
祝南枝半天沒說話。
過了十分鍾，她私聊我。
【嫂子，我就是隨口一說，沒說不去。】
我回：
【可你說怕尷尬。】
她回得很快。
【那也不用直接把我劃掉吧？】
我看著屏幕，笑了一聲。
【你跟女生玩不來，我們硬帶你，才不體貼。】
對面又沉默了。
下午茶定在一家玻璃花房，採光很好，甜品臺樣品擺了一整排。
明杳一見我就問：“那個祝南枝真不來？”
我坐下，翻開菜單：“她自己說不來。”
“她可不是不想來。”明杳拿起一塊馬卡龍，“她是想你們所有人求她來。”
夏彌小聲接：“我之前就覺得她說話怪怪的。上次火鍋，她說你挑食的時候，我差點沒忍住。”
喬以檀正在看訂婚宴布置圖，聞言抬頭：“她在男生面前那套挺吃香的。大大咧咧，沒心沒肺，一句話踩到別人臉上，還能說自己直。”
我嘗了一口檸檬塔。
酸得很清醒。
“所以我以后都按她說的辦。”
明杳衝我豎了個大拇指。
“挺好。她愛當兄弟，你就讓她焊S在兄弟位上。”
甜品師過來確認妝造拍攝的細節，說訂婚宴當天會有一個姐妹合照區，伴娘和女方朋友可以提前做統一妝發。
我正要點頭，手機響了。
謝岐安的電話。
我接起來，他開門見山：“你為什麼不帶南枝去下午茶？”
我看了一眼桌上的試吃名單。
“她說她跟女生玩不來。”
“她就是客氣一下。”謝岐安語氣有些不耐，“你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把她劃掉，讓她多尷尬？”
我還沒說話，明杳已經湊過來，衝著手機喊：“那下次她想來就直接說想來，別說怕尷尬。成年人說話能不能負責？”
電話那頭靜了靜。
謝岐安顯然聽出她的聲音，語氣收了些：“明杳也在？”
我說：“女生局，她在很正常。”
“那南枝也是你們朋友。”
“她說她跟女生玩不來。”
“遲荔。”謝岐安忍不住加重聲音，“你非要抓著每個字不放嗎？”
我看著玻璃窗外的陽光，忽然覺得他這句話挺有意思。
他們說話的時候，可以每句都帶刺，每句都留餘地，每句都讓別人難受。
我按字面執行，就成了抓著字不放。
“謝岐安。”
“嗯？”
“你現在是在要求我邀請一個明確說跟女生玩不來的人參加女生局嗎？”
他頓住。
我繼續說：“她來了尷尬，她不來也尷尬。那她想要什麼？”
電話那頭沒聲音。
我掛了。
甜品師站在旁邊，有些無措。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繼續看布置圖。
“姐妹合照區不用給祝南枝留妝造位。”
甜品師小心問：“她是伴娘嗎？”
我還沒回答，明杳先笑了。
“她是兄弟。”
甜品師筆尖一頓，很專業地點頭。
“那我先不把她放進女方妝造名單。”
這件事到了晚上，又在共同群裡翻出新花樣。
祝南枝發了一張自拍。
她大概是剛從健身房出來，頭發扎得隨意，臉上卻明顯開了精修，皮膚白到跟脖子斷層。
配文是：
【果然還是運動舒服。女生下午茶那套，我真的學不會。】
她沒有點名，可誰都知道她在說什麼。
我原本懶得回。
但她下一條又發進共同群。
【祝南枝：嫂子，你們今天玩得開心嗎？我不會化妝，去了估計也融不進去，哈哈。】
這一次，群裡安靜得很快。
我點開相冊，選了下午茶現場那張妝造名單，發進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