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遲荔:別擔心,完全沒有強行讓你融入。】
群裡靜了五秒。
藺舟發了一個“噗”。
很快撤回。
聞澈回:
【聞澈:嫂子執行力真強。】
柏嶼接:
【柏嶼:南哥以后省妝造費了。】
祝南枝沒有立刻回。
謝岐安給我打電話,我沒接。
他發消息。
【岐安:別在群裡讓她下不來臺。】
我回:
【我在保護她不尷尬。】
他沒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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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分鍾后,祝南枝終於在群裡發了個笑臉。
【祝南枝:謝謝嫂子替我考慮,我就是怕自己太糙,給你們精致女生丟人。】
我看著那句“精致女生”,正準備回,明杳已經搶先一步。
【明杳:不會啊,兄弟團那邊不看妝造。】
喬以檀跟著發:
【喬以檀:對,祝南枝可以和男生一起拍熱血兄弟照。】
夏彌發了個很乖的表情。
【夏彌:尊重南枝姐。】
群裡這一次沒人再幫祝南枝打圓場。
我放下手機,去洗澡。
出來時,謝岐安在我家樓下。
他站在車邊,臉色疲憊,手裡拿著一袋我常吃的慄子。
以前他來找我,總會先問我吃沒吃飯,今天開口第一句卻是:
“南枝哭了。”
我擦頭發的手頓了頓。
他看著我:“她說你們所有人都在排擠她。”
“她不是說跟女生玩不來嗎?”
“遲荔,你知道她不是那個意思。”
我看著他手裡的慄子。
那家店離祝南枝住的小區很近,離我家很遠。
我忽然沒什麼胃口。
“謝岐安。”
他抬頭。
“那你告訴我,她是什麼意思。”
他張了張嘴。
慄子的紙袋在他手裡發出一點輕響。
他沒說出來。
我也沒等。
“你看,你也說不清。”
我轉身上樓。
電梯門快合上時,他伸手擋了一下。
“遲荔,我們快訂婚了,你別為了南枝跟我鬧。”
我隔著慢慢合上的門看他。
“我沒有為了她。”
我只是開始看清你。
這句話我沒說出口。
電梯一路上行,手機震了一下。
是祝南枝發來的朋友圈截圖,不知道誰轉給我的。
她發:
【原來女生之間的排擠,可以包裝成尊重。】
這次下面沒有謝岐安的點贊。
但十分鍾后,他在群裡發了一句:
【大家以后少開南枝玩笑。】
我看著那句話,輕輕笑了下。
少開玩笑。
可以。
那就開始辦正事。
5
訂婚籌備會定在周六下午。
謝岐安的媽媽姚女士很重視儀式感,提前約了婚禮策劃、花藝師、攝影團隊,還把兩邊重要朋友名單都打印了出來。
我到的時候,會議室裡已經坐了不少人。
謝岐安坐在長桌一側,祝南枝坐在他旁邊,正低頭翻那本婚禮策劃冊。
她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牛仔外套,頭發扎成高馬尾,手腕上還戴著謝岐安去年送她的運動手環。
那只手環我認得。
去年謝岐安生日,我陪他去商場挑禮物,他買了兩只。
一只給自己,一只給祝南枝。
他說他們兄弟間每年都會互送點運動裝備,沒什麼特別。
那時我沒說什麼。
現在看,那只手環跟她搭在訂婚策劃冊上的手一起出現,倒挺特別。
姚女士看見我,立刻笑著招手。
“荔荔來了,快坐。今天主要定一下訂婚宴流程,還有伴娘伴郎、兄弟團姐妹團。”
祝南枝抬起頭,很自然地說:“阿姨,我就不當伴娘了吧。我穿不來裙子,太嬌氣了,我還是喜歡褲子,方便跑動。”
她說完,還衝我眨了眨眼。
“嫂子,你們女生漂漂亮亮站一排就行,我這種粗人混進去不合適。”
這話說得很妙。
她先退一步,好像給足我面子。
可她坐在謝岐安身邊,翻著我和他訂婚宴的流程冊,又一口一個“我這種粗人”,把自己摘出女生隊伍,卻沒有退出男方核心圈。
婚禮策劃師拿著筆,猶豫地問:“那祝小姐是作為女方朋友,還是男方朋友安排?”
祝南枝笑:“我跟岐安當然是兄弟啊。”
我點頭。
“那就按兄弟團安排。”
會議室安靜了一下。
策劃師看向我:“兄弟團?”
我把桌上的人員表轉過去。
“祝南枝本人多次確認和謝岐安是兄弟,也明確表示不穿裙子、不適合伴娘位。那就從女方姐妹團和伴娘候選裡刪掉,放到男方兄弟團。”
策劃師很快進入工作狀態,在表格上劃了一筆。
“好的。那祝小姐訂婚宴當天著裝按男方兄弟團統一西裝?”
祝南枝臉上的笑僵住了。
“西裝?”
我看她:“你不是喜歡褲子嗎?”
“我喜歡褲子,也不是……”
她話到一半停住。
我等了兩秒。
“也不是什麼?”
她看向謝岐安。
謝岐安的眉心已經擰起來。
“遲荔,別鬧。”
姚女士也有些尷尬:“南枝畢竟是女孩子,穿西裝會不會不太合適?”
我看向祝南枝。
“可她說穿裙子嬌氣。”
祝南枝臉紅了。
“嫂子,我就是隨口說說。訂婚宴這麼正式,我肯定配合你們安排。”
“那你想穿裙子?”
她咬了下唇:“也可以。”
“可你剛才說穿不來。”
會議室徹底安靜。
花藝師低頭假裝整理色卡,攝影師拿著相機帶子來回繞手指,婚禮策劃師職業素養很好,但嘴角還是輕輕抽了一下。
祝南枝大概從沒被人這麼一寸寸堵回來。
她在男生堆裡說“我不穿裙子”,換來的通常是“南哥真帥”“你這樣最自然”。
她在女生面前說這句話,想要的是“你這樣也很特別”“你不用像我們一樣”。
我偏偏不給她這兩個臺階。
我只給現實安排。
姚女士咳了一聲,出來圓場:“要不這樣,南枝就穿女式西裝?現在也很流行,既不嬌氣,也正式。”
我立刻點頭。
“可以。”
策劃師寫下:祝南枝,男方兄弟團,女式西裝。
祝南枝看著那一行字,臉色白了白。
謝岐安終於忍不住,把策劃冊合上。
“夠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壓著聲音:“遲荔,今天是來籌備我們的訂婚宴,不是讓你針對南枝。”
我拿起那張人員表,推到他面前。
“哪裡針對?”
“她說不當伴娘,我取消了。”
“她說不穿裙子,我安排西裝。”
“她說和你是兄弟,我放進兄弟團。”
“謝岐安,我每一步都按她的意思辦。”
祝南枝眼圈慢慢紅了。
她低下頭,聲音很輕:“岐安,算了。嫂子可能就是不喜歡我,我不參加也行。”
謝岐安立刻看向她。
“你別這麼說。”
我也點頭。
“可以。”
祝南枝猛地抬頭。
我看著策劃師:“那就再做一個備用方案,祝南枝不參加訂婚宴核心流程,只作為普通賓客坐男方朋友桌。”
策劃師筆尖停住。
姚女士臉色也變了。
祝南枝嘴唇發抖:“嫂子,我不是說真的不參加。”
我滿臉不解。
“那你剛才說不參加也行,是什麼意思?”
她答不上來。
謝岐安把椅子往后一推,發出刺耳一聲。
“遲荔,你能不能別這麼咄咄逼人?”
我抬眼看他。
“我只是在落實她的選擇。”
“她沒有選擇!”謝岐安終於爆發,“她只是怕你不開心,所以退一步。你非要把她逼到牆角嗎?”
“她退哪一步了?”
我把人員表輕輕點了點。
“伴娘她不當,兄弟團她不想穿西裝,普通賓客她也委屈。那她想站哪裡?”
這句話問完,會議室裡沒人出聲。
連姚女士都看了祝南枝一眼。
祝南枝眼淚掛在眼眶裡,沒掉下來。
她大概知道,自己現在說想站在謝岐安旁邊,會太難看。
於是她又選了最熟悉的路線。
“我就是覺得,大家從小一起長大,我不該因為岐安談戀愛了,就變成外人。”
她聲音有些哽。
“以前他什麼重要場合我都在。畢業典禮、創業第一單、他爸住院那陣子,我都陪著。現在他訂婚了,我連穿什麼、坐哪裡都要被挑刺。”
謝岐安眼底動了動。
姚女士也嘆了口氣:“荔荔,南枝這些年確實跟家裡人一樣。”
家裡人。
這個詞出來時,我心裡那點涼意終於落到實處。
我看著謝岐安。
他沒有反駁。
他甚至下意識把紙巾遞給祝南枝。
我以前以為,他只是懶得處理她的越界。
現在才發現,在他的默認裡,祝南枝早就擁有一個很特殊的位置。
這個位置不需要被定義。
因為一旦定義,就要被限制。
我把面前的訂婚流程冊合上。
“行。”
謝岐安一愣。
祝南枝也看我。
我說:“既然她跟家裡人一樣,那流程再清楚一點。”
我轉頭對策劃師說:“麻煩新增一欄,所有非直系親屬、非伴娘伴郎、非兄弟姐妹團成員,如果要參與核心流程,需要雙方新人共同籤字確認。”
策劃師點頭:“可以。”
我看向謝岐安。
“你要讓她參與哪一項,我們現在寫。”
他臉色微變。
“遲荔。”
“畢業典禮、創業第一單、你爸住院,她都陪過。”我把筆遞給他,“那訂婚宴她以什麼身份陪,你寫下來。”
謝岐安沒有接筆。
祝南枝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她說:“算了,我不參加了。”
我點頭,拿回筆。
“好的,普通賓客也取消。”
祝南枝哭聲一頓。
謝岐安站起來,聲音沉得厲害。
“你太刻薄了。”
我看著他。
忽然覺得這場籌備會挺值。
一張人員表,一支筆,就讓他把心裡的話說了出來。
原來我要求邊界清楚,是刻薄。
她要一個說不清的特殊位置,是重情重義。
姚女士打圓場,說今天先到這裡。
策劃師收拾資料時,低聲問我:“遲小姐,祝小姐那邊先暫定嗎?”
我看了一眼謝岐安。
他正在低頭安慰祝南枝,手掌懸在她肩膀上,想拍又顧忌著我。
挺好笑的。
他終於開始顧忌我了。
可是在我最需要他顧忌的時候,他沒有。
我對策劃師說:“先空著。”
“等她想好自己到底是兄弟、家人,還是普通賓客,再填。”
會議室外,祝南枝追上我。
她眼睛還紅著,卻壓低聲音說:“遲荔,你是不是覺得自己贏了?”
我停下腳步。
她盯著我,終於不裝那副大大咧咧的樣子。
“你這麼逼我,有意思嗎?”
我笑了下。
“有。”
她臉色一僵。
我湊近一點,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聽見的聲音說:
“你每次說自己像兄弟的時候,也挺有意思。”
“現在輪到我了。”
6
謝岐安讓我給祝南枝道歉,是在籌備會后的第二天。
他約我在我們常去的咖啡館。
以前我們在這裡定過第一次旅行的路線,也在這裡討論過訂婚宴的預算。那時候他會提前給我點一杯熱拿鐵,少糖,加燕麥奶。
這次我到的時候,桌上只有一杯冰美式。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眼下有點青,手機扣在桌面上。
我拉開椅子坐下。
“有事說吧。”
謝岐安看著我,沉默了幾秒。
“南枝昨晚哭了一夜。”
我點點頭。
“所以?”
他眉頭皺起:“遲荔,你昨天當著那麼多人,一點面子都沒給她留。”
“她要哪個面子?”
我問得很認真。
“兄弟的面子,家人的面子,伴娘的面子,還是普通賓客的面子?”
謝岐安臉色一沉。
“你能不能別這樣說話?”
“我在問具體問題。”
他深吸一口氣。
“她從小跟我一起長大,很多時候說話沒有分寸,可她沒有惡意。昨天那種場合,你讓她像個笑話一樣被所有人看著,她當然受不了。”
我攪了攪面前的白水。
“那她以前當眾說我精致、麻煩、查崗、女生彎彎繞繞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受不受得了?”
謝岐安頓住。
“那些都是玩笑。”
“我昨天也沒罵她。”我抬頭看他,“我只是按她說的辦。”
他的聲音低下來:“你明知道她說那些話不是要你真的照辦。”
“那她為什麼要說?”
謝岐安閉了閉眼,像是很疲憊。
“遲荔,我今天不是來跟你辯的。”
“那你來幹什麼?”
“道歉。”
他看著我,語氣帶著壓抑的不耐。
“你去跟南枝道個歉,這件事就過去。訂婚宴快到了,我不想所有人都這麼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