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祝南枝臉色難看到極點。
謝岐安看著我,眼底有失望,也有疲憊。
“你一定要讓她這麼下不來臺?”
我笑了一下。
“我讓她下不來臺?”
我指了指桌上的紙。
“退出是她說的。”
“鑰匙是她拿的。”
“朋友圈是她發的。”
“情侶紀念日合照是她自己留的。”
“謝岐安,我只是把這些東西擺到臺面上。”
他喉結滾了一下。
沒有反駁。
包廂裡安靜得有些難受。
最后還是藺舟出來打圓場,說大家今晚先散,彩排明天還要繼續,別鬧得太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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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南枝抓起外套就走。
經過我身邊時,她停了一下,聲音壓得很低。
“你真以為所有人都會站你那邊?”
我看了她一眼。
“我不需要所有人站我。”
我把退出流程塞回文件夾。
“我只需要你以后說話算話。”
她攥緊外套,轉身走了。
謝岐安追出去兩步,又停下。
他回頭看我。
那一刻,他像是想解釋,又像是想責怪,最后只剩一句:
“明天彩排,別再這樣。”
我拿起包。
“那要看她明天說什麼。”
8
訂婚宴彩排那天下午,祝南枝穿了一身白色女式西裝。
剪裁很好,腰線收得漂亮,頭發也明顯打理過,甚至化了淡妝。
她一進宴會廳,藺舟就低聲“哇”了一下。
“南哥今天挺正式啊。”
祝南枝立刻笑著捶了他一拳。
“滾,我這是給岐安面子。”
她說完,眼神輕輕往我這邊掃,像是等我提“不會化妝”的舊事。
我沒有。
舊事反復講會沒意思。
讓它變成新后果,才有意思。
婚禮策劃師把流程表分發給大家。
祝南枝拿到自己那份時,臉色僵了一下。
她的位置被安排在男方兄弟團最右側,離謝岐安有三個人的距離。
著裝備注是:女式西裝。
發言稿標題是:《祝兄弟訂婚快樂》。
祝南枝捏著那張紙,嘴角的笑慢慢消失。
“這個發言稿……”
策劃師很專業地解釋:“遲小姐說,祝小姐一直強調和謝先生是兄弟,為了避免誤會,發言內容就按兄弟祝福寫。輕松、真誠,也符合你的身份。”
祝南枝看向謝岐安。
謝岐安還沒開口,我先說:“你可以自己改,但主題別變。”
她深吸一口氣。
“嫂子,你真的不用這麼防我。我今天就是來祝福你們的。”
我點頭。
“那太好了。”
我指了指流程表。
“第三段有一句‘希望我最好的兄弟謝岐安和遲荔訂婚快樂’,感情挺充沛。”
藺舟忍得肩膀都在抖。
聞澈把臉轉到一邊。
祝南枝咬了咬牙,低頭看稿。
彩排開始時,一切都還算順利。
燈光、音樂、花門、籤到臺,流程一項項往下走。
我站在舞臺左側,看著謝岐安從另一邊走來。
他今天穿了深色西裝,領帶是我選的。
以前我們試衣服時,他站在鏡子前問我:“這樣會不會太正式?”
我說:“訂婚當然要正式。”
他笑著低頭親了親我的額頭:“聽你的。”
現在他站在燈光裡,看起來還是那個會認真聽我選領帶的人。
只是臺下不遠處,祝南枝一直盯著他。
那種眼神太黏了。
黏到連策劃師都忍不住看了我一眼。
流程走到朋友祝福環節。
藺舟第一個上臺,照著稿子念得磕磕絆絆,最后臨時加了一句:“岐安,嫂子,祝你們以后吵架都能當天解決,別讓兄弟們半夜出救援。”
臺下笑成一片。
祝南枝臉色不太好看。
輪到她時,她拿著話筒上臺。
大屏幕上按照流程顯示她的身份:
【男方兄弟團代表:祝南枝】
那幾個字一出來,臺下又有人低聲笑。
祝南枝握著話筒,指節發白。
她看了一眼手裡的稿子,忽然把紙折起來。
我站在臺側,安靜地看著她。
她笑了笑,聲音有點啞。
“稿子我就不念了吧。”
策劃師愣住,想上前提醒,被我抬手攔住。
祝南枝看向謝岐安。
“我和岐安認識太久了,久到很多話,照著稿子念反而奇怪。”
謝岐安眉心一動。
祝南枝繼續說:“他小時候打架,我在。他第一次創業籤單,我在。他爸爸住院那段時間,我也在。他這個人,看著冷,其實心軟,難受的時候也不愛說。”
臺下慢慢安靜下來。
她眼睛紅了,卻還在笑。
“所以今天站在這裡,我真的有點感慨。以前我以為,不管他身邊出現誰,我都會是那個最懂他的人。”
這句話已經越界得明明白白。
謝岐安臉色變了。
姚女士坐在第一排,背一下挺直。
我沒有搶她的話筒。
我只是走到控臺旁邊,對負責大屏的工作人員說:“放備用素材。”
工作人員早就收到過我的文件夾。
他猶豫地看了我一眼,見我點頭,立刻切屏。
大屏幕黑了一秒。
下一秒,祝南枝過去發在群裡的幾張截圖依次出現。
【祝南枝:我和岐安真就是兄弟,嫂子別多想。】
【祝南枝:我跟女生玩不太來,怕尷尬。】
【祝南枝:我穿不來裙子,太嬌氣了。】
【祝南枝:我要真喜歡他,哪還有嫂子什麼事啊。】
最后一張,是她昨晚在群裡說的那句。
【祝南枝:如果我的存在真的讓嫂子不舒服,那我可以退出你們的生活。】
臺下徹底靜了。
祝南枝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下去。
她拿著話筒站在大屏前,身后全是她自己的話。
我走上臺,從策劃師那裡拿過另一支話筒。
“南枝,你剛才臨時改發言,我有點擔心來賓誤會。”
我看著她。
“所以幫你把原話放出來,澄清一下。”
她嘴唇顫了顫:“你……”
“你說不想被誤會。”
我語氣很平靜。
“我在配合你。”
祝南枝眼睛紅得厲害,卻說不出話。
臺下有幾個朋友已經低聲議論起來。
“這話放一起看,確實怪啊。”
“她不是一直說兄弟嗎?剛才那段像前任發言。”
“岐安以前真沒看出來?”
謝岐安站在我旁邊,臉色白得很難看。
他看著大屏,又看向祝南枝,眼底第一次有了明顯的震動。
祝南枝大概也看出來了。
她不再看我,轉向謝岐安。
“岐安,我沒有別的意思。”
聲音很輕,帶著哭腔。
“我就是……我就是太舍不得以前的關系了。”
我把話筒放低,沒有接。
因為這句話不是說給我的。
謝岐安看著她,喉嚨動了動,卻沒有像以前那樣第一時間替她解釋。
祝南枝的眼神慌了。
她終於發現,流程表可以改,發言稿可以扔,但她說過的每一句話,都被我放在了她身后。
彩排停了十分鍾。
策劃師尷尬得不知道該不該繼續。
姚女士把謝岐安叫到一邊,壓著聲音問他:“南枝到底怎麼回事?”
謝岐安沒有回答。
祝南枝站在臺上,孤零零地攥著話筒。
她身上的白色西裝很合身。
也很刺眼。
那一刻,她不像兄弟,也不像家人。
她像一個終於被照出影子的人。
我走下臺時,明杳給我發消息。
【明杳:爽。】
【明杳:但你家那位要是還和稀泥,就別要了。】
我看了一眼不遠處的謝岐安。
他正望著祝南枝,神色復雜,腳步卻沒有朝我這邊來。
我回明杳:
【快了。】
9
祝南枝是在彩排恢復后徹底失控的。
原本策劃師建議朋友祝福環節先跳過,直接排交換戒指的位置。
可祝南枝忽然把話筒重新拿了起來。
“等一下。”
宴會廳裡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站在臺下,眼眶紅得厲害,聲音卻比剛才穩。
“既然今天大家都覺得我話裡有話,那我就說清楚。”
謝岐安立刻皺眉:“南枝。”
她沒有停。
“我喜歡謝岐安。”
這六個字落下來,整個宴會廳像被人按下靜音。
姚女士臉色瞬間沉了。
藺舟倒吸一口氣。
聞澈低聲罵了句:“我靠。”
祝南枝看著謝岐安,眼淚終於掉下來。
“我喜歡他很多年了。”
“可我知道他一直把我當兄弟,所以我不敢說。我怕說了,我們連朋友都沒得做。”
她說到這裡,忽然看向我。
“遲荔,你滿意了嗎?”
我沒有回答。
她的聲音越來越急。
“你一直逼我,一直拿我說過的話堵我。對,我是說過我和他是兄弟,可那是因為我沒有別的身份可以站在他身邊。”
“我陪他長大,陪他熬過最難的時候,我比誰都懂他。”
“你才認識他多久?”
謝岐安臉色白得像紙。
他往前走了一步:“南枝,別說了。”
“為什麼不能說?”
祝南枝笑了一下,眼淚還在掉。
“你也覺得我丟人嗎?”
她指著大屏。
“你們都覺得我丟人。可我只是喜歡一個人,我有什麼錯?”
這話一出,臺下有人輕輕皺眉。
明杳站在我旁邊,聲音不大,卻足夠近處幾個人聽見。
“喜歡沒錯,拿兄弟身份蹭人家男朋友訂婚宴就有錯。”
喬以檀接得更直接:“暗戀可以,邊界得有。”
祝南枝臉色一僵。
她大概習慣了男生們哄她,沒習慣女生們把話說得這麼明白。
謝岐安終於走到她面前。
“南枝,我不知道你……”
“你不知道?”
祝南枝打斷他。
“你真的不知道嗎?”
她笑得有點難看。
“我半夜找你,你會來。我不高興,你會哄。我不想一個人吃飯,你會陪。我說我和你是兄弟,你就真的心安理得讓我一直待在你身邊。”
“謝岐安,你真的一點都不知道嗎?”
這一次,輪到謝岐安說不出話。
他站在那裡,像被人當眾拆開了一個他自己也不敢碰的盒子。
我看著他,心裡那點最后的僥幸慢慢沉下去。
其實我一直在等一個答案。
等他在祝南枝越界時,主動說清楚。
等他在我拿出邊界表時,不是先怪我難看。
等他在祝南枝承認喜歡他時,第一時間回頭看我。
可他沒有。
他只是站在那兒,震驚、慌亂、沉默。
然后他終於轉頭看我,說出的第一句話卻是:
“遲荔,今天這麼多人,我們先把彩排結束。”
我看著他。
周圍的聲音好像一下遠了。
祝南枝也看向我,眼裡還有未幹的淚,嘴角卻輕輕動了動。
她知道自己輸了臉面,卻還在等我輸體面。
謝岐安走到我面前,壓低聲音:“這件事我會處理,但今天雙方長輩都在,別讓場面太難堪。”
我問:“你想怎麼處理?”
“回去再說。”
“現在不能說?”
他眉心緊鎖:“遲荔,別鬧。”
別鬧。
這兩個字輕輕落下來,比祝南枝剛才那句“我喜歡他”更讓我清醒。
我看著謝岐安。
“你剛才聽見她說喜歡你了嗎?”
“聽見了。”
“你聽見她說,她靠兄弟身份待在你身邊了嗎?”
他喉結動了一下:“聽見了。”
“那你現在讓我繼續彩排?”
謝岐安眼神裡有痛苦。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他沉默。
這句話我問過祝南枝很多次。
今天終於輪到他答不上來。
我轉身走向策劃師。
策劃師已經快把流程表攥皺,看見我過來,小聲問:“遲小姐,還繼續嗎?”
我拿起桌上的紅色籤字筆,在流程表最上面寫了四個字。
暫停彩排。
然后我把筆帽合上。
“所有訂婚流程暫停。”
姚女士猛地站起來:“荔荔!”
謝岐安臉色驟變:“遲荔。”
祝南枝眼底那點得意終於碎了。
她大概沒想到,我沒繼續跟她爭謝岐安。
我直接把整個訂婚宴撤了。
宴會廳裡一片混亂。
策劃師去聯系團隊暫停布場,花藝師站在旁邊等新指令,攝影師默默放下相機。
我把自己的包拿起來。
謝岐安追上來,一把拉住我。
“你冷靜一點。”
我低頭看他的手。
他慢慢松開。
我看著他,聲音很輕。
“我現在很冷靜。”
“所以我不彩排了。”
他眼底終於慌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