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笑了下。
“我談訂婚很認真。”
“這句話我第一天就說過。”
說完,我繞過他往外走。
身后傳來祝南枝壓抑的哭聲,姚女士焦急地叫謝岐安,朋友們低聲議論。
所有聲音都被宴會廳厚重的門關在裡面。
門合上的一刻,我忽然覺得胸口輕了一下。
原來不繼續往前走,也是一種出口。
10
我沒有回家。
我去了婚禮策劃公司的前臺,把所有后續付款暫停確認單籤了。
策劃師小心翼翼地問我:“遲小姐,是延期還是取消?”
我看著合同裡的日期。
那是我和謝岐安一起挑的。
他說九月天氣好,晚風不冷不熱,適合辦露臺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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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時還在備忘錄裡記了一句:九月,和謝岐安訂婚。
現在那行字還在手機裡。
我把屏幕熄掉。
“先按取消流程走。”
策劃師明顯愣了一下。
“全部嗎?”
“全部。”
我把訂金、場地、花藝、攝影、甜品臺、妝造的合同一份份抽出來。
“能退的走退款,不能退的列違約損失。損失部分我和謝岐安各承擔一半,涉及祝南枝額外流程的費用單獨列出來,發給他確認。”
策劃師點頭很快。
她大概做過太多婚禮,也見過不少臨時變故,職業得讓人安心。
“好的,我現在整理清單。”
謝岐安找到我時,我正在籤最后一份確認單。
他一進門,先看見桌上一排合同,臉色立刻白了。
“遲荔,你來真的?”
我籤完名字,把筆還給策劃師。
“嗯。”
他走過來,聲音發緊:“我剛才已經跟南枝說清楚了。她情緒失控,我沒想到她會在彩排現場說那些話。”
我拿起自己的那份合同。
“你沒想到?”
“我真的不知道她喜歡我。”
我看著他。
“你不知道她喜歡你,但你知道她會半夜找你。”
他一頓。
我把手機解鎖,翻出兄弟群那次救援的截圖,放到桌上。
“你知道她車沒油會先打給你。”
我又翻出邊界確認表。
“你知道她拿著你家的備用鑰匙。”
再翻出訂婚流程表。
“你知道她不想當伴娘,又不想坐普通賓客席。”
最后,我點開通話記錄。
那幾條深夜通話時長都不短。
“你也知道我每次不舒服。”
謝岐安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掉。
我把手機收回來。
“你每次都說她沒壞心,可每次讓我讓一步的人都是你。”
他站在那裡,眼底有些紅。
“遲荔,我承認我處理得不好。”
“不是不好。”
我拿起桌上的暫停確認單,慢慢折好。
“是你一直覺得,我可以被處理。”
這句話落下,謝岐安像被什麼擊中,半天沒有說話。
策劃師抱著文件夾坐在旁邊,低頭裝作看電腦。
姚女士的電話在這時打進來。
謝岐安看了一眼,沒接。
我的手機也響了。
是我媽。
我接起來,她第一句就問:“荔荔,策劃公司給我發確認電話,說訂婚流程暫停,怎麼回事?”
她聲音很穩,但我聽得出她已經在壓火。
我說:“媽,訂婚先取消。”
電話那邊安靜了幾秒。
“你在哪?”
“策劃公司。”
“等我和你爸過去。”
“不用。”我說,“我能處理。”
我媽沉默了一下。
再開口時,她聲音軟了一點。
“那你處理。需要爸媽的時候,就說。”
我嗯了一聲。
掛斷電話后,謝岐安看著我。
“你連叔叔阿姨都通知了?”
“策劃公司會通知雙方付款人。”
“遲荔。”
他聲音有點啞。
“我們還沒走到必須取消這一步。”
我看著他。
“對你來說沒走到。”
“對我來說,到了。”
他閉了閉眼。
“就因為南枝喜歡我?”
我忽然笑了。
“你還是沒懂。”
我把合同放進包裡。
“她喜歡你,是她的問題。”
“你一直讓我替她讓路,是我們的問題。”
謝岐安臉色發白。
他想伸手拉我,又停住。
“給我一點時間。”
“做什麼?”
“處理南枝,處理這些事。”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句話很熟悉。
他一直都在要時間。
南枝只是嘴快,給她一點時間。
南枝會注意,給她一點時間。
這件事回頭再說,給他一點時間。
時間給得越多,我的位置越模糊。
我搖頭。
“不用了。”
他眼底終於露出明顯的慌亂。
“遲荔。”
我把包背好。
“退款清單發你郵箱,記得確認。”
走出策劃公司時,天已經黑了。
寫字樓外的玻璃門映出我的臉,妝還很完整,眼睛也沒紅。
挺好。
我沒有哭到難看,也沒有喊到失態。
我只是把一場不該繼續的訂婚,停在它還沒正式發生之前。
手機震了一下。
共同群裡,藺舟發了一句:
【兄弟們,今天這事誰也別亂傳。】
聞澈隔了很久回:
【不亂傳可以,但有些話也該說清楚了。】
柏嶼跟了一句:
【岐安,你真沒看出來嗎?】
群裡安靜下來。
過了很久,謝岐安沒有回。
祝南枝也沒有。
我看著那幾行消息,按滅屏幕。
風吹過來,帶著一點雨氣。
九月還沒到。
幸好。
11
祝南枝的長文,是第二天上午發出來的。
她沒有點名,卻每一句都恰好能讓熟人對號入座。
【我一直以為,朋友之間坦蕩一點就好。】
【可后來發現,有些人的控制欲會包裝成邊界感。】
【她會記錄你說過的每一句玩笑,會把你的無心之言變成審判你的證據,會在所有人面前讓你難堪。】
【我承認,我性格不好,不夠精致,不會討女生喜歡。】
【但我從來沒有想過破壞任何人的感情。】
最后一張配圖,是她穿著白色西裝站在宴會廳角落的背影。
拍得很會。
孤獨、倔強、被全世界誤解。
共同群裡沒人說話。
但朋友圈底下很快多了不少評論。
有些是她健身圈朋友。
“抱抱南枝,真誠的人總是吃虧。”
“有些女生就是愛搞雌競。”
“你這麼好,不懂的人才虧。”
我看完,沒生氣。
我只是給明杳發了條消息。
【咖啡館見,幫我做個圖。】
明杳回得飛快。
【來了。】
一個小時后,我坐在咖啡館靠窗的位置,把手機相冊、群聊截圖、流程表照片、邊界確認表電子版,全都傳給她。
明杳一邊看一邊嘖嘖。
“她真敢發啊。”
“敢。”我喝了口冰美式,“因為她覺得我不敢回。”
“那你要怎麼回?長文對長文?”
“太累。”
我把電腦轉向她。
“做時間線。”
明杳眼睛一亮。
“懂了。”
我們花了兩個小時,做出一份很簡潔的公開說明。
標題是:
【關於“控制欲”和“邊界感”的事實時間線】
第一條。
【祝南枝:我和岐安真就是兄弟,嫂子別多想。】
后面附上我在共同群裡的回復:
【確認兄弟身份,后續按兄弟關系處理。】
結果:她被安排進兄弟群、兄弟救援、兄弟AA。
第二條。
【祝南枝:我跟女生玩不太來,怕尷尬。】
結果:女生局名單尊重她本人意願,取消邀請。
第三條。
【祝南枝:我穿不來裙子,太嬌氣了。】
結果:訂婚彩排取消伴娘候選,安排女式西裝。
第四條。
【祝南枝:如果我的存在讓嫂子不舒服,我可以退出。】
結果:提供退出流程,包括退群、歸還備用鑰匙、取消核心流程。
第五條。
【祝南枝:我要真喜歡他,哪還有嫂子什麼事啊。】
結果:彩排現場本人承認喜歡謝岐安多年。
明杳把最后一條標紅。
“這條絕S。”
我看了一眼。
“別太像審判。”
明杳撇嘴:“她都寫你控制狂了,你還替她留體面?”
“不是留體面。”
我把咖啡杯推遠一點。
“越客觀,越疼。”
明杳笑了:“行,你狠得很穩定。”
我把時間線發到共同群,沒有發朋友圈。
因為這件事最該看見的人,本來就在群裡。
發完,我又補了一句:
【所有截圖均來自群聊原文和公開朋友圈。如有不實,歡迎指出。】
群裡靜了足足兩分鍾。
第一個出來的是聞澈。
【聞澈:我看完了。】
【聞澈:南枝,你那篇刪了吧。】
緊接著是柏嶼。
【柏嶼:備用鑰匙這事我昨晚就想問了,真不合適。】
藺舟發了一長串省略號。
過了一會兒,他又發:
【藺舟:岐安,你說句話。】
謝岐安沒有馬上出現。
祝南枝先炸了。
【祝南枝:遲荔,你有必要這樣嗎?】
【祝南枝:我發朋友圈沒有點你名字,你為什麼要把這些截圖發群裡?】
我回:
【遲荔:你說我控制欲強,我提供事實材料。】
她很快回:
【祝南枝:你就是想讓我社S。】
【遲荔:你說你坦蕩。】
群裡又安靜了一瞬。
明杳坐在我對面,差點把咖啡噴出來。
祝南枝估計也被噎住了,半天沒說話。
幾分鍾后,謝岐安終於出現。
【岐安:南枝,把朋友圈刪了。】
這句話一出來,群裡氣氛徹底變了。
祝南枝沒有回。
謝岐安又發:
【岐安:鑰匙明天還我。】
藺舟跟著發:
【藺舟:南哥,我以前真把你當兄弟,所以很多玩笑沒當回事。但你要是喜歡岐安,訂婚彩排那天還那樣說,確實過了。】
聞澈也說:
【聞澈:嫂子這事做得狠,但每一步都接的是你的話。】
柏嶼最后補了一句:
【柏嶼:以后別拿兄弟當擋箭牌了。】
祝南枝退群了。
退得很快。
共同群上方跳出那條提示時,明杳挑了挑眉。
“她還真退了。”
我看著屏幕:“這次沒讓我給流程。”
明杳問:“你爽嗎?”
我想了想。
“還行。”
爽是有一點。
但更多是一種塵埃落定的疲憊。
下午,姚女士給我打電話。
她聲音聽起來很累。
“荔荔,阿姨看見群裡的東西了。”
我沒有說話。
她停了幾秒,嘆氣。
“這件事,岐安確實處理得不好。南枝那邊,我會讓他爸媽去說。訂婚的事,你先別急著下定論,好不好?”
我看著窗外。
街邊有人牽著一只白色小狗,小狗蹲在路口不肯走,主人彎腰哄了很久。
我說:“阿姨,我已經下定論了。”
姚女士沉默。
我繼續說:“取消流程我會按合同走,費用清單我也會發您一份。該我承擔的部分,我不會推。”
“荔荔……”
“至於謝岐安,讓他不用再替祝南枝解釋。”
我笑了一下。
“她現在挺會自己解釋的。”
掛斷電話后,我把手機放到桌上。
沒過多久,謝岐安發來消息。
【我在你公司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