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幾分鍾后,藺舟私聊我。
【嫂子,不知道我還該不該這麼叫。】
【但我想說一句,岐安這次真挺混的。】
【我們以前都覺得南枝是兄弟,他也這麼說,我們就跟著這麼叫。】
【現在想想,兄弟可不會在人家訂婚彩排上說自己喜歡新郎。】
我回了兩個字。
【謝謝。】
藺舟又發:
【他在樓下站挺久了。】
我看了一眼窗外。
樓下果然有一輛熟悉的車。
謝岐安站在車邊,手裡拿著一個紙袋。
那家慄子店的紙袋。
我關上窗簾。
有些遲來的東西,聞起來再香,也只剩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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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謝岐安在樓下站到我下班。
我走出公司大門時,他立刻迎上來。
風很大,他手裡的紙袋被吹得輕輕鼓起,裡面是我以前喜歡的糖炒慄子。
“遲荔。”
我停下腳步。
同事們陸續從身邊經過,有人好奇地看我們,我往旁邊走了幾步,站到玻璃門側邊。
“說吧。”
謝岐安看著我,眼底紅得明顯。
“南枝的朋友圈刪了,鑰匙也還了。”
他說完,把一個小信封遞給我。
裡面應該是那把備用鑰匙。
我沒有接。
“你收著吧。那是你家的鑰匙。”
他手停在半空,慢慢收回去。
“我已經跟她說清楚,以后不會再單獨聯系,也不會再讓她參與我的私事。”
我點頭。
“挺好。”
他喉嚨動了動。
“遲荔,我錯了。”
這句話聽起來很重。
重到他自己都像是第一次學會說。
“我以前總覺得,南枝就是這樣。她跟男生混慣了,說話直,沒分寸。我也習慣了她有事先找我。”
“我真的以為那是兄弟。”
我看著他。
路燈還沒亮,傍晚的天色有點灰,他站在那兒,像一夜之間被抽走了很多力氣。
如果是半個月前,我大概會心軟。
現在我只覺得,這些話來得太晚。
謝岐安繼續說:“彩排那天她說喜歡我,我才知道我一直在縱容她。”
我輕聲問:“只有她說出口那天,你才知道嗎?”
他一下啞住。
我把包帶往肩上提了提。
“謝岐安,你記得她胃不好,所以火鍋那天替她把碗拿走。”
他臉色微變。
“你記得她酒量一般,所以聚會那天不想讓她坐男生桌。”
“你記得她怕黑,所以半夜她打電話,你第一反應是出門接她。”
我看著他。
“那你記得我海鮮過敏,是因為她在飯桌上提醒你。”
他的唇抿得很緊。
我沒說太多。
有些細節一旦擺出來,已經夠疼。
“你說她大大咧咧,讓我別計較。”
“可你每一次都要求我體面。”
謝岐安眼底更紅。
“遲荔,我以后不會了。”
“嗯。”
“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他像是抓到一點希望,急忙說:“訂婚宴可以重新定,流程我來處理。南枝不會再出現。我保證。”
我從包裡拿出一個小盒子。
謝岐安看見那個盒子,臉色瞬間變了。
那是他的求婚戒指。
我沒有打開,直接遞給他。
“這個還你。”
他沒有接。
“遲荔。”
我把盒子放到他手裡的慄子紙袋上。
“還有共同賬戶的清算表,我發你郵箱了。之前訂婚宴預付款,我按一半轉給你。家具定金能退,旅行訂金我自己承擔,因為那是我訂的。”
他看著那個戒指盒,聲音啞得厲害。
“你連這些都算好了?”
“嗯。”
“我們之間一定要算這麼清嗎?”
我看著他。
“要。”
他眼裡那點光徹底暗下去。
我知道他想問為什麼。
但這一次,他沒有資格再嫌我現實。
謝岐安低頭看著紙袋上的戒指盒,很久才說:“你以前說過,等我們訂婚后,想養一只貓。”
我心口輕輕動了一下。
很小。
像舊傷被風吹了一下。
“嗯。”
“我還記得你想叫它芋圓。”
“那是我想養的貓。”我說,“不是我們現在必須完成的事。”
他抬頭看我,眼底有痛意。
“遲荔,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知道。”
我語氣很平。
“可是你知道錯,不等於我要回頭。”
他的手指緊緊捏著紙袋,慄子的香氣從裡面散出來,混著初秋的風。
以前我很喜歡這個味道。
冬天他接我下班,總會買一袋,車裡暖氣很足,他剝好一顆遞到我嘴邊,手指被燙得發紅,還要嘴硬說不燙。
那時候我覺得,謝岐安這個人話少,但很穩。
可一個人能剝慄子,不代表他能守邊界。
一個人會記得你喜歡甜的,不代表他會在你受委屈時站到你身前。
謝岐安低聲說:“我能再追你一次嗎?”
我搖頭。
“別追了。”
“為什麼?”
“因為我不想再花時間確認,你下次會不會又讓我懂事。”
這句話說完,他徹底不說話了。
我繞過他往前走。
走了幾步,他忽然在身后喊我。
“遲荔。”
我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你真的一點都不難過嗎?”
我握著包帶的手緊了緊。
過了幾秒,我說:“難過。”
身后沒有聲音。
我繼續說:“但我不能因為難過,就繼續讓自己難堪。”
說完,我走向路邊。
網約車剛好停下。
車門關上的時候,我從后視鏡裡看見謝岐安還站在原地。
他一手拿著慄子,一手拿著戒指盒。
像終於明白,我不是在賭氣。
車開出去很遠后,手機震了一下。
是謝岐安發來的消息。
【對不起。】
我看了兩秒,把聊天框刪了。
沒有拉黑。
也沒有回復。
有些人不用再被處理。
放在那裡,自然會過期。
13
三個月后,我跳槽去了明杳朋友開的婚戀咨詢工作室。
說是婚戀咨詢,其實更像親密關系裡的風險排查和協議整理。
客戶來之前,大多覺得自己只是“有點小問題”。
來了之后,才發現小問題通常都有名字。
邊界不清。
財務混用。
口頭承諾。
異性朋友特殊化。
親友介入過度。
我入職第一周,就接了一個很典型的案子。
女生和男友準備領證,男友合伙創業的女同學一直說:“我們就是合作伙伴,利益不用分那麼清。”
女生問我:“是不是我太計較?”
我把他們的聊天記錄看完,抬頭問:“她說不用分清,那她願意把股份按口頭說的比例登記到你男朋友名下嗎?”
女生愣住。
旁邊的男生也愣住。
我把一份《合作權責確認書》推過去。
“既然不在乎利益,那就寫清楚。”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女生忽然笑了。
那種笑我很熟。
像一個人終於發現,自己並不是敏感,也不是小氣。
她只是需要一個清楚的答案。
后來這份確認書發過去,對方果然急了。
女同學連發十幾條語音,說大家這麼多年朋友,寫協議太傷感情。
女生把語音轉給我。
我回她:
【傷感情的通常不是協議,是不敢寫進協議裡的東西。】
明杳看見這句,拍著桌子笑。
“遲荔,你現在真的很適合幹這個。”
我把電腦合上。
“還行。”
“你以前裝實心眼,現在是真把實心眼做成職業了。”
“我那叫需求確認。”
她翻了個白眼:“行,遲老師。”
工作室后來做了一場小型沙龍,主題叫《親密關系裡的模糊話術》。
我負責主講。
投影第一頁,我放了一句話:
【誰說出口,誰負責。】
臺下有人笑,也有人拿起手機拍。
我沒講自己的故事。
沒有必要。
我只是講了幾個案例。
有人說“彩禮隨便”,最后每一項都要按最高標準來。
有人說“我媽就是嘴快”,卻讓伴侶忍了整整五年。
有人說“她只是妹妹”,可那個妹妹有他家密碼、車鑰匙、副卡和所有紀念日優先權。
講到這裡,臺下有人輕輕“哇”了一聲。
我笑了笑,把下一頁PPT翻過去。
【模糊關系最怕具體安排。】
沙龍結束后,我在后臺收到一束花。
沒有署名。
但卡片上的字我認得。
【荔荔,祝你一切都好。】
我看了幾秒,把花交給前臺。
“放休息區吧。”
明杳湊過來看:“謝岐安?”
“嗯。”
“他最近還找你?”
“不多。”
事實上,謝岐安來過工作室一次。
那天他站在樓下,穿著深色大衣,看起來瘦了不少。
他說祝南枝已經搬去另一個城市,朋友圈也清空了。
共同群后來重建了一個,沒有她。
藺舟有次私下跟我說,謝岐安喝醉后問過他們:“我以前真那麼裝糊塗嗎?”
沒人接話。
有些答案,不需要別人替他說。
謝岐安那天沒有求復合。
他只是說:“我看到你現在這樣,挺好。”
我說:“我也覺得。”
然后我們就沒什麼話了。
他走的時候,在路邊站了很久。
我從窗邊看見他把一袋慄子扔進垃圾桶,又重新撿起來,最后還是帶走了。
挺符合他的性格。
舍不得,卻也知道送不出去。
祝南枝的消息,是從藺舟那裡聽來的。
她離開后,曾經試圖在新圈子裡繼續用那套“我跟男生玩得來”的話術。
可惜新圈子裡有個女生也很直。
祝南枝說:“我不愛化妝,太精致了不自在。”
對方回:“哦,那合照不開美顏了。”
祝南枝說:“我和他就是兄弟。”
對方回:“那你倆一起搬器材吧,兄弟。”
藺舟講到這裡,笑得差點嗆到。
“嫂子,你這套是不是傳染了?”
我糾正他:“別叫嫂子。”
他立刻改口:“遲姐。”
我滿意地點頭。
生活慢慢回到自己的軌道。
我租了新的房子,客廳朝南,陽臺夠大。
月底,我真的去領養了一只貓。
白爪子,圓眼睛,膽子很小,剛到家就鑽進沙發底下不出來。
領養人問我:“名字想好了嗎?”
我蹲在地上,拿著貓條誘它。
“芋圓。”
小貓從沙發底下探出一點腦袋,聞了聞,又縮回去。
我笑了。
“行,慢慢來。”
晚上,我整理工作室新項目資料。
合作方負責人坐在對面,說:“我們都是朋友介紹的,合同不用寫太細,差不多就行。”
我抬頭看他。
對方被我看得一頓,立刻改口:“當然,你們專業,你們看著辦。”
我把協議推過去,筆放在他手邊。
“那就寫清楚。”
窗外夜色很幹淨。
芋圓在腳邊扒拉紙箱,發出輕輕的響動。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遲荔,我一直想跟你說,當初她說自己是兄弟,我就該真的把她當兄弟。對不起。】
我看完,刪除。
沒有回。
我低頭繼續改協議。
紙上有一行加粗條款:
【任何口頭承諾,均需落實為書面確認。】
我拿筆在旁邊畫了個勾。
她說自己是兄弟。
我就真把她當兄弟用了。
可她想要的從來不是兄弟待遇。
而我想要的,也從來不是一個需要我裝傻才能維持的男朋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