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和冰冰的臉色這才「好轉」不少。
冰冰握著我的手，又補了一句，這句是她自由發揮的，但效果出奇的好：
「不過姐姐說得對，任何人都不能分開我們姐妹。誰要是想把我們分開，必遭天譴。」
她說這話時，眼神直直地往正廳上首的方向瞟了一眼。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英國公老夫人的臉色，不太好看。
世子夫人的臉色，也越發難看了。
我心裡暗笑。
這出戲，唱得值了。
我轉頭看向冰冰，她正一臉無辜地對著眾人微笑。
心聲卻在我腦子裡炸開了鍋：
「我演得怎麼樣？是不是特別逼真？我連手心都掐紅了才憋出那副表情！】
我在心裡默默回了一句：奧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
12
英國公老夫人王氏端坐在上首，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卻足夠讓整座廳堂安靜下來：
「林姑娘身子不適，老身也不好強留。只是，」她頓了頓，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老身倒是好奇，林姑娘這頭痛是何時開始有的？為何偏生在今日發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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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這是要當眾拆我的臺。
我不慌不忙地行了個禮：「回老夫人的話，晚輩這頭痛並無定時。只是每次發作前，都有一件事共通。」
「哦？什麼事？」
「有人動了害我的心思。」我抬起頭，目光坦蕩地看著皇后，「晚輩鬥膽猜測，此刻這廳堂之中，或許正有人盤算著，如何讓晚輩走不出這英國公府的大門。」
滿堂哗然。
王老夫人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我趕緊笑著補了一句：「當然，民女只是猜測。老夫人仁厚慈愛，英國公府又是皇后娘娘母族，怎麼會有人在這種地方生事呢？大約是神仙太緊張了，給晚輩發了個假消息。」
說完，我還配合地打了個哈欠，揉了揉太陽穴，一副「我也很無奈」的樣子。
廳堂裡的氣氛微妙極了。
王老夫人重重地咳了一聲，世子夫人馬上笑著說：「既然林姑娘身子不適，就到偏廳歇息吧，不必勉強。」
冰冰的心聲響了起來：【小心這個世子夫人。】
我心中一凜，謝了恩，拉著冰冰，在嬤嬤的引領下往偏廳走。
身后，隱隱約約傳來夫人奶奶們的竊竊私語：
「這林姑娘可真神了，連有人要害她都能提前知道。」
「可不是嘛，難怪人家是送子娘娘跟前的紅人。」
「我看啊，誰要是敢動她，準得跟袁晟一個下場。」
我低著頭，嘴角微微上揚。
王老夫人的臉色我沒看見，但我想，一定很精彩。
偏廳的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冰冰一把拽住我的袖子，心聲噼裡啪啦往外蹦：
【謝天謝地，幸虧咱們反應快。那胡氏身上的惡意收斂了不少。】
我拉著她坐下，壓低聲音：「咱們暫時安全了。」
「但是，」我把茶杯放下，眼神微沉，「但也只是暫時。」
我拍了她的手臂，說：「記著，只有千日做賊的，沒有千日防賊。」
「那咱們怎麼辦？」
「最好的防守就是進攻。」
冰冰雙眸一亮，但很快又黯淡下來。
13
「咱們小胳膊小腿的，怎麼擰得過人家？」
我恨鐵不成鋼。
這S丫頭，仗著超強的第六感，毫無危機意識。
對外頭的事一概不關心，只知道躲在家裡看小說、吃點心，享受她「千金貴女」的悠闲日子。
而我，既要修煉高情商，還得建情報網，捋清各家盤根錯節的關系，免得救了孩子卻得罪另一撥人。
比如英國公張家。
他們想置我於S地，可不是一天兩天了。
根據我這些年苦心經營的情報網，我才搞清楚，原來早在去年，我就得罪了英國公世子胡氏。
我救活了英國公世子的孩子，卻得罪了主母。
原因很簡單，那孩子的生母是胡氏眼中釘，她巴不得那孩子S。
更火上澆油的是，胡氏與皇后交好，又是皇后的娘家嫂子。
而我后來又在宮裡救了皇后的S對頭——李貴妃的孩子。
胡氏的兒子今年八歲，皇后所出的太子也已十歲，早就用不上我這個「嬰兒聖手」。
反而是走到哪兒救到哪兒的我，成了她們的眼中釘、肉中刺。
人家早想弄S我了。
只是我名氣太大，各家夫人奶奶們都有求於我，她們投鼠忌器，不敢明目張膽罷了。
我這人向來不喜歡彎彎繞繞。
既然知道誰要害我，自然要一擊必中，一勞永逸。
怕隔牆有耳，我也沒與冰冰細說，只在桌上寫了「張皓」二字。
冰冰的心聲在耳邊炸開：【你瘋了！那可是國公府的嫡長孫！金貴得很！」
我眸光一冷，S氣迸射。
「放心，我下手有分寸。」我低聲道。
過了一會兒，好消息果然傳來。
胡氏的兒子張皓，正是貓嫌狗憎的年紀。
今兒早帶著一幫小伙伴跑到花園裡撒歡去了。
園子裡有湖。
湖邊設有三尺高的欄杆，倒也安全。
那小子卻不小心被倒地的枯枝絆住腳，一頭撞到欄杆上。
更揪心的是，那欄杆一撞就破，一看就是年久失修。
張皓連人帶欄杆落入湖水中，整個后花園都炸了。
我微微一笑，很好，現在輪到我的表演了。
14
八歲的張皓被人從湖裡撈上來時，臉色青紫，嘴唇發烏，胸口已經沒了起伏。
一個婆子正拼命按壓他的肚子，想把水擠出來，手法粗糙得我直皺眉。
胡氏撲過來，哭得妝都花了：「皓兒！我的皓兒！你們快救他！快啊！」
周圍的嬤嬤丫鬟跪了一地，府醫還沒到，沒人敢接話。
胡氏的目光掃過人群，忽然落在我身上，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林姑娘！你救救他！你連四皇子都能救，你一定有辦法的！」
我站在原地沒動。
「國公夫人，」我聲音不大，卻壓過了滿園的哭嚎，「大公子這情況，救是能救。但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你說！金山銀山我都給！」
「方才我看過你的命格。」我看著她，有些遺憾，還有些不解，「夫人到底做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前陣子都還好好的，怎的今兒竟然有了取S之道？我救了令郎，你就得跟著丟命。夫人還要我救嗎？」
胡氏愣住了。
滿園寂靜。
胡氏的臉一點點白了。
「今天我把話說明白，大公子我可以救。但救了他，你就得S。」我的聲音像淬了毒的針，「一命換一命。你自己選。」
胡氏的嘴唇在發抖。
她的目光在我臉上和兒子青紫的臉色之間來回遊移，那種掙扎幾乎要把她撕成兩半。
她愛兒子嗎？愛的。
愛到願意放棄國公府國公夫人的尊榮？
放棄她謀劃了半輩子的權力和富貴？
她才三十歲，保養得宜，還有大把的好日子可過。
若沒了命，這一切就都沒了。
可若眼睜睜看著兒子去S……
她的眼淚還在流，但眼神已經開始變了。
從「不顧一切要救兒子」的母親，變成了「權衡利弊」的權貴夫人。
那掙扎只持續了幾個呼吸的工夫。
胡氏還沒開口，身后傳來一個蒼老而威嚴的聲音——
「救我的孫兒。」
國公夫人拄著拐杖，在一群丫鬟婆子的簇擁下走了過來。
滿頭銀發，鳳冠巍峨，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冷硬。
「林姑娘，」她盯著我，聲音不大，卻不容置疑，「先救皓兒。」
我看了胡氏一眼，又看向老夫人：「老夫人……」
「一命換一命，我聽到了。」國公夫人面無表情，「救我的孫兒。至於世子夫人，」
她頓了一下，目光淡淡地掃過胡氏慘白的臉：
「生S有命。」
胡氏的身子晃了晃，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
她想說的話，卻被國公夫人一記厲眼瞪了回去。
國公夫人已經替她做了選擇。
或者說，她也清楚，自己沒有第二條路可選。
我沒再猶豫，快步走到張皓身邊。
……
「都讓開！」
我一把推開還在按壓肚子的婆子，蹲下身，先檢查了孩子的口鼻，清理了異物，然后——
深吸一口氣，俯下身去。
周圍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林姑娘這是在幹什麼！」
我沒理會。
嘴對嘴，渡氣。
但在外人眼裡，就是親嘴，吹氣。
一下，兩下。
然后雙手交疊，按在張皓的胸口，有節奏地按壓。
再渡氣，再按。
周圍的聲音漸漸小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我。
這在他們眼裡，簡直是聞所未聞、離經叛道的行為。
光親嘴吹氣，就能把溺水之人救回來嗎？
可我沒空解釋什麼「人工呼吸」和「心肺復蘇」。
人命關天。
第四輪按壓結束，張皓猛地咳了一聲，嘴裡湧出一大口水，然后劇烈地咳嗽起來。
青紫的臉上，已逐漸恢復血色。
周圍炸開了鍋。
「活了！真活了！」
「林大姑娘神了！」
「親嘴渡氣，就能把人救回來，真是聞所未聞！簡直是起S回生！」
國公夫人拐杖重重地點在地上：「快把大公子抬進屋去，叫太醫！」
丫鬟婆子們一擁而上，小心翼翼地把張皓抬走了。
我站起身來，膝蓋跪得生疼，衣襟上也沾了泥和水。
胡氏還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復雜得像打翻了五味瓶。
她張了張嘴，聲音幹澀得像砂紙：「多謝……林姑娘。」
可看我的眼神，卻帶著怨毒與不甘。
看吧，看吧，救S扶傷，真的不一定能收獲感激。
當然，我也不指望她的感激。
畢竟張皓落水，從頭到尾都是我的設計。
我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淡淡地看著她：
「國公夫人不必謝我。」
人群哗然。
我掐了冰冰一把，往左擰了一下，又往右擰了一下。
冰冰馬上說：「世子夫人，令郎完全是在替你擋災。」
她語氣尖刻中又帶著怨毒：「你自己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自己清楚。」
漂亮！
我正要點贊，冰冰繼續釋放毒舌：「一命還一命，世子夫人還有七天的時間。好生安排后事吧。」
……等等，什麼七天？
誰讓你說七天了？
胡氏如遭雷擊，幾乎倒地。
周圍賓客也炸了。
我安排在人群裡的託兒此時也發揮出了作用。
「定是胡夫人想謀害林姑娘，卻遭了報應，報應到兒子頭上。」
「林家姐妹，當真是送子娘娘轉世？」
「應該不是，我聽長清觀的某位得道高人說過，好像是送子娘娘在人間的代言人，還是怎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