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只是……
她現在走不了。
第三個漏洞，是寢室。
在那麼多間被封的寢室裡，只有一間是完全消失了的——403。
其他寢室只是貼上了封條，門還在，牆還在，房間物理上依舊存在。
而且在房間裡出現過血跡的，也只有 403！
別的房間只是貼上了封條，裡頭變得空空的。
403 的「封」和其他寢室不一樣。
而 403 會徹底消失，我記得沒錯的話，是因為有人跳樓了。
也就是說……
一間寢室裡，如果有人意外S亡，整間寢室都會被「徹底清除」。
就像正常世界裡那個黑色幽默：一人跳樓，全寢保研。只不過在這裡，不是保研，而是一起灰飛煙滅。
那反過來想——那些只是貼了封條的寢室，裡面的人真的「S」了嗎？
還是只是被轉移了？
還有一直以來，我知道的「宿管每周必須封一間寢室，不封自己就會被處理」這個消息，是從唐歡歡她們嘴裡聽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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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歡歡是從哪裡聽來的？這消息真的是真的嗎？
我仔細回想——李雯雯從來沒有親口對我說過「我必須每周封一間寢室」。
我想起她一直說的學生手冊，那是在開學時發的，我翻了兩頁就丟了。
而現在我在學校官網找到了《臨江大學學生手冊》。
【第十三條學生宿舍衛生檢查由宿管辦公室負責，每周一次。檢查不合格的寢室，將予以警告並限期整改。】
上面沒有必須封寢！
而且……
女寢之所以稱之為女寢，是因為有女學生居住。
如果整棟樓的女學生都消失了，這棟樓還叫女寢嗎？
按照正常大學的規定，一個新生入學，分配的寢室一般要住滿四年。
我現在才大一，如果我們都消失了，這些寢室豈不是要空三年？
那這棟樓還需要宿管嗎？不需要了。
所以……
即便是我最后去接了她的班，那沒有學生，還會有宿管這個職位嗎？
沒有學生，就不需要宿管。
所以下周要封三間寢室，一定是假的。
她必須留至少一間寢室、至少一個學生。
不然就沒有宿管這個崗位了！
也就是說……
封寢室不是必須的。
絕對不可能是必須的！
封寢是她自己決定的，名單是她自己選的，節奏是她自己控制的。她做這一切，只是為了——逼我。
她需要我主動籤下那份頂崗就業協議。
她需要讓我以為那是唯一的生路，讓我「自願」成為她的替身！
還有……
唐歡歡她們那次強迫我洗皮的時候，為什麼李雯雯會剛好出現救我？為什麼她們會知道我一直在外面沒有回寢室？
除了一直守在門房的宿管阿姨外，沒有人會知道了。
李雯雯在逼我。
從頭到尾，都是她在逼我。
還有……
如果是我，一個人在怪談世界待了那麼久，浪費了這麼久的時間，我最渴望的會是什麼呢？
我不能繼續被動等待了，就算是賭，我也要試試！
19
下個周五，李雯雯約我在門房見。
那天，天陰沉沉的。
但李雯雯的心情似乎很好，她一見面就笑著問我：「今天是最后的日期了，你找到辦法了嗎？」
我聽了搖搖頭。
「那只能這樣了……」
她說著，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紙，推到我面前，紙頁在光線下泛著冷白。
我低頭看去——是頂崗就業協議。
【本人自願接替原宿管擔任臨江大學女生宿舍管理員，協議生效后，原宿管可辦理離職手續。】
「原宿管」那一欄，已經籤好了李雯雯的名字。現在空著的地方，就等我籤字了。
「現在寢室都封了，只差你的 204 了。」
「籤吧，這是唯一的辦法了。」
她的聲音很輕，像在哄孩子。
「籤了你就不用再害怕了。」
「就算是要等七年，也總好過現在S。人只要活著，總有重來的機會！」
我頓了一下。
筆尖懸在紙面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籤吧，」她又催促了一句，語氣裡多了一絲急切。
「上頭也在催著我去檢查衛生呢！」
她盯著我的手，眼珠一動不動。
我終於下定決心，在紙上寫下了名字。
看見我落筆的動作，李雯雯終於松了一口氣，嘴角微微上揚。
「這就對了。」
她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我面前，伸出右手，遞來一串鑰匙。
「以后這裡就交給你了。」
表面上她要和我交接，可是下一秒，她的手就貼上了我的臉，手指彎曲，像要捏住什麼。
我猛地往后一縮。「你要做什麼？」
看我在躲，李雯雯卻是笑了。
「拿走你的皮啊~」
說著，她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你不知道嗎？皮膚是全身最大的器官，換了皮也就換了人。你要頂我的崗，自然要和我換皮啊~」
她再次伸手，要撕我的臉。
我驚恐地瞪著她：「為什麼！」
「你不是說要幫我嗎？為什麼要害我！」
聽見「害我」兩個字，李雯雯冷笑一聲。
「害你？我沒說謊啊，做了宿管就能安全。」
「害你？我是在幫你！」
「我只是……」
說著她摸了摸自己的臉。
「在幫你的時候，順便收點兒好處罷了。」
「你知道嗎？像你這樣年紀合適、又漂亮的皮子，真的很難得~」
說著她再次朝我走近。
「現在你已經籤了協議了，還掙扎什麼？」
「快點和我換皮，你安全，我也輕松。」
但此時我還不S心，我望著她，眼淚止不住地流了出來。
「為什麼？為什麼偏偏是我！」
「你明明在洗頭世界裡救了我，為什麼、為什麼現在要這樣做！」
可是聽見這話，李雯雯卻一下大笑出來，像聽見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哈哈哈哈哈哈！小妹妹，你可真是太天真了！」
「你忘了嗎？我在本子上寫過的。那你現在記好了，我再好好教你一句。」
她收起笑容，一字一頓：「不、要、相、信、任、何、人，除、了、你、自、己。」
說完，她就伸手觸碰到了我的臉皮。
然后，她的動作凝固了。
「怎麼會！」
她用力一鉤，指甲嵌進我的皮膚，生疼。但皮紋絲不動。
「怎麼……」
她低頭看我的手，又看我的臉。
「為什麼！」
她瞬間轉頭，拿起了桌上的那份協議，只見此時籤字欄裡寫的不是夏美，而是……
李、雯、雯。
「你——」
她的聲音一下頓住，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你籤的是我的名字！」
我點了點頭。
「你籤的是我的名字！那這份協議——」
這份協議當然不會生效，我籤的是她的名字。
這等於——她接替了她自己。
她成了自己的替身。
「你——」
她的手開始發抖，紙頁哗哗地響。
「你不怕S嗎？」
面對她的話，我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冷靜地望向她。
「我已經向輔導員申請了校外居住，輔導員批了。」
我從口袋裡掏出那張同意書，展開。
輔導員的籤名，還蓋上了紅色的公章，日期是三天前。
「輔導員說給你看過就行。」
輔導員的權限比宿管大。
有了這張同意書，我就不是必須住校的學生了。
「我現在不住在這棟樓裡，你就算是宿管也無權管我。」
此時，李雯雯的眼裡一下多了些什麼。
她抬頭望向我：「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我沒回答。
看見這樣，她的神情卻是瞬間癲狂起來。
「你早就知道我在騙你！你在玩我！！」
她幾乎是吼出來的，眼珠也凸得像要從眼眶裡蹦出來。
但此時她已經拿我再無辦法。
她盯著我，嘴唇發抖。
「憑什麼？憑什麼你能這樣好運！」
「如果不是我幫你，你能活到現在嗎？你欠我的！你欠我的！」
「你竟然……你竟然陰我！」
她摸上自己的眼睛，突然笑了起來，整個人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已經徹底崩潰。
「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嗎？那些正常人要麼根本不知道這條路，要麼知道了也不信任我，要麼信任了卻在最后關頭反悔。沒有一個，沒有一個能活到籤字！」
「不對，也是有一個的。但上一個活到我面前的人是來自 1999 年！」
「她活到了最后，她也相信我，她願意籤字。但她的皮——太老了，那皮如果我穿著回去 26 年，彈性早就沒了。」
「我根本看不上。」
她的聲音開始發顫。
「只有你。只有你是最合適的！你居然也背叛我！」
她的眼淚流下來了。
不是傷心，是恨。
「憑什麼！憑什麼你比我幸運？」
「我在這裡困了十四年！十四年！我把青春全耗在這棟樓裡，我好不容易等到你，等到一個能替我的人，你卻——」
她說不下去了。
她的喉嚨裡突然發出一串氣泡音，像被什麼東西噎住了。
隨后房間裡傳來一聲巨響。
是——牆在一道道裂開。
牆面正在往外滲水，地上也是。
不，不是水，是暗紅色的液體。
消S開始了。
只是這次不是因為有學生不合格，而是因為女寢沒學生了。
這次要被「優化」的，是女寢宿管。
李雯雯的臉色變了——不是憤怒，是恐懼。
她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不……不！」
她衝出去，想要逃離門房，但一股詭異的力量卻是將她SS困在原地。
地面開始變軟，像一張正在合攏的嘴，將她一點點往下吞。
而我趁著這時間趕緊逃離了出去。
此時她望向我，用力吼著：「沒有我的日記，你早S了！」
「你欠我的！你欠我的！」
她說得對。
沒有那本日記，我不會知道李雯雯是誰，不會知道洗頭世界的規則，不會活到現在。
她的日記救過我，她救過我。
「你憑什麼！你明明沒那麼聰明，你只是夠幸運！」
「沒了我，看你還能活幾個世界！」
此時，李雯雯的身體已經開始往下陷，腰以下全被地面吞沒。
我站在門口，冷冷地看著她。
「我承認我沒那麼聰明，我只是夠幸運。」
「但你幫了我，我已經和你說謝謝了。」
「這條命，我可不打算還你。」
她終於沒再掙扎，只是SS盯著我。
她張了張嘴，最后我只聽到了一句細細的低語。
「小光……」
那是她兒子的名字。
下一秒，門徹底合攏。
這棟女寢裡，再沒門房，也再沒宿管阿姨了。
一個半月后，我順利退學。
輔導員給我發來消息：「退學手續已辦妥，請於今日內離校。」
那天，晴空萬裡。
看著眼前已經徹底陷入S寂的女寢宿舍，我的心裡只有那一句……
不要相信任何人，除了我自己。
一切，為了活下去。
-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