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可紀晏安被叫家長的那天卻喜滋滋地說。“咱倆見過家長了,哪天結婚?”
后來,紀晏安娶我回家,給我看的他寫了二十年的日記本,每一頁都有我的名字。
在我查出來肝癌那年,紀晏安也二話不說把肝捐給我,為了掙錢他拖著虛弱的身子跑去應酬。
苦盡甘來后,紀晏安成了a市最有實力的首席執行官。
35歲那天,紀晏安宣布隱退,回歸家庭,要好好陪伴自己的愛人。
可那天晚上,紀晏安沒有回我們的家。
而我還沒有機會告訴他,我的病復發了,醫生說這次活不過一個月。
…
紀晏安開完新聞發布會后,我家門口站滿了記者和狗仔。
大家都想知道,是什麼樣的女人能讓這位風頭正盛的首席執行官事業回歸家庭。
我打開大門告訴他們。“你們找錯了,我不是紀晏安的愛人。”
外面的人如鳥獸散去,我叫住末尾那個垂頭喪氣的男孩。
“我告訴你紀晏安的家在哪,但你要幫我一個忙可以嗎?”
叫陳末的男孩立馬點頭。
“我希望你每天都寫一篇報道,讓我看看紀晏安和他的愛人都做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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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末愣了一下還是答應下來。
我看到的第一篇報道。
‘紀晏安隱退后首露面,和愛人甜蜜逛市場,
圖片裡紀晏安穿著普通的半袖手裡還拿著一捆大蔥,他的另一只手牽著的是我只見過一面的實習生孫芊芊。
我把照片打印下來,貼在紀晏安日記本裡。
紀晏安在那頁寫著:“今天去菜市場,爸媽因為幾毛錢和攤主吵了一架,以后我要是娶了謝小辭,一定不會讓她為幾毛錢煩惱。”
我摸了摸日記本,想起新婚之夜紀晏安說的話。
“謝小辭,我可是真心實意喜歡了你二十年,你以后要是想拋棄我,得把這日記本裡的每一頁都做一遍還給我。”
這一頁算我還了,我看著照片裡的孫芊芊。
上次見她,是我肝髒移植后的第一個春節,孫芊芊守在我家樓下。
她說。“我媽說沒找到對象,不讓我回家,紀處,您把單位大門打開,讓我回去工作吧。”
為了讓她回家過個好年,同事們決定讓紀晏安假扮她的男朋友和她回家。
后來,紀晏安平步青雲,我見他的機會越來越少,漸漸地,我發給他的消息再也沒有回音。
消息的提示音擾亂了我的思緒,竟是紀晏安發來的。
“有些事要和你商量。有時間見一面嗎?”
他和我說話變得這麼客氣,像在處理公務。
我答應下來,紀晏安沒有回家,而是把我約到了飯店。
一進飯店,服務員就把我帶進了紀晏安的專屬包房。
這間包房裡已經有了紀晏安的氣味,看來在我們越來越陌生的這段時間,他經常出現在這。
紀晏安拿著公文包走了過來,他的穿著不再是陪著孫芊芊那副隨意的樣子。
見我原來是公事。
“我準備和孫芊芊一起生活,因為我的身份暫時不能離婚,你那邊可以嗎?”
紀晏安像在安排一次會議,我驚訝他對我的冷淡以及正大光明的通知我出軌。
見我不說話,他點了點桌子。
“謝小辭,我把肝給你了,你現在康復如初,得允許我把心給其他人吧。”紀晏安點了一根我不知道牌子的香煙。“我不能什麼都是你的對吧。”
煙霧噴到我面前,讓我想起當年備孕的時候,紀晏安推了所有飯局。
他說。“我必須要一個我們的孩子。”
后來我真的懷孕了,可因為病情復發三個月就大出血流產,那會紀晏安的電話我已經打不通了。
我找到紀晏安的單位,才知道他正在參加競選,為了他的事業,我選擇回到父母家休養。
媽媽說。“小紀這孩子真不錯,你們班同學就他最有出息了吧。”
我點點頭。
“養好身體,爭取給小紀留個孩子,好繼承家風。”
可連我媽也不知道,那不久我就因為流產的后遺症摘除了子宮。
我強忍著煙味的刺激,可下一秒紀晏安卻滅了煙。
“媽的,差點忘了孕婦不能聞煙味。”
他拍拍身上的塵土。
“這件事你再好好想想,咱們父母都是一個地方的,同學也都在,鬧大了影響不好,不要意氣用事。”
說完,紀晏安起身,離開包房前他對我說了最后一句話。
“少吃點橘子,你皮膚都變黃了。”
紀晏安不知道,現在的我根本吃不了橘子,他看到的黃是因為肝癌晚期的原因。
只是我沒想到孫芊芊已經懷孕了,我沉默著回到家裡,找到了日記裡十九歲的紀晏安寫的。“學校裡好多遛娃的人呀,我以后也要和小辭生個孩子,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做紀謝禮。”
我拿起筆在下面寫上一句。“再見了,紀謝禮。”
晚上睡覺的時候,有個叫做紀某的小太陽加了我的微信。
“小辭姐,你今天和他說什麼了,他回來一直說頭疼。”
“你不知道,他這幾年勞神費力,我讓他辭職就是為了讓他好好休養的,你不要氣他行嗎?”
原來是孫芊芊讓他辭的,這幾年他們日久生情,而我被排除在外。
我沒回消息直接關上手機。
今天出門吹到風,病情加重讓我睡覺的時候后背疼到窒息,只好吃了幾片止疼片,一覺睡到大中午。
陳末那邊已經更新了。
標題是‘執行官大人第一站,陪愛人登愛情山掛平安鎖’
這次是一段視頻,紀晏安牽著孫芊芊的手,小心翼翼地扶她上山。
我再也控制不住眼淚,落在日記本上。
那年我查出肝癌的時候,紀晏安說愛情山很靈驗,要為我祈福。
后來我病情愈加嚴重,他寸步不離,握著我的手說:“老婆,你一定會沒事的,愛情山一生只能許一個願望,我給你留著。”
這些,紀晏安記在了日記本上,他說如果老天能實現一個願望,那我希望謝小辭,平安喜樂。
我點開陳末私發的照片。
畫面上是紀晏安掛的紅繩,寫著:願芊芊和孩子平安,願吾與芊芊一世一心一雙人。
我的心像被人捏住,痛的無法呼吸,還沒緩過來,小學同學群就熱鬧起來。
班委趙子維喊著。“恭喜執行官大人光榮退休,現在有時間跟我們聚一聚了吧。”
有人附和道。“就是,你在任的時候同學都不好意思聯系你們夫妻倆,這會自由了吧,就今晚,老地方不見不散啊!”
良久,紀晏安回了一個“好。”
我來回敲著鍵盤,正想理由拒絕,沒想到紀晏安直接發來消息。
“晚上一起去。”
這是我第一次坐紀晏安的新車,副駕駛上還貼著小仙女專用車位,不用想也知道是孫芊芊的傑作。
我坐在后排,看著這倆車粉色的坐墊和后座擺著的毛絨靠枕,竟有些難過,這段日子裡,紀晏安和孫芊芊過著我想不到生活。
他們比我還像夫妻。
紀晏安看出我的失落,開口道。“芊芊年齡小,就喜歡這些粉嫩的,我也沒辦法。”
他無奈地笑笑。“上學那會你是不是也喜歡粉色,我沒記錯吧。”
我沒有回話,紀晏安也不再開口。
他沒記錯,那年我們的第一雙情侶鞋就是粉色的aj,紀晏安還在上面手繪了塗鴉。
原來人的記憶是會因為新的出現而淡忘。
我打開車門,比紀晏安先走進包廂,上學時的閨蜜陸霜拉住我。
“小辭,好久不見,你怎麼瘦成這樣了?”
我還沒開口,眾人的目光就被紀晏安吸引。
“紀哥,我看新聞了,你今天是不是帶小辭去愛情山了?”
我和紀晏安周圍的空氣凝結。
沒想到他們把戴口罩的孫芊芊認成了我。
紀晏安沉默著點了點頭。
陸霜拉著我坐到主位,和紀晏安挨在一起。
我看著一大桌子的菜,胃裡卻翻江倒海,這是肝病導致的消化道症狀。
“謝小辭,你多吃點啊,上學的時候我紀哥怕你吃不飽,老是在你米飯下面塞肉。”老同學王君豪說。
“怎麼這麼多年也沒把你喂胖。”
說到往事,大家來了興致。
“你們誰記得我紀哥當年把自己的作業本給小辭,然后出去罰站的事。”
陸霜舉手。“我記得!那會老師說沒帶作業的不許聽課,紀晏安直接把自己的本子扔到小辭桌上,頭也不回地走出教室,帥呆了!”
王君豪打量著我們。“我說你們怎麼也不要個一兒半女呢?郎才女貌不傳給下一代多可惜。”
她們不知道,紀晏安馬上就有孩子了,只是與我無關。
陸霜懟了懟王君豪。“我們小辭身體還在恢復,你催什麼催,先關心你自己吧,老單身漢。”
大家哄笑起來,紀晏安卻握住我放在桌上的手。
“什麼都沒吃,身體不舒服?”
我感到手背上的溫熱,對上是紀晏安的眼睛,竟然看出了幾分曾經的味道。
我突然想問他。“我要是發作了,你還有願望給我留著嗎?”
紀晏安一怔,他尷尬的收回手。“你不會有事的。”
他的話音剛落,我胃裡就返上了酸水,來不及跑到衛生間,我埋在桌子下面便幹嘔起來。
同學們嚇了一跳,陸霜衝到我身邊。
“小辭,你怎麼了?”
紀晏安一只手託住我的胳膊。“謝小辭?”
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他慌了。
我接過陸霜的紙巾擦了擦臉上的汗。
“沒事,最近吃了減肥藥。”
這是我勉強能想的理由。
同學松了一口氣回到座位,只有紀晏安握住我的胳膊。“謝小辭,去醫院。”
他站起身,用金卡結束了這場聚會。
大家打趣道。“紀哥還是那麼心疼媳婦啊,這麼多年一點沒變。”
“廢話,你不知道我紀哥喜歡謝小辭多少年啊,能不珍惜嗎?”
大家站在飯店門口,正準備揮手告別時,一輛粉紅的保時捷停了下來。
在眾人驚訝的表情中孫芊芊穿著孕婦裙從上面走了下來。
“晏安,我來接你回家。”
空氣凝結,有人問道。“紀哥,這是誰啊?”
所有人看向我,像看一個小醜。
紀晏安握住我的手松了下來。
“晏安,要到給寶寶做胎教的時間了,不能落的。”
孫芊芊上前挽住他。
“小辭,這是誰啊?”陸霜皺起了眉頭。
“紀哥,你這是……”
紀晏安還沒開口,便有人圓場道。
“人之常情哈哈,人之常情,大家都散了吧。”
同學應聲散去,畢竟誰也不敢對大人物的私生活指手畫腳。
我和陸霜揮手告別,剛準備離開就被紀晏安叫住。
“謝小辭,去醫院。”
紀晏安不由分說地拉我上車。
孫芊芊先開口道。“小辭姐,你看我肚子裡的是男孩還是女孩呀?”
“看不出來。”
“男孩女孩都行,我公婆說了,她們都喜歡。”孫芊芊笑嘻嘻地回答。
原來,紀晏安的父母已經接受了孫芊芊。
我不免失落,因為紀晏安的父母看著我們長大,他們對我像對親生女兒。
被他們背叛,讓我有一種無家可歸的可憐感。
車停在醫院門口,我剛開車門紀晏安也跟了下來。
要不是身后還有孫芊芊,我差點以為紀晏安又回到了從前。
我被紀晏安推到急診門口,忍著疼痛排了一個小時隊,到我的時候孫芊芊突然捂著肚子蹲下。
“我肚子好疼。”
急診的醫生緊忙把我們拉到婦產科。
卻不想醫生的第一句話竟是對我說的。
“謝小姐,你怎麼來婦科了,子宮不是已經摘除了嗎?”
紀晏安震驚地看向我。“你怎麼了?”
見我不說話,紀晏安衝到護士面前。
“我是她丈夫,告訴我她怎麼了?”
護士表情怪異,可還是開口道。“謝小姐之前流產,術后大出血不得已做了子宮摘除手術。”
紀晏安追問。“這個會影響食欲嘔吐嗎?”
“只有輕微的影響,不會到嘔吐的程度。”護士看向我。“謝小姐,我們已經說過很多次你不能受孕了,這麼晚別再來婦科問診了。”
我停在原地,傷口被人揭開的疼痛讓我不能呼吸。
子宮被摘除后,我來過很多次醫院,我不想接受我這輩子不能為紀晏安生育的事實。
紀晏安皺起眉頭。“謝小辭,這麼重要的事情為什麼不和我說。”
“你是怕我會不要你嗎?”
我笑著看他。“你不是已經這麼做了嗎?”
紀晏安怔住,他厭惡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