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頓了半秒,笑得比窗外初升的朝陽還燦爛:


“——繼父。”


“轟——”


仿佛有雷在少年耳廓裡炸開,他猛地抽手,卻甩不掉被強行交握的黏膩觸感。


“媽……你瘋了嗎?你才離婚不到一個月!”


他聲音劈得不成調,踉跄后退,后腰撞上餐桌,玻璃杯“咣當”滾落在地,碎成一朵晶亮的煙花。


顧南笙彎腰去撿碎片,指腹被劃出一道血線,他卻眉頭都沒皺,只抬眼,衝我無奈又寵溺地搖了搖頭。


“你看,孩子一時接受不了,別嚇著他。”


我笑得愈發溫柔,蹲下去,用拇指揩掉顧南笙指骨上的血珠,順勢舔掉。


“乖,別怕。”


我側頭,目光穿過林向凱扭曲的倒影,像在欣賞一面破碎的鏡子。


“以后咱們就是一家三口——”


“不,是四口。”


我眨眨眼,從睡袍口袋裡掏出一張對折的B超單,啪地展開,懟到林向凱眼前。


黑白圖像上,一小團花生狀的陰影被紅色馬克筆圈住,旁邊是醫生龍飛鳳舞的診斷:


“孕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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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向凱的呼吸驟然停了。


他SS盯著那團陰影,又緩緩移到我仍平坦的小腹,最后定格在我臉上——


那眼神,像第一次發現“母親”兩個字可以如此陌生而猙獰。


“你……你居然……”


他喉嚨裡發出“咯咯”的異響,像是有人拿鈍刀刮陶瓷。


顧南笙從背后環住我,掌心貼上我小腹,聲音低哄:“小心臺階,別動了胎氣。”


我靠在他懷裡,衝兒子歪頭,笑得眉眼彎彎:


“寶貝,開心嗎?”


“你不是說——”


“‘媽媽你是不是又去見上次那個叔叔了?’”


我學著他一個月前的語氣,字正腔圓,甚至把尾音的奶聲奶氣模仿得惟妙惟肖。


“這次媽媽沒去見‘那個叔叔’。”


“媽媽把他帶回家給你了。”


“還附贈一個弟弟妹妹,買一送一,劃算吧?”


【7】


林向凱的瞳孔在那一刻徹底碎了。


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只剩胸腔劇烈起伏,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顧南笙貼心地遞過去一杯溫水,杯壁印著卡通小熊,正是林向凱五歲生日時我給他買的專屬杯子。


“來,喝點水,壓壓驚。”


少年僵直地低頭,看向那只杯子——


杯底沉著一粒白色藥片,正緩慢溶解,發出極細的“呲呲”聲,像雪崩前最后的寧靜。


我抬手,把垂落的發絲別到耳后,聲音輕得像羽毛:


“別怕,只是維生素。”


“畢竟——”


“從今天起,你要當哥哥了。”


“得好好補身體,才能幫媽媽帶弟弟妹妹呀。”


林向凱忽然一把將水杯砸向地面,“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窗外,第一縷陽光穿透霧霾,正好落在他腳邊那灘玻璃碎渣上,折射出七彩的光斑。


像一座小小的、尖銳的彩虹。


——而彩虹盡頭,沒有寶藏,只有更深的地獄。


我溫柔一笑,摸了摸林向凱的頭,“你看你遊泳成績被取消,自然也上不了重點高中,那以后你就在家裡幫我照顧弟弟妹妹就行......”


“媽……”


林向凱的嗓子像被砂紙磨過,嘶啞得幾乎聽不見。


“你剛才那句話……是玩笑,對吧?”


我靠在開放式廚房的島臺旁,語氣淡得像在討論天氣:


“寶貝,媽媽沒開玩笑。


遊泳特招資格沒了,文化課成績你自己清楚——三百八十七分,連民辦高中都嫌丟人。


拿錢給你讀那種一年六萬、高考本科率不到5%的垃圾學校?


我寧願把學費省下來,給肚子裡的寶寶買學區房。”


話音落地,整間屋子陷入S寂。


只有豆漿機還在嗡嗡旋轉,像給這出鬧劇配的背景音樂。


兒子的瞳孔瞬間擴大,血絲爬滿眼白。


他胸口劇烈起伏,忽然暴起,抡起餐桌上的玻璃水壺就朝我砸來:


“臭婊子!你毀我一輩子!”


我站著沒動。


下一秒,一只紋著黑龍的手從側面伸過來,啪地握住壺頸。


顧南笙把水隨手一甩,玻璃碎了一地。


他兩步跨到少年面前,抬手就是兩個耳光。


“啪——啪——”


聲音清脆得像跨年鞭炮。


林向凱直接被扇得原地轉了一百八十度,嘴角滲出血絲,整個人都懵了。


顧南笙甩甩手,像拍掉灰塵,聲音低而穩:


“小雜種,老子十六歲就捅過人,刀子進去的時候,血比你現在嘴角這點兒紅多了。


再敢動她一根頭發,我把你扔海裡喂魚,信嗎?”


【8】


顧南笙回頭看我,目光瞬間切換成溫柔模式,體貼地問:


“寶貝,手疼不疼?”


我搖搖頭,走到兒子跟前,蹲下身,用拇指擦去他嘴角的血珠,語氣寵溺得像在哄幼兒園小朋友:


“寶貝,疼不疼?


媽媽早就告訴過你——玩笑可以開,但要付得起代價。”


林向凱渾身發抖,想抬頭瞪我,又被顧南笙一個眼神壓回去。


他喉嚨裡發出幼獸一樣的嗚咽:


“你們……你們這是犯法……我要報警……”


我輕笑,掏出手機,直接遞給他:


“110已經幫你撥好了,接啊。


順便告訴警察,就是你在同學家玩‘開心水’的那一段。


要不要一起算總賬?”


少年瞬間僵住,手機像燙手山芋,啪嗒掉在地上。


我彎腰撿起來,拍拍屏幕,語氣遺憾:


“不報警?那就算了。


從今天起,給你兩個選擇——


A:乖乖去市體校當保潔員的學徒,白天掃泳池,晚上給我回家帶弟弟妹妹;


B:我現在把你送到嵩山那所‘青少年行為矯正基地’,全封閉軍事化管理,畢業包送工地。


你選哪個?”


顧南笙貼心地補充:“我兄弟在那基地當教官,專門收拾叛逆少年,一晚上能跑十公裡,跑不完不給飯吃。”


林向凱的肩膀一點點垮下去,像被抽了脊梁。


他抬頭看我,眼神裡第一次出現真正的恐懼。


“我......選......”


“我都不選!”


兒子撲通一下跪到在地上。


他雙手SS抱住我的小腿,指甲摳進我睡袍的布料,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


“媽……”


這一聲喊得撕心裂肺,像鈍刀鋸開聲帶。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他把額頭貼在我腳背上,滾燙的眼淚順著我的腳踝往下淌。


“去年放學門口……我說你是人販子……”


他哽咽得幾乎喘不過氣,每吐一個字都像在撕結痂的傷口。


“我同學他爸真的信了,帶頭攔你……我那時候就知道玩笑開大了,可我還笑……”


他抬臉,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還有……結婚紀念日……”


他的聲音陡然壓低,恐懼與羞愧交織成詭異的顫音。


“我根本沒見過什麼叔叔,我故意亂說……就想看你被爸爸罵……因為我想要的遊戲機你沒有給我買……”


他邊說邊抽自己耳光,一聲比一聲脆,血沫順著嘴角飛出來,濺在我拖鞋的兔耳朵上。


“我……活該遊泳資格被取消……”


“媽——”


他拖長聲調,像把五髒六腑都翻出來攤在地板上。


“我求你了……別再跟我開玩笑了……”


【9】


“我分不清你是真笑還是假笑……我怕……”


“我再也不要零花錢……不要比賽……不要重點高中……”


“我只要你正常地看我一眼……像看……看一個親生兒子,而不是一個玩具……”


說到最后,他整個人蜷成蝦米,額頭抵著地,后背一聳一聳,哭到幹嘔。


屋裡只剩豆漿機苟延殘喘的嗡嗡,和他上氣不接下氣的抽噎。


我垂眼看他——


湿透的發絲黏在頭皮上,露出頭頂兩個旋。


我緩緩蹲下去,指尖撥開他額前的碎發。


他嚇得一抖,條件反射把臉埋進臂彎,只留一只通紅的眼珠偷看我,像被踢過的流浪狗。


“寶貝,”


我聲音輕得像在數他睫毛,


“你記得小時候玩捉迷藏嗎?”


他愣住,哭聲卡在喉嚨。


“你總愛藏在滾筒洗衣機裡,”


我指腹擦過他眼下混著血與淚的汙漬,


“我假裝找不到你,卻在洗衣機蓋子上留了一條縫,怕你憋S。”


他眼神迷茫,不知我為何突然提這段。


“那時候媽媽就知道——”


我停頓,俯身貼著他耳朵。


“玩笑要有縫,透一口氣,才不會真的憋S人。”


下一秒,我猛地抓住他后頸,把他整張臉提起來,逼他直視我。


“可你給的縫呢?”


我聲音依舊溫柔,卻字字結冰。


“你說我是人販子,縫就被釘S了;你說我見叔叔,縫直接上了鎖。”


“現在——”


我松開他,起身,居高臨下,


“你想讓我停手?”


話音未落,門“咔噠”一聲被推開。


玄關處,前夫林兆海喘著粗氣,鞋都沒換,手機還亮在110撥號界面。


他一把將兒子攬進懷裡,像從火場裡搶出唯一的寶貝。


“凱凱別怕,爸爸來了!”


林向凱瞬間戲精上身,眼淚鼻涕全蹭在林兆海西裝領口,手指哆哆嗦嗦指向我和顧南笙:


“爸!他們合起伙來下藥、打人,還逼我退學!你快報警,把這兩個瘋子全抓起來!”


他指著顧南笙扇紅的半張臉,又掀開褲腿,把泳池邊磕的青紫統統展覽出來,哭腔拿捏得比任何一次語文課朗讀都精準。


林兆海臉色鐵青,抬眼瞪我:“宋瀾,你瘋了?離婚協議裡寫得清清楚楚——孩子撫養權在你,可你沒資格N待他!”


他抬手就要按撥號鍵。


我嘆了口氣,從睡袍口袋裡摸出手機,甩過去。


“先看完再報警,省得浪費警力。”


【10】


屏幕亮起——


畫質4K,聲音立體環繞。


畫面裡,林向凱跪在地上,左右開弓抽自己耳光,聲聲脆響:


“……我是故意誣陷你的……”


“凱凱,這是真的?”


林向凱僵住,哭聲卡在喉嚨裡。


下一秒,他猛地抱住林兆海大腿,嗓子劈叉:“爸!我那是被她逼的!她威脅我要送我去嵩山!我不這麼說她會打S我的!”


林兆海的臉色由青轉白,再由白轉紅,最后變成一種疲憊的灰。


他緩緩放下手機。


“宋瀾……對不起,是我誤會你了。”


我抬手制止:“別道歉,責任劃清就好。”


我從茶幾抽屜裡抽出兩份打印好的文件,推到林兆海面前。


《子女撫養補充協議》


甲方:宋瀾


乙方:林兆海


自即日起至林向凱年滿18周歲,甲方僅承擔下列費用:


1. 公立學校學雜費(按當地最低標準);


2. 每月生活費人民幣800元,直接打入林兆海賬戶,由乙方代管;


3. 醫療支出僅限社保範圍內,超額部分乙方自理。


18周歲后,甲方不再承擔任何撫養、教育、購房、婚嫁費用。


末尾加粗一行:


“如乙方或林向凱再次以虛假指控騷擾甲方,甲方保留追究法律責任及索賠精神損失費的權利。”


我遞筆:“看完沒問題就籤字,明天我會去做公證。”


林向凱撲過來想搶文件,被顧南笙單手拎住后領,像拎一只炸毛的小雞。


“媽!你不能這麼狠!我是你親兒子!”


我面無表情:“從你不計后果地向我開玩笑的那一刻開始,你就不是我的兒子了。”


林向凱轉而撲向林兆海,哭腔升級:“爸!你快說句話啊!我不要跟你們過!我要住原來的房子!我要上重點高中!我要——”


林兆海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忽然抬手——


“啪!”


一記耳光甩在兒子臉上。


清脆,利落,像給這場鬧劇打了板。


“閉嘴,混賬東西!”


他抓起筆,在協議末尾唰唰籤字,連日期都寫得分外用力。


籤完,他衝我點頭:“錢我按月收,不會再打擾你。”


說完,拎著猶在掙扎的林向凱往外走。


少年哭聲一路拔高,從樓道飄到小區花園,最終消失在清晨的霧裡。


門“砰”地關上。


屋裡瞬間安靜,只剩豆漿機苟延殘喘的嗡嗡。


我靠在島臺,長舒一口氣。


顧南笙問道:“畢竟是自己的親骨肉,心疼嗎?”


我搖頭,伸手關掉豆漿機。


隨即給顧南笙轉了一萬,“謝謝你陪我演這出戲。”


顧南笙卻拒絕收款,“我就喜歡懲罰這些熊孩子。”


說著,他就揮手再見,“祝你今后能夠生活的更好。”


我轉身將曾經的全家福丟進垃圾桶,朝著顧南笙笑了笑,“一定會的!”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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