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沒喝酒吧?”
我剛要答話,老公突然從駕駛室探出頭笑道:
“我倒是沒喝酒,我閨女吸引了點那個行嗎?”
遞測試儀的交警懵了,不遠處有幾個交警立刻圍過來。
今天晚上,女兒寫作業時突然犯哮喘,平時的用藥壓根沒有效果。
我跟老公急匆匆開車送孩子去醫院,路上又正好碰到查酒駕。
其實例行檢查也就是一兩分鍾的時間,不會耽誤女兒急救。
可老公又開始開不分場合的開玩笑了。
1
“你們當父母的怎麼回事,怎麼能讓女兒吸引那東西?”
交警面色冷峻,隔著車窗衝我們嚷道。
我坐在后座,雙臂SS抱著女兒,剛要解釋就被趙曉光打斷。
他長嘆一聲,表情特別無奈。
“我老婆特別慣孩子,無論女兒有什麼要求都無條件滿足。”
“別人一勸,她就跟別人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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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整個人頓時僵住,血氣猛然衝到頭頂。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我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幾乎就要哭出來。
“警查同志,您千萬別信他,他這個人總愛不分場合,不分輕重的亂開玩笑!”
“我女兒根本沒有碰過那東西,她有先天性哮喘,現在是發作了!”
“求您放我們過去,再耽誤,孩子就出事了!”
“你們倆到底誰說的是真話?”
交警眉頭緊鎖質問完老公,又把身體轉向我。
“你說孩子是犯病了,有證據嗎?”
我點頭如搗蒜。
“我有!我手機裡一直存著孩子的病例!”
“醫院的診斷證明,過敏史,用藥記錄全都有!”
“我現在就拿給您找!您一看就明白了!”
我單手SS抱住隨時可能窒息的女兒,另一只手慌亂地在口袋裡摸索。
好不容易掏出來后,我趕緊按亮屏幕解鎖。
可手機屏幕正中卻顯示。
iPhone已停用,請1000小時后再試。
我的手機在女兒最需要救命、最需要證明清白的這一刻,被人多次輸錯密碼后鎖S了。
又是老公幹的,我抬起頭SS盯住他。
他卻一臉無辜,甚至帶著幾分“我是為你好”的認真。
“孩子最近總拿你的手機玩,一玩就停不下來,作業也不好好寫。”
“我也是為了她好,才故意把手機鎖這麼久。”
“剛才出門太急,我忘了告訴你了。”
我腦海裡瞬間炸開出門前的畫面。
晚上剛吃完飯,懂事的女兒就自己回屋寫作業了。
她今年就要小升初,作業特別多,經常要寫到12點。
老公卻趁我不注意跑到女兒房間,悄悄繞到身后貼近她。
然后從兜裡掏出一條仿真蛇突然扔到她面前,說是要幫她提神。
女兒本來就怕蛇,更何況是正聚精會神時被人冷不防的一嚇呢?
她渾身劇烈一顫,瞬間從椅子上跌了下去。
下一秒,孩子兩眼一翻就突發哮喘。
我聽到響動,瘋了一樣翻出常備的哮喘噴霧給她使用。
可一次,兩次,三次過后。
非但沒有半點效果,女兒的呼吸卻越來越急促,臉色越來越難看。
想到這些,我眼淚止不住地流,緊緊拉住老公哀求。
“求求你,別再開玩笑了行不行?現在不是你活躍氣氛的時候。”
“萬一耽誤搶救,囡囡真的會有生命危險!她會S的!”
老公看著我崩潰痛哭的樣子,臉上的散漫終於收了起來。
他鄭重其事地衝我點點頭,扭向經查。
“我女兒才上一年級,就算吸引點那個也不至於拘留吧?”
交警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他不再多問一句,招呼完同事,伸手就拉開了后座的車門。
“這輛車涉嫌危害未成年人安全,把孩子帶下來核查。”
看到交警真的要將女兒帶走,嬉皮笑臉的老公這才收斂。
他慌忙從駕駛座上探過身,伸手想要阻攔。
“經查同志,別!千萬別!這都是誤會!”
“我剛才就是隨口說了一句,開玩笑的,就是活躍下氣氛!”
“您可千萬別當真,孩子真的沒事,不是您想的那樣!”
我在一旁看著他這副后知后覺的模樣,氣得渾身都在發抖。
“趙曉光,你為什麼總要不分場合的開玩笑!你要害S女兒嗎?”
老公被我一吼,反而立刻將責任推到了我的身上。
“怪我?這事能怪我嗎?”
“要不是因為你基因有問題,孩子怎麼會生下來就有哮喘!”
我基因有問題?
我懷孕期間,醫生反復叮囑要靜養,不能受驚嚇。
老公卻經常故意嚇我。
要麼在我身后突然大吼,要麼躲在門后跳出來嚇我,深夜趁我熟睡故意制造嚇人的動靜也是常事。
重男輕女的婆婆還騙我喝過所謂的生子符水。
后來我因為驚嚇早產,導致大出血。
最后雖然僥幸母女平安,但女兒一出生就患上了先天性哮喘。
老公見我不說話,以為自己佔了理,又開始打哈哈。
“經查同志,您看,雖然我女兒吸了讀,可是我既沒吸也沒喝酒,總能開車吧?”
我立刻打斷他。
“趙曉光,我提醒你一下,謊報情況、誤導執法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他臉上的假笑瞬間僵住,終於閉上了嘴。
我轉身面向交警懇求。
“經查同志,請您相信我,孩子的情況真的不能再耽誤了。”
“您如果不放心,可以跟我們一起去醫院。”
交警皺著眉頭,目光在我懷裡臉色青紫的女兒身上停留片刻。
孩子的呼吸已經十分微弱,隨時都有窒息的可能。
沉默了幾秒后,他終於點了點頭。
“好,我派人你們一起去醫院。”
“小張,你上車跟她們一起,全程盯著。”
旁邊的女交警應了一聲,走到后座旁拉開了車門。
我連忙抱著女兒往座位內側挪動騰位置。
忽然,一個小小的金屬瓶子,從女兒外套的口袋裡滑到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女交警下意識彎腰將小瓶子撿了起來。
她將瓶子握在手中,舉向光亮處。
我心裡暗叫不好,還是順著她的目光去看瓶身的兩個字。
下一秒,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了上面的字樣。
開心氣。
交警不再有任何猶豫。
他立刻抬手,拿出肩上的呼機,快速按下按鍵。
“呼叫指揮中心,請求兄弟單位支援。”
“這裡疑似有人涉及吸引危險化學用品,請求支援。”
我們車后面因為檢查被滯留的車輛,早已排起了長隊。
有不少車主搖下車窗,探出頭往這邊看。
“怎麼做父母的,讓自己女兒沾這種東西。”
“太不負責任了,這種人簡直不配做父母。”
議論聲、指責聲、不滿的喇叭聲混在一起。
我抱著女兒,手心全是冷汗。
女兒臉色已經從青紫變得灰白,胸口的起伏也越來越弱。
幾輛警車很快停在路邊。
數名穿著制服的警查迅速推門下車,快步朝這邊靠攏。
見到這陣仗,趙曉光終於慌了神。
“經查同志,誤會,真的是誤會!”
“我剛才就是覺得氣氛太嚴肅,所以活躍一下氣氛,沒有別的意思!”
領頭的經查目光冰冷,掃一眼開心氣瓶,又看向我懷裡奄奄一息的女兒。
“玩笑?都給孩子細開心氣了,你告訴我這只是玩笑?”
老公被問得一噎,卻依舊不肯認賬。
他梗著脖子,繼續強詞奪理地辯解。
“開心氣怎麼了?開心氣又不是海螺心,還沒酒勁大呢。”
“細一口一會勁兒就過去了,至於這麼小題大做嗎?”
我聽著他這番混賬話,心髒像被狠狠撕裂。
女兒的身體已經開始抽搐,真的要來不及了。
我把孩子放好,雙腿一軟就朝警查跪了下去。
“警查同志,我求你們了。”
“求你們允許孩子坐著警車去醫院,只要送孩子到了醫院,要我怎樣都行,我一定配合。”
旁邊的女交警看不下去了,也幫我求情。
“隊長,孩子情況確實危急,不如先送去醫院搶救,不會影響我們后續調查跟進的。”
領頭警查沉默許久,最終還是打開尋呼機。
“馬上安排車,先送孩子去醫院。”
“其他人原地控制,配合后續調查。”
我被女交警扶到車上重新抱住女兒。
車門關上,警笛響起,車子平穩啟動。
老公也被一同帶上車,坐在前排位置。
安靜沒幾分鍾,趙曉光又開始開惡俗玩笑了。
“警查同志,我咨詢一下啊。”
“咱們這情況,警車拉吸讀人員,算不算運啊犢啊?”
車廂內一片S寂。
兩名警查沒有任何回應。
只是側過頭,深深看了一眼我懷裡的女兒。
有同情,有憤怒,還有無奈。
最終,誰也沒有理他。
警車一路疾馳,朝著醫院的方向飛速駛去。
醫院的大樓輪廓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我下意識去握女兒冰涼的小手。
突然,我渾身一僵。
女兒的手,怎麼比剛才涼了很多?
前排經查從后視鏡裡看到我的表情后,把警鈴放在車頂,猛踩油門到底,連闖3個紅燈。
一進醫院,車子剛停穩,幾名警查立刻行動起來。
女經查快步繞到后座,輕輕扶著我下車。
男經查衝進急診樓幫忙招呼醫護人員。
很快,就有醫護人員推著急救車跑向我們。
老公卻從旁邊衝上來,伸手攔住警查喋喋不休。
“等一下等一下,先別忙。”
“我可是每個月按時交稅的好公民,理應受到經查保護,剛才坐警車過來的路費應該不用付吧?”
現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醫生護士一臉難以置信。
經查也皺緊了眉頭。
我又急又氣,整個人瞬間炸了,揚手一巴掌,狠狠甩在他臉上。
“你是不是瘋了!”
“再敢耽誤一秒鍾,我S了你!”
我沒時間跟他糾纏,轉頭向身邊的警查下跪。
“經查同志,麻煩你們幫我看著他把孩子送去搶救!謝謝你們了!”
說完,我猛的搶過趙曉光手機奔向繳費處。
醫院的路太滑,我沒穩住,結結實實摔了一跤。
可我顧不得疼了,爬起來又繼續跑。
好心的市民立刻為我讓出一條路,收費員也站起來把手伸出窗口迎我。
我邊跑,邊掏出想按亮手機屏幕。
可一連按了幾下下,沒有任何反應。
我停下來用力捏了捏,外殼輕飄飄的,手感不對。
翻轉過來一看,我整個人如遭雷擊。
這是一個重量、外觀、尺寸和真機全都一樣的模型機。
我渾身血液瞬間衝到頭頂。
可我不能停,女兒還在等著我。
我攥著模型機,瘋了一樣衝回急救室門口。
離著老遠我就聽到趙曉光在裡面喋喋不休,我破口大罵。
“你為什麼要給我模型機?為什麼要害我的女兒!”
趙曉光一臉茫然,看上去格外無辜。
“我還沒來得及跟你說呢,你衝過來就搶走了,我以為你自己要玩呢。”
我氣得渾身發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別急別急,我現在給你拿真的。”
他說著,慢悠悠從另一個口袋裡又掏出一部手機。
急診室所有人順著他的動作去望他手裡的手機。
趙曉光按了按側面按鈕,臉頰突然漲紅。
“哎呀不好意思,這個也是模型機,我帶錯了。”
“不過沒關系,我讓我媽送……”
急救室裡傳來一聲尖銳又漫長的“嗶”……
那是監護儀發出的聲音。
我猛地轉過頭,去看心電圖的顯示屏。
上面原本起伏波動的曲線,變成了一條直線。
與此同時,女兒的小手從病床上垂了下去。
醫生摘下口罩,臉色沉重地站在女兒病床旁。
“孩子是驚厥誘發的重型哮喘。”
“但是,哪怕再早到五分鍾,孩子都還有救。”
“現在,我們盡力了。”
我整個人僵在原地,腦子一片空白。
眼前的一切都開始變得模糊、搖晃。
五分鍾。
只差短短的五分鍾。
我像丟了魂一樣,慢慢走向女兒。
她靜靜地躺在病床上,眼睛輕輕閉著。
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小身體冰冷僵硬。
我緩緩伸出手,輕輕握住女兒的小手。
就那樣呆呆地站著,半天回不過神。
全世界都好像靜止了。
只剩下我和再也不會醒來的女兒。
就在這時,身后傳來一陣刺耳的吵鬧聲。
趙曉光衝到醫生和護士面前,指著他們鼻子大聲斥責。
“你們還有沒有醫德?就因為差一會兒沒繳費,你們就不救孩子?”
“我告訴你們,這事沒完,我要去告你們!我要讓你們賠償!我要讓你們所有人都丟工作、負責任!”
他歇斯底裡地大吼大叫。
聲音尖銳刺耳,在走廊裡不斷回蕩。
醫生和護士臉色鐵青,卻懶得跟他爭辯。
所有人都清楚,真正耽誤孩子的是誰。
我慢慢松開女兒已經涼透的手,緩緩轉過身。
一步一步走到警查面前。
我抬起頭,眼神空洞,卻異常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