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羅頭兒也看見了。
他眯了眯眼。
“搜。”
沈寶珠抱著包袱不肯松手。
兩個官差上前,一把奪過來。
包袱落地,裡面滾出幾塊幹餅,一件小袄,還有沈青梨的銅簪。
可沒有玉牌。
沈寶珠立刻哭喊。
“看吧,沒有。”
“姐姐,你為什麼非要汙蔑我?”
沈青梨看著那支銅簪。
銅簪在她懷裡。
玉牌也在她懷裡。
銅簪到了沈寶珠包袱裡,玉牌卻不見了。
這說明有人不只是偷,還會栽贓。
Advertisement
老祖宗的聲音響起。
“蠢丫頭,她只是遞手的。”
“真正拿玉牌的人,不在她身上。”
沈青梨抬眼掃過廟裡眾人。
沈承業,沈承良,三嬸,還有幾個平日沉默的族人,都低著頭。
每個人都像可疑。
母親虛弱地握住她的手。
“青梨,玉牌很要緊嗎?”
沈青梨沒有回答。
因為老祖宗又開口了。
這次她讓所有人都聽見。
“沈承業。”
“你是不是以為拿到玉牌,就能打開祖墳暗室?”
沈承業眼神劇烈一顫。
羅頭兒冷笑。
“祖墳暗室?”
“沈大人,你家祖墳裡還真有東西?”
沈承業立刻否認。
“沒有。”
“祖宗胡言。”
話剛出口,他自己先僵住了。
沈家人齊刷刷看他。
連官差都被他這句嚇得挑了眉。
老祖宗沉默了一瞬。
然后一聲冷笑從破廟梁上滾下來。
“好。”
“敢說祖宗胡言。”
“沈承業,你是真不怕S。”
火堆忽然往上一竄。
牆上神像殘缺的影子被拉得又高又長,像有人站在沈承業背后。
沈承業嚇得往前爬了半尺。
“祖宗息怒。”
“兒孫一時口誤。”
老祖宗罵道。
“你口誤得挺準。”
“祖墳暗室裡有你這些年藏下的賬,有你勾連外官的信,還有半批沒運走的賑銀。”
“玉牌是鑰匙。”
“你想半路脫身,回去開暗室,把所有罪證都燒了。”
羅頭兒的神情徹底變了。
他走到沈承業面前,蹲下身。
“沈大人,你還有這后手?”
沈承業渾身抖如篩糠。
“沒有。”
“我真的沒有。”
羅頭兒抬手就是一巴掌。
這一巴掌打得很響。
沈承業半張臉迅速腫起來。
沈青梨看著,忽然想起白日那只落在自己臉上的手。
原來巴掌打在他臉上,也會疼。
老祖宗嘖了一聲。
“這下順眼多了。”
沈家沒人敢笑。
只有幾個官差憋得肩膀發抖。
羅頭兒站起身,下令重新搜人。
男女分開。
包袱拆開。
鞋底敲開。
發髻也一一散開。
沈家哭成一片,卻沒人敢反抗。
最后,官差在沈承良腰帶夾層裡摸出半塊玉牌。
玉牌一露出來,沈承良整個人軟了。
三嬸猛地撲過去。
“你拿的?”
“你不是說幫大哥保管嗎?”
沈承良一把捂她的嘴,已經晚了。
羅頭兒眼底寒光一閃。
“幫大哥保管?”
沈承業閉上眼。
沈青梨終於明白了。
沈寶珠偷銅簪是為了引開她。
真正偷玉牌的是沈承良。
而父親早知道。
甚至這就是他安排的。
老祖宗冷聲說。
“好一窩蛀蟲。”
“抄家都抄不幹淨你們的壞水。”
羅頭兒把玉牌還給沈青梨。
這一次,他沒有隨意遞過去,而是看著她收好。
“藏穩。”
“再丟,我未必來得及救你。”
沈青梨點頭。
她把玉牌貼身纏在衣帶最裡層。
又把銅簪收回。
沈寶珠哭得發抖。
“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是我爹讓我拿你的簪子。”
“他說只要我拿到,大家都有活路。”
沈青梨看著她。
“你的活路,就是踩著我和我娘過去?”
沈寶珠啞了聲。
沈青梨不再看她。
后半夜,廟裡終於安靜下來。
羅頭兒派了兩個官差守在門邊。
沈青梨扶母親靠著牆,自己坐在外側。
冷風從破門縫裡鑽進來,吹得火堆一明一暗。
她一夜沒敢睡。
快天亮時,廟外忽然傳來馬蹄聲。
羅頭兒猛地起身。
官差抽刀。
一匹快馬衝到廟前,馬上的人滿身是血,栽下來時幾乎滾到沈青梨腳邊。
那人抬起頭,露出一張沾滿泥血的臉。
母親看清他,臉色瞬間慘白。
“秦安?”
血人艱難地從懷裡掏出一封被血浸透的信。
“小姐。”
“秦家出事了。”
“姑爺派人去滅口。”
他說完這句,目光忽然越過沈青梨,看向廟裡某個方向。
下一刻,一支冷箭穿破晨霧,狠狠釘進他的喉嚨。
07
冷箭釘進秦安喉嚨的那一刻,破廟裡所有人都僵住了。
秦安的手還舉著那封血信。
他的眼睛睜得很大,像是還想把沒說完的話吐出來。
母親撲過去,卻被沈青梨SS抱住。
“娘,別過去。”
下一瞬,又一支箭穿過破門。
箭頭擦著母親鬢邊飛過,釘進身后的土牆。
土屑落了她滿肩。
老祖宗的聲音在沈青梨腦中厲喝。
“趴下!”
沈青梨抱著母親往地上一滾。
第三支箭緊跟著射進來。
這一次,箭尖直奔沈青梨胸口。
羅頭兒反應極快,一刀劈過去,把箭斬成兩截。
斷箭落地,箭頭泛著烏黑的光。
羅頭兒臉色沉下。
“有毒。”
官差們衝出廟門。
外頭晨霧很重。
馬蹄聲遠了。
有人追出去沒多久,又罵著回來。
“頭兒,人跑了。”
“只看見一匹黑馬,往北邊林子去了。”
羅頭兒蹲下,看了看秦安的屍身。
秦安喉嚨裡的箭還在顫。
那支箭尾綁著黑羽,羽根處刻著一個極小的秦字。
母親看到那個字,整個人都軟了。
“這是秦家的護衛箭。”
“怎麼會是秦家的箭?”
沈承業立刻抬頭。
“你看。”
“連你娘家的人都要S你們。”
“這信未必是真的,說不定是秦家想把髒水潑到我身上。”
母親抬起臉看他。
她病了太久,眼神卻在這一刻冷得像冰。
“秦安是我爹身邊的人。”
“他從小在秦家長大,不會拿命來害我。”
沈承業還要說話。
老祖宗忽然冷笑。
“你急什麼。”
“S人身上的血還熱著,你就忙著洗自己。”
沈承業脖子一縮,嘴卻硬。
“祖宗不能只聽外人一面之詞。”
“秦家若真出事,也許是他們自己貪心。”
“當初那些銀子,是他們主動替我藏的。”
母親的嘴唇發白。
沈青梨覺得自己握著的不是一只手,而是一塊快要碎掉的薄瓷。
羅頭兒把血信撿起來。
信紙已經被血泡爛了一半。
還能看清的字不多。
姑爺派人。
滅口。
庫房火起。
老爺被帶走。
玉牌。
青梨。
羅頭兒讀到這裡,抬眼看向沈青梨。
“信裡有你的名字。”
沈青梨接過信。
血腥味撲面而來。
她看著那兩個字,心裡一陣發緊。
老祖宗低聲說。
“信角。”
沈青梨把信紙翻到背面。
信角處沾著泥血,像是被人刻意折過。
她用指甲輕輕刮開血痂,裡面露出幾行極細的小字。
字跡歪斜,顯然是秦安在逃命路上匆匆補上的。
沈家有鬼。
鬼知玉牌。
勿信二房。
看到最后四個字,沈青梨抬起頭。
沈承良正縮在人群裡。
他臉色灰白,眼珠卻SS盯著那封信。
三嬸也看見了。
她猛地尖叫。
“這不關我們的事。”
“秦安胡寫的。”
“我們二房哪裡有本事害秦家?”
羅頭兒把信從沈青梨手裡拿回去。
“你們有沒有本事,路上慢慢問。”
沈承良連忙跪著往前爬。
“官爺,冤枉啊。”
“我只是替大哥收過玉牌,秦家的事我不知道。”
老祖宗呵了一聲。
“收過玉牌?”
“昨夜不是說幫大哥保管嗎?”
“怎麼這會兒變成收過了?”
沈承良一噎。
三嬸咬著牙,忽然指向沈寶珠。
“是寶珠。”
“寶珠拿的簪子。”
“她爹什麼都不知道。”
沈寶珠愣住。
她看著親娘,像第一次認識她。
“娘?”
三嬸不敢看她。
沈寶珠的眼淚一下滾了出來。
老祖宗的聲音涼飕飕。
“好啊。”
“一家三口,遇事先推出最小的擋刀。”
“沈家祖墳要是有嘴,昨夜就該吐出來。”
羅頭兒命人把沈承良綁緊。
又讓人把沈寶珠母女分開押著。
廟裡亂成一團。
沈青梨扶著母親靠回牆邊。
秦安的屍身被官差拖到廟外,用破席子蓋住。
母親盯著那張席子,眼底一點光都沒了。
“青梨。”
“你外祖家怕是真的完了。”
沈青梨喉嚨發堵。
她想安慰母親。
可她自己也說不出一個字。
老祖宗忽然嘆了一聲。
“別只顧著哭。”
“秦安能帶信到這裡,說明秦家還沒S絕。”
沈青梨猛地抬頭。
“還有人活著?”
老祖宗沒答。
廟外忽然傳來官差的喊聲。
“頭兒。”
“后牆有腳印。”
羅頭兒快步過去。
沈青梨扶著母親跟到門邊。
破廟后牆下的泥地裡,有一行淺淺的腳印。
腳印從女眷歇息處繞出去,又通向廟外枯林。
而秦安S前緊攥著的手被官差掰開。
掌心裡,赫然躺著一顆染血的銅扣。
羅頭兒撿起銅扣,臉色一變。
那不是沈家人的東西。
那是官差腰帶上的扣。
08
破廟裡的風忽然變得更冷。
羅頭兒握著那顆銅扣,目光一寸寸掃過自己的手下。
十幾個官差站在火堆旁,誰也沒說話。
沈家人更是大氣不敢喘。
沈青梨扶著母親,心裡沉得厲害。
若S秦安的人在官差裡,那她和母親連靠近羅頭兒都未必安全。
老祖宗在她耳邊低聲說。
“別怕。”
“姓羅的暫時能用。”
“怕的是他身邊混了髒手。”
羅頭兒沉聲道。
“都把腰帶解開。”
官差們面面相覷。
有人皺眉。
“頭兒,這不合規矩吧。”
羅頭兒看過去。
“人S在我眼皮底下。”
“箭從廟外射進來。”
“后牆有腳印。”
“S者手裡攥著咱們的扣。”
“你跟我提規矩?”
那人立刻不吭聲了。
一個個官差解下腰帶。
銅扣在火光下一枚枚亮出來。
少了一顆扣的人很快被找出。
他叫孫六。
個子不高,眼尾有道細疤。
昨夜守門的人裡,正有他一個。
孫六低頭看著自己腰帶上的空孔,臉色一白。
“頭兒,不是我。”
“這扣昨晚還在。”
“興許是追人的時候掛掉了。”
羅頭兒盯著他。
“你追的是誰?”
孫六結巴了一下。
“黑馬。”
“就是方才跑的刺客。”
羅頭兒問。
“你追到廟后了?”
孫六額頭冒汗。
“霧太大,我繞了一圈。”
“沒追上。”
沈青梨看向他的靴底。
鞋邊沾著新泥。
破廟后牆的腳印不深,可大小和他很像。
她剛要開口,老祖宗先在她腦中說。
“別急。”
“狗急了會咬人。”
羅頭兒顯然也看到了。
他讓孫六脫靴。
孫六臉色更難看。
“頭兒。”
“您寧信犯人,也不信自己兄弟?”
羅頭兒冷聲道。
“我信證據。”
孫六咬了咬牙,慢慢彎腰。
就在他手碰到靴筒的一瞬,他忽然拔刀。
刀光不是衝著羅頭兒去的。
而是直直劈向沈青梨。
沈青梨只覺得眼前寒光一閃。
老祖宗罵聲炸開。
“低頭!”
她本能抱著母親蹲下。
刀鋒擦過她頭頂,斬斷一縷頭發。
羅頭兒一腳踹在孫六腰上。
孫六撞翻火堆,火星四濺。
廟裡尖叫四起。
孫六爬起來就往沈家人堆裡鑽。
沈承業被嚇得連滾帶爬,木枷撞得砰砰響。
沈承良縮在角落大喊。
“別過來。”
孫六一把抓住沈寶珠,把刀架在她脖子上。
沈寶珠嚇得魂都快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