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他的掌心皮肉焦黑,像被烙鐵燙過。
禁軍首領一腳踹開他。
“廢物。”
沈承業疼得滿頭冷汗,卻還SS盯著沈青梨。
“她能開。”
“只要抓住她,一定能開。”
黑衣人S傷過半。
剩下的人不敢再亂動,卻仍把沈青梨等人堵在石櫃之間。
秦氏壓著咳聲,低低道。
“青梨,若真要血,就用娘的。”
沈青梨搖頭。
“娘,外祖母給你的玉牌已經救過我們。”
“剩下的事,我來。”
秦氏眼淚一下湧出來。
“你才十六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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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梨握緊她的手。
“十六年裡,我一直以為自己欠沈家的。”
“現在我知道,是他們欠我。”
老祖宗輕輕嗯了一聲。
“說得好。”
“抬頭,往左數第三個石櫃。”
沈青梨看過去。
第三個石櫃櫃門上刻著一只展翅的鷹。
鷹眼的位置,嵌著米粒大小的紅石。
老祖宗道。
“用銅簪點鷹眼。”
沈青梨借石櫃遮擋,一點點挪過去。
黑衣人盯著她。
禁軍首領冷笑。
“別耍花樣。”
“你母親,你堂妹,還有那幾個官差,都在我刀下。”
沈青梨停下腳步。
沈承業立刻喊。
“青梨,你別惹怒大人。”
“開門而已,你若聽話,爹還能替你求情。”
老祖宗在石室裡罵。
“你可閉上嘴吧。”
“滿屋子機關都沒你惡心。”
羅頭兒忍著傷笑出一聲。
沈承業臉色發紫。
禁軍首領抬刀指向秦氏。
“我數三聲。”
“一。”
沈青梨看著母親。
秦氏也看著她。
那一眼裡沒有求生的怯意,只有讓她別低頭的堅定。
沈青梨心口發酸。
“二。”
沈青梨忽然揚手。
銅簪脫手而出,擦過禁軍首領肩側,沒有傷到他。
禁軍首領正要冷笑,銅簪已釘進鷹眼紅石。
咔噠一聲。
左側石櫃轟然翻開。
裡面不是金銀,而是一排舊弩和幾柄封存多年的短刀。
羅頭兒眼睛一亮。
“好東西。”
他撲過去抓起一柄短刀,反手扔給自己的手下。
幾個官差連忙取弩。
黑衣人反應也快,立刻壓上。
石室裡再次混戰。
沈青梨趁亂扶著母親躲到石櫃后。
沈寶珠捂著嘴角,忽然爬過來。
“姐姐,我知道我爹跟誰見過面。”
沈青梨看她。
沈寶珠聲音發顫。
“三日前夜裡,他和大伯在后院假山邊說話。”
“還有一個人。”
“我沒看清臉,只看見那人袖口繡著灰鶴。”
羅頭兒聽見,臉色微變。
“灰鶴?”
“那是刑部員外郎崔家的暗紋。”
禁軍首領聽到這話,眼神一狠。
“S了她。”
一支弩箭射向沈寶珠。
沈青梨撲過去把她推開。
箭擦過沈青梨手臂,血一下染紅衣袖。
秦氏驚叫。
“青梨。”
沈青梨咬牙沒倒。
她的血滴在舊絹上。
絹面忽然再次亮起。
這一次,整座石室的牆面都隨之震動。
青銅門上浮現出一行行小字。
沈氏舊部三百七十六人名。
戰功被奪者名。
被盤蛇衛滅口者名。
還有一枚枚血指印。
禁軍首領終於變了臉。
“不準看。”
羅頭兒卻已經盯住了牆。
他的呼吸一下重了。
“這些若送到京城,夠掀半個朝堂。”
老祖宗冷冷道。
“所以他們才要你們S。”
青銅門緩緩打開一道縫。
門后傳來鎖鏈拖地的聲音。
沈青梨以為裡面還有機關。
可下一刻,一個蒼老虛弱的聲音從門內傳出。
“婉兒。”
秦氏渾身一震。
“爹?”
15
青銅門后的人被鐵鏈鎖在石柱旁。
他頭發花白,衣袍上全是血汙,臉頰瘦得凹陷下去。
可秦氏還是一眼認出了他。
“爹。”
沈青梨的眼眶也熱了。
她從未見過外祖父秦遠山。
母親每次提起秦家,都會說外祖父最重信義,最疼她這個女兒。
可沈承業不許她回秦家。
他說秦家商賈氣重,會壞了沈家清貴門風。
如今想來,那些話全是鎖住她和母親的繩。
秦遠山抬起頭,看見秦氏和沈青梨,渾濁的眼裡一下有了光。
“走。”
“別管我。”
“盤蛇衛要的不是銀子,是血契和青梨。”
禁軍首領怒喝。
“堵住門。”
黑衣人撲向青銅門。
羅頭兒帶著官差S守門口。
舊弩雖然多年未用,射出的箭卻準得驚人。
一名黑衣人剛越過石櫃,就被釘在牆上。
沈青梨扶著秦氏衝進門內。
秦氏跪在秦遠山身前,手抖得解不開鐵鏈。
“爹,是我害了秦家。”
秦遠山搖頭。
“不是你。”
“是沈承業和二房勾外敵。”
“秦家還有人逃出去了。”
秦氏猛地抬頭。
“誰?”
“你兄長帶著賬冊往京城去了。”
“秦安是來給你們引路的。”
秦遠山每說一句,氣就短一分。
沈青梨看向鐵鏈。
鎖孔很怪,像兩條蛇纏在一起。
老祖宗低聲道。
“盤蛇鎖。”
“用玉牌斷口割掌心,以血入鎖。”
秦氏立刻伸手。
“用我的血。”
秦遠山喝止。
“不行。”
“秦氏血能護玉,不能開鎖。”
“只有青梨可以。”
沈青梨沒有猶豫。
她用玉牌斷口劃破掌心,把血按進鎖孔。
鐵鏈劇烈一顫。
鎖裡傳出毒蛇般的嘶聲。
沈青梨疼得臉色發白,手卻沒有松。
老祖宗在她耳邊道。
“忍住。”
“這鎖吃的是懼意。”
“你越怕,它越咬你。”
沈青梨咬緊牙。
她想起父親的巴掌。
想起三嬸端來的毒水。
想起秦安S在自己腳邊。
想起母親被風吹得發抖,還要擋在她身前。
她不怕了。
她只恨自己不夠強。
咔嚓。
盤蛇鎖裂開。
鐵鏈落地。
秦遠山身子一軟,差點栽倒。
沈青梨和秦氏連忙扶住他。
門外卻傳來羅頭兒的悶哼。
禁軍首領已經S進來了。
他肩上中了一箭,臉上全是怒意。
“沈青梨,把血契交出來。”
“我可以放你外祖父多活半日。”
秦遠山冷笑。
“盤蛇衛百年都是這副口氣。”
“像主子,又像狗。”
禁軍首領眼神一寒,一刀斬向秦遠山。
沈青梨來不及躲。
關鍵時,沈寶珠忽然從旁邊撲出,用石櫃裡取來的短刀擋了一下。
她力氣小,刀被震飛,人也摔在地上。
可這一擋救了秦遠山一命。
禁軍首領反手掐住她脖子。
“你也想S?”
沈寶珠臉漲得通紅,淚流滿面。
“我不想。”
“可我更不想再當你們手裡的刀。”
沈承良在外面哭喊。
“寶珠。”
禁軍首領把沈寶珠扔到地上,抬腳就要踩斷她喉嚨。
三嬸尖叫著撲來,第一次不是躲在旁人后面。
她抱住禁軍首領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別S我女兒。”
“我說。”
“真正給你們傳路的人不是我家老爺。”
“是沈家老太太身邊的人。”
石室裡所有人都一愣。
沈青梨心口猛地一沉。
沈家老太太年邁,抄家時一直坐在軟轎裡,幾乎沒人留意她。
老祖宗的聲音也冷了。
“原來那只吃人的鬼,藏在孝字后頭。”
禁軍首領一腳踢開三嬸。
“多嘴。”
他抬刀便砍。
羅頭兒撲上來擋住這一刀,兩人同時后退。
秦遠山忽然抓住沈青梨的手,把一枚染血的小銅鑰塞進她掌心。
“遺庫最深處有罪錄原本。”
“拿到它。”
“去京城找大理寺少卿裴玄策。”
“除了他,誰都別信。”
沈青梨還沒來得及問,地道上方忽然傳來轟隆巨響。
碎石從頭頂滾落。
老祖宗厲聲道。
“他們在炸入口。”
“再不走,所有人都要被埋在這裡。”
16
頭頂的石塊越落越急。
青銅門后的鐵鏈還在地上顫,像有看不見的蛇在拖尾。
羅頭兒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吼道。
“往裡走。”
“外頭被堵S了。”
禁軍首領也聽見了塌方聲。
他臉色陰沉,反手抓住沈承業的衣領。
“你說還有第二條路。”
“在哪?”
沈承業疼得嘴唇發白,卻還強撐著笑。
“遺庫不會只留一口。”
“我爹臨S前說過,水門能出。”
老祖宗冷笑。
“你爹叫你護青梨,你倒只記住逃命的門。”
沈承業裝沒聽見。
他抬手指向青銅門深處。
“裡面有水聲。”
“順著水走,一定能出去。”
秦遠山被沈青梨和秦婉扶著,喘得厲害。
他看了一眼沈承業,聲音很啞。
“他說的水門是真的。”
“可水門要鑰。”
沈青梨握緊掌心那枚小銅鑰。
“外祖父給了我。”
禁軍首領的目光立刻釘過來。
“鑰匙在她手裡。”
黑衣人再次逼近。
羅頭兒橫刀擋住,肩上的傷口又裂開,血順著手背往下滴。
“沈姑娘,帶人走。”
“我攔他們。”
沈青梨沒有動。
她看見羅頭兒身后只剩四個能站穩的官差。
這些人押著沈家上路,本該和她沒有情分。
可一路上,真正護住她和母親的,反倒是這些官差。
老祖宗沉聲道。
“別猶豫。”
“留下的人未必S,停下的人一定活不了。”
秦遠山也低聲催她。
“去取罪錄。”
“那東西若毀,秦沈兩家的血就白流了。”
沈青梨咬牙扶著秦婉往裡走。
沈寶珠跌跌撞撞跟上來。
她的脖子還滲血,嘴角也破了,卻一直不敢喊疼。
三嬸跟在她身后,眼睛紅腫,像忽然老了十歲。
石室深處是一條窄道。
窄道兩側擺著許多石櫃。
櫃門上刻著名字和年份。
沈青梨走過時,玉牌微微發燙。
那些名字像被火光一點點喚醒。
有的姓沈。
有的姓秦。
更多的是她從未聽過的舊部將士。
老祖宗的聲音低了下去。
“這些人,都是當年沒有墓的人。”
“我把他們的名字刻在這裡,是怕后世忘了他們曾經活過。”
沈青梨心頭發堵。
她終於明白,所謂遺庫,不只是銀錢,也不是沈承業眼裡的活路。
這裡藏著一群冤魂的姓名。
藏著百年的血債。
窄道盡頭是一扇圓形石門。
石門上沒有鎖孔,只有一只銅獸口。
秦遠山指著獸口說。
“鑰匙放進去。”
沈青梨把小銅鑰塞入獸口。
石門沒有立刻打開。
反而從門縫裡滲出一股冷水。
水越來越多,眨眼沒過鞋底。
三嬸驚慌喊道。
“怎麼回事?”
“門不開,水先灌進來了。”
秦遠山臉色變了。
“不對。”
“有人提前動過水門機關。”
老祖宗罵了一句。
“那只吃人的鬼來過。”
話音剛落,石門后傳來一聲蒼老的笑。
那笑聲不高,卻叫沈青梨后背發涼。
“太君老祖,您都護了她一路,也該累了。”
秦婉猛地抬頭。
“母親?”
石門緩緩轉開。
門后站著一位滿頭銀發的老婦人。
她穿著被塵土染灰的綢衣,手裡拄著龍頭拐。
抄家時,她明明一直坐在軟轎裡,連哭聲都虛弱。
可此刻她站得筆直,眼裡哪有半分病弱。
沈承業看見她,像看見救命稻草。
“娘。”
“救我。”
沈老太太看都沒看他,只盯著沈青梨懷裡的舊絹。
“青梨。”
“把血契給祖母。”
“祖母保你和你娘不S。”
老祖宗的聲音冷得像霜。
“原來真是你。”
“沈家養出的最大一條毒蟲。”
沈老太太微微一笑。
“毒不毒的,都為活著。”
“您當年若肯把血契交出去,沈家后人何至於被盤蛇衛盯上百年?”
沈青梨終於明白。
所謂藏在流放路上的鬼,不是沈承業,也不只是二房。
是這個一輩子被全族供著敬著的老太太。
她站在水門前。
身后,數名黑衣人舉起弩。
其中一人手裡,還拎著一個渾身是血的少年。
秦遠山臉色劇變。
“秦牧。”
少年抬起臉,艱難喊道。
“姑母。”
“別信她。”
下一瞬,沈老太太手裡的拐杖點在少年肩頭。
她笑容慈和,語氣卻像刀。
“青梨,祖母數到三。”
“血契和玉牌不給我,我就先送你表兄下去見秦安。”
17
秦牧肩頭的血滴在石階上。
一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