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又一滴。


秦婉渾身發抖,聲音都劈了。


“他還是個孩子。”


沈老太太淡淡看她一眼。


“秦家護了沈家這麼多年,也該再護最后一次。”


秦遠山氣得咳出血。


“你這毒婦。”


“當年若不是太君一脈收留你娘家,你早S在荒年裡。”


沈老太太的臉色終於沉了一瞬。


“所以我才明白,人活著,靠的不是恩義。”


“靠的是把別人的命攥在自己手裡。”


老祖宗在石壁間冷笑。


“你娘跪在沈家門口討一碗粥時,可沒教你這麼說。”


沈老太太抬起頭,眼神裡閃過陰狠。


“老祖宗高高在上,自然不懂我們這些旁支媳婦怎麼活。”


“嫡脈有血契,有玉牌,有遺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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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有什麼?”


“我嫁進沈家,熬S婆母,熬走妯娌,才坐到今日的位置。”


“憑什麼一個丫頭生下來就能開門?”


沈青梨看著她。


“所以從我出生起,你就知道我能開遺庫。”


沈老太太笑了。


“當然。”


“接生婆是我的人。”


“你肩后那枚紅痣,是太君嫡血的印。”


秦婉一下捂住沈青梨肩頭,臉色白得嚇人。


“你早知道。”


“那你為何放任他們罵她災星?”


沈老太太語氣平平。


“好用。”


“被罵慣的人,最容易聽話。”


“她若真被全家捧著,長出一身傲骨,今日還怎麼肯為了你們流血開門?”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硬生生割開沈青梨十六年的日子。


原來那些命硬之名。


那些冷眼。


那些明裡暗裡的責罵。


不只是沈家人的愚蠢。


是有人故意養出一個低頭認命的鑰匙。


秦婉眼淚落下,卻沒有哭聲。


她忽然抬手,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


沈青梨急忙抓住她。


“娘。”


秦婉哽聲道。


“是娘蠢。”


“娘竟讓你在這種人眼皮下長大。”


沈青梨搖頭。


“不是你的錯。”


老祖宗的聲音也沉了幾分。


“秦婉,你護她十六年,已經盡了母親的心。”


“該挨打的不是你。”


沈老太太冷哼。


“少在這裡演母女情深。”


她拐杖一點,黑衣人立刻把刀壓在秦牧脖子上。


“血契。”


“玉牌。”


“拿來。”


沈承業躲在她身后,急急道。


“娘,不能給她們留活口。”


“尤其秦婉。”


“她知道秦家的賬。”


沈老太太看他的眼神終於帶了厭惡。


“閉嘴。”


“沒用的東西,連個女兒都拿捏不住。”


沈承業臉漲紅,卻不敢反駁。


沈寶珠躲在石櫃后,呆呆看著這一幕。


她忽然低聲說。


“所以我也是能扔出去的。”


三嬸哭著抱她。


“寶珠,娘錯了。”


沈寶珠沒有掙開,卻也沒有回抱。


水已經漫到眾人腳踝。


石門后的水道像被人打開了閘,冷得刺骨。


羅頭兒在后方邊戰邊退,聲音遠遠傳來。


“沈姑娘。”


“別拖。”


“后頭撐不住了。”


沈青梨看著秦牧脖子上的刀。


又看了看懷裡的血契。


她忽然問沈老太太。


“祖母要血契,是為了交給盤蛇衛,換沈家男眷活命?”


沈老太太笑了笑。


“錯。”


“我是換我自己活命。”


“沈家男人S不S,與我何幹?”


沈承業猛地抬頭。


“娘。”


沈老太太終於露出不耐。


“你以為我真要救你?”


“你貪賑銀,藏暗賬,毒妻害女,蠢得滿城皆知。”


“盤蛇衛要的是舊案證物,不是你這顆廢棋。”


沈承業像被人抽了一鞭,整個人僵在原地。


老祖宗慢悠悠道。


“聽見沒,軟腳蝦。”


“你娘都嫌你軟。”


若不是刀鋒在前,沈青梨幾乎要笑出聲。


沈承業嘴唇發抖,眼裡第一次有了崩塌般的恐懼。


他終於明白。


他算計了一路。


到頭來也是別人案板上的肉。


沈老太太朝沈青梨伸手。


“我沒耐心了。”


“一。”


黑衣人的刀壓下,秦牧脖頸滲出血線。


“二。”


秦婉想衝過去,被秦遠山SS拉住。


沈青梨深吸一口氣,往前一步。


“我給你。”


老祖宗在她腦中沒有阻止。


她只是低低說。


“丫頭,看水。”


沈青梨垂眼。


冷水裡,有一縷紅色細線從她掌心傷口流出。


血線沒有散開。


反而沿著地磚縫隙,緩緩遊向沈老太太腳下。


地磚下似有機括被血喚醒。


沈青梨把血契舉起。


沈老太太眼中露出貪色。


她剛要伸手。


沈青梨忽然把玉牌按在血契上,厲聲道。


“老祖宗。”


“開水門。”


轟的一聲。


沈老太太腳下地磚猛然塌陷。


冷水倒卷成旋。


黑衣人驚呼著往后退。


秦牧趁機低頭咬住身邊人的手腕,拼命往前撲。


沈青梨一把抓住他的衣領。


可下一刻,沈老太太的龍頭拐也纏上了血契。


她滿臉猙獰。


“丫頭。”


“你敢耍我。”


血契被兩人同時扯住。


水門徹底打開。


洶湧暗流從地下衝出,把所有人卷向看不見底的黑洞。


18


水聲吞沒了所有喊叫。


沈青梨只覺得腰上一緊,整個人被暗流狠狠拖下去。


她一手抓著血契,一手攥住秦牧的衣領。


冷水灌進口鼻,胸口像要炸開。


老祖宗的聲音在她腦中斷斷續續。


“別松。”


“順水。”


“左邊有鏈。”


沈青梨拼命睜眼。


黑暗裡果然有一條鐵鏈橫在水道邊。


她咬牙伸手去抓。


指尖剛碰到鐵鏈,水流猛地一撞,差點把她整個手腕扯斷。


秦牧已經沒了力氣,身體往下沉。


沈青梨用盡力氣把血契塞進懷裡,雙手抓住鐵鏈,再用膝蓋抵住石壁。


身后有人撞上她。


是秦婉。


秦婉一把抱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抓著秦遠山的衣袖。


秦遠山的臉在水裡白得嚇人,卻還用口型喊。


走。


羅頭兒從另一側衝來,手裡的刀插進石縫,把自己和兩個官差掛住。


他看見沈青梨,立刻伸手來拉。


眾人一個接一個抓住鐵鏈,在暗流裡艱難往上挪。


水道盡頭有一線微光。


那微光像寒夜裡唯一的火。


沈青梨朝那邊爬。


她的手掌被鐵鏈磨得血肉模糊。


玉牌貼在心口,忽冷忽熱。


不知過了多久,她被一股水浪推出洞口,重重摔在淺灘上。


河水冰冷。


天色已經亮了。


遠處群山蒼青,薄霧壓在河面。


沈青梨趴在石灘上咳得撕心裂肺。


秦婉被羅頭兒拖上岸,秦遠山也被兩個官差抬出水。


秦牧昏著,胸口還有微弱起伏。


沈寶珠和三嬸也被水衝了出來,母女倆抱在一起發抖。


可沈老太太不見了。


沈承業也不見了。


羅頭兒清點人數后,臉色難看。


“少了三個人。”


“沈承業,沈老太太,還有那個盤蛇衛首領。”


沈青梨心裡一沉。


老祖宗聲音虛弱了不少。


“水門有兩道岔。”


“他們若沒S,便會從北岸出。”


秦遠山強撐著坐起。


“北岸通官道。”


“若他們先找到盤蛇衛據點,京城那邊就危險了。”


羅頭兒撕下衣角包住肩傷。


“我們得去京城。”


“這血契和罪錄,一樣都不能丟。”


沈青梨摸向懷裡。


血契還在。


玉牌也在。


可秦遠山給她的小銅鑰不見了。


她臉色微變。


老祖宗立刻道。


“別找了。”


“鑰匙被老太太拐走了。”


沈青梨攥緊手指。


“那鑰匙能做什麼?”


秦遠山閉了閉眼。


“能開罪錄原本的外匣。”


“我們拿到的是血契。”


“真正記錄盤蛇衛名單和朝中內應的罪錄,還在遺庫最深處。”


沈寶珠顫聲道。


“那不是白逃了?”


羅頭兒看她一眼。


“不白。”


“血契上的人名,足夠讓大理寺重查舊案。”


“但若要把盤蛇衛連根拔起,必須拿到罪錄。”


秦婉忽然咳得彎下腰。


沈青梨忙扶住她。


這一扶,她才摸到母親袖口一片湿冷。


不是河水。


是血。


秦婉的手臂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道細小傷口。


傷口周圍泛著青黑。


秦遠山臉色大變。


“黑羽箭毒。”


沈青梨腦中轟的一聲。


“什麼時候?”


秦婉卻反過來握住她的手。


“別慌。”


“娘不疼。”


老祖宗語氣凝重。


“方才水裡有斷箭。”


“她替你擋了。”


沈青梨眼圈一下紅了。


秦婉明明已經那麼虛弱。


她卻還是在混亂裡擋在她前面。


羅頭兒咬牙道。


“這毒我見過。”


“邊軍用來封喉的。”


“若沒有解藥,撐不過兩日。”


秦遠山立刻說。


“盤蛇衛有解藥。”


“沈老太太既然和他們交易,她手裡也許有。”


沈青梨抬頭看向北岸。


霧氣后,隱約傳來馬蹄聲。


一隊人馬正沿河而來。


官差們立刻握刀。


羅頭兒也把沈青梨等人護到身后。


馬隊很快停在淺灘外。


為首的年輕男子穿著青色官服,腰懸大理寺銅牌。


他下馬時,目光先落在秦遠山身上,隨即拱手。


“秦老先生。”


“在下裴玄策,奉密信前來接應。”


秦遠山一聽這個名字,整個人像終於松了一口氣。


“裴大人。”


沈青梨卻沒有放下戒心。


她看見裴玄策身后跟著一個灰衣人。


那人袖口繡著一只極小的灰鶴。


沈寶珠也看見了,嚇得倒退半步。


“就是這個紋。”


羅頭兒瞬間拔刀。


裴玄策神色一冷,回頭看向那灰衣人。


灰衣人反應極快,轉身便逃。


可他剛跑出兩步,一支短箭忽然從林中射來,正中他的后心。


灰衣人倒下前,拼命朝沈青梨伸出手。


他指縫裡夾著一張皺巴巴的紙條。


沈青梨走過去撿起。


紙條上只有八個字。


老太在北,令在京中。


她剛看完,林子深處傳來沈老太太蒼老的笑聲。


“青梨。”


“你娘的毒,只有祖母能解。”


19


沈青梨握著紙條,指尖被河風吹得冰涼。


沈老太太的聲音從林子裡傳來,像一條盤在枯葉下的蛇。


“你娘撐不過兩日。”


“想救她,就一個人帶血契來北岸舊驛。”


秦婉臉色發青,卻仍SS抓住沈青梨的袖子。


“別去。”


“她不會真給解藥。”


沈老太太笑了一聲。


“婉兒,你還是這麼天真。”


“我若不給解藥,你女兒怎麼心甘情願替我開最后一道匣?”


裴玄策抬手,身后的大理寺差役立刻散開,護住河灘。


他看向林中,聲音冷靜。


“沈老太太,你勾結盤蛇衛,劫S秦家,若現在束手,還能留你全屍。”


林中傳來拐杖點地的輕響。


“裴少卿,你先管好你身邊的人吧。”


“灰鶴暗紋都混到你馬隊裡了,你還敢說自己幹淨?”


裴玄策臉色沉了沉。


羅頭兒刀尖仍指著他。


“裴大人,秦老先生說能信你。”


“可你的人剛才差點跑了。”


裴玄策沒有惱。


他走到那灰衣人屍身旁,親手翻開對方袖口。


袖裡除了灰鶴暗紋,還有一截蠟封竹管。


裴玄策打開竹管,裡面只有半張調令。


調令上蓋著刑部小印。


羅頭兒看清后,罵了一聲。


“又是刑部。”


裴玄策道。


“京中刑部有人被盤蛇衛買通。”


“我此行只帶大理寺心腹,這人是半路持刑部令牌強行並隊。”


“我原想把他帶到秦老先生面前驗身,沒想到他先露了尾。”


沈青梨沒有立刻信他。


她看向秦遠山。


秦遠山喘著氣道。


“裴家祖上,也是舊案裡被沈氏救過的人。”


“這些年,只有裴玄策一直暗查盤蛇衛。”


“青梨,可以信他一半。”


裴玄策聽見一半二字,竟點了點頭。


“亂局之中,本該如此。”


沈青梨把血契收緊。


母親的傷口黑氣往上蔓,已經過了小臂。


老祖宗的聲音虛弱地響起。


“丫頭,老太太手裡未必是真解藥。”


“盤蛇衛的黑羽毒有母藥子藥。”


“她多半只有壓毒丸。”


沈青梨問。


“那真解藥在哪?”


“盤蛇衛首領身上。”


“他若從北岸出來,必會去舊驛與老太太合流。”


裴玄策像聽不見老祖宗,卻看得出沈青梨神色變化。


他低聲道。


“沈姑娘,我帶人繞林。”


“你若願意做餌,我們可在舊驛設伏。”


秦婉立刻搖頭。


“不行。”


沈青梨反握住她的手。


“娘,我不是去送S。”


“他們要血契,要玉牌,要我開匣。”


“在東西到手前,他們不敢S我。”


秦婉眼眶通紅。


“可娘怕。”


沈青梨鼻尖發酸,卻把聲音放得很穩。


“從前都是娘護我。”


“這一次,換我護娘。”


秦遠山從懷裡摸出一枚斷裂的秦家私印。


“拿著。”


“舊驛后有秦家的暗倉。”


“你若能進后院,在井邊第三塊青磚下,可取火油和短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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