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大哥,往這兒砍。您這刀夠重,肯定一刀兩斷。千萬別手抖,我這人怕疼。”


屠夫走到我面前,高高舉起了S豬刀。


我安詳地閉上了眼睛。


終於要解脫了!


一秒,兩秒,三秒……


然而,預想中的劇痛並沒有傳來。


我疑惑地睜開眼,卻看到屠夫正盯著我的脖子看。


我太瘦了,脖頸纖細得仿佛一折就斷。蒼白的皮膚上,有著幾道深深的、陳舊的紫黑色勒痕。


那是我十八歲那年,因為少給家裡交了十塊錢,被喝醉的爸爸用麻繩SS勒住脖子,留下的印記。


當時我真的以為自己要S了,眼前發黑,像條瀕S的魚一樣掙扎。


要是那時候,真的被他勒S,就好了。


屠夫看著那些勒痕,握著S豬刀的手開始劇烈顫抖。


他那張恐怖的豬頭面具下,竟然發出了一聲類似於抽泣的悶哼。


然后,他猛地扔下S豬刀。


從兜裡掏出一塊幹淨的手帕,笨拙地擦了擦我剛才啃了一口的蘋果,然后……


然后他拿起一把小巧的水果刀,把那個蘋果雕成了一只栩栩如生的小兔子,放在我面前的盤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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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這一切,屠夫捂著臉,像個受了委屈的二百斤胖子,“嚶嚶嚶”地轉身跑了。


我:“???”


不是,你一個S人不眨眼的屠夫,你在這兒給我雕什麼蘋果小兔子?


而且好端端的,你怎麼還哭上了?


這遊戲裡的詭異是不是都有什麼心理疾病?


【19】


很快,遊戲裡只剩下5個玩家了。


那幾個人徹底悟了。


他們發現,只要離我越近,詭異就越不敢動手。


我簡直就是這個恐怖遊戲裡的人形外掛!


於是,不管我走到哪,他們都跟做賊一樣,小心翼翼地尾隨著我。


但我真的很煩。


你們想活,我還想S呢!


被你們這麼跟著,我怎麼找機會自S?


我決定玩一票大的。


我避開所有人,一路小跑衝上了莊園最高處的鍾樓屋頂。


這裡離地面少說也有三十米。


我就不信了,詭異不S我,地心引力還弄不S我?


站在屋頂邊緣,狂風吹亂了我的頭發。


我往下看了一眼,頭暈目眩,但心裡卻無比輕松。


終於可以結束這糟糕透頂的,被嫌棄的一生了。


“爸,媽,我不欠你們的了。”


我張開雙臂,像一只終於掙脫牢籠的鳥,閉上眼睛,向前邁出了一步。


身體瞬間失重,狂風在耳邊呼嘯。


我微笑著等待粉身碎骨的那一刻。


然而。


我並沒有摔在堅硬的石板上。


而是落進了一個冰涼,卻又無比結實的懷抱裡。


我猛地睜開眼。


是滿身血跡的大Boss。


他用那件披風把我裹得嚴嚴實實,猩紅的眸子裡竟然滿是驚恐和后怕。


“你瘋了嗎?”他衝我咆哮,聲音都在發抖,“掉下去會摔成肉泥的!”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


周圍突然湧出了無數的詭異。


兩米高的花匠扔了鋤頭,在地上鋪了厚厚一層綠色的墊子。


愛麗絲抱著小熊,哭得眼淚鼻涕一把抓,SS抱住我的腿:“姐姐不要S!姐姐不要丟下愛麗絲!”


古井裡的水鬼大姐也飄在半空中,用慘白的手指不停地抹眼淚,嘴裡念叨著:“苦命的娃啊,咋就這麼想不開呢……”


甚至連昨晚那個屠夫也來了,手裡還端著一盤剛雕好的蘋果小兔子,不知所措地站在外圍。


最后,人群分開。


管家眼眶通紅地走到我面前。


他沒了那副優雅從容的假面具,西裝也亂了,領帶也歪了。


他看著我,聲音裡帶著哀求:“為什麼?”


“我們給你做最好吃的飯菜,給你穿最漂亮的衣服,沒有人打你,也沒有人罵你。”


“我們明明,都在努力對你好了。”


“為什麼你還是想S?”


【20】


看著管家通紅的眼眶,看著大Boss緊繃的下颌,看著周圍一圈奇形怪狀卻滿臉擔憂的詭異們。


我突然覺得有點好笑,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下來了。


“因為我太累了啊。”我輕聲說。


“你們知道嗎?幾個月前,我爸媽給我買了一份巨額意外險。”


“受益人,是我那個寶貝弟弟。”


“他們笑眯眯地給我端了一碗加了安眠藥的雞湯,以為我不知道。其實我早就看到了底下的藥渣。”


“我還是喝了。我走向了江邊。”


“我這輩子,生下來就是為了給別人鋪路的。我的血被吸幹了,肉被割完了,現在,連這條命都能換一套大城市的首付。”


“我真的太累了。我不想再被任何人需要,也不想再去討好任何人了。”


我看著管家,真誠地說:“你們對我很好,這幾天,是我這二十八年來,過得最像個人、最開心的幾天。不用挨打,不用挨罵,能吃飽穿暖。”


“可是,只要我還活著,只要我回到那個世界,我的噩夢就永遠不會醒。”


“所以,求求你們,讓我S吧。”


大Boss摟著我的手臂猛地收緊,他那雙一直冰冷暴虐的猩紅眸子裡,翻湧著滔天的怒火。


他手裡的S神鐮刀狠狠杵在地上,堅硬的石板瞬間裂開一道蜘蛛網般的縫隙。


“欺人太甚……”大Boss咬牙切齒,聲音仿佛從地獄深處傳來,“這些低賤的蝼蟻,竟然敢這麼糟踐你!”


水鬼大姐已經氣得頭發都炸起來了,在半空中張牙舞爪:“地址呢?妹子,把你家地址給我!老娘今晚就算順著下水道爬,把他們一家子全淹S在馬桶裡!”


我呆呆地看著這些群情激憤的怪物。


從小到大,我被欺負的時候,從來沒有人站出來為我出過頭。


親戚們只會說:“天下無不是的父母,你多體諒體諒。”


旁觀者只會說:“這小姑娘命真苦。”


可是現在,一群吃人不吐骨頭的恐怖遊戲NPC,卻為了我的遭遇,氣得要毀滅世界。


管家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


他走上前,動作輕柔地摸了摸我的頭,像在安撫一只受傷的流浪貓。


“如果,你不想回去呢?”


【21】


我愣住了:“可是,遊戲規則不是說……”


“規則是S的,我是活的。”管家打斷了我,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大Boss也低頭看著我,聲音罕見地溫柔下來:“留下來。”


“留在這座莊園裡。不用做任務,不用討好任何人。”


“想吃飯,有最好的廚子。想睡覺,有最軟的床。想S人……”他頓了頓,瞥了一眼角落裡瑟瑟發抖的幸存玩家,“我們去給你抓幾個人類來玩。”


角落裡的幾個玩家撲通一聲就跪下了:“不不不!大佬饒命!大佬我們這就滾!”


我看著大Boss,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酸澀和溫暖。


“可是我是人,你們是詭異。”


“那有什麼關系?”水鬼大姐湊過來,“人S了,不就變成詭異了嗎?你不是想S嗎?”


對啊!


我眼睛一亮。


原來S還有這種S法!


“只要通關失敗,就會永遠留在遊戲裡,對吧?”我猛地看向管家。


管家微笑著點了點頭:“是的。你會永遠屬於失落的莊園。”


“那我留下!”我毫不猶豫地大喊。


第七天,終於到來了。


清晨的鍾聲敲響,莊園的大門緩緩打開。


門外,是通往現實世界的白色光門。


那四個幸存的玩家,激動得抱頭痛哭,連滾帶爬地衝出了大門,生怕晚一秒大Boss就會反悔拿他們加餐。


大廳裡,只剩下我,和莊園裡的全體NPC。


管家手裡拿著一塊懷表,看著倒計時。


“距離遊戲結束,還有最后十秒鍾。”


“十,九,八……”


他抬起頭,目光深深地看著我,“踏出那扇門,你就能拿到五千萬獎金,回到人類世界。你確定不走嗎?”


五千萬。


對曾經的我來說,那是一個天文數字。


有了它,我可以擺脫父母,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可是,我看了看身邊緊張得渾身僵硬的大Boss,看了看SS拽著我衣角不撒手的愛麗絲,看了看滿眼期待的水鬼和屠夫。


我笑了。


“五千萬算什麼。”


“這裡有我的家人。”


【22】


“三,二,一。”


倒計時結束。


莊園的大門轟然關閉。


白色光門徹底消失。


冰冷的系統提示音在莊園上空響起:


【玩家宋招娣,未能存活至遊戲結束,通關失敗。】


【判定結果:抹S。】


隨著“抹S”兩個字落下,我的身體突然開始變得透明,一種撕裂般的疼痛從靈魂深處傳來。


這就是S亡的感覺嗎?


可是,我一點也不害怕。


大Boss一把將我緊緊抱在懷裡,他身上翻湧的黑氣瘋狂地注入我的體內,似乎在對抗著系統的抹S程序。


“別怕。”他在我耳邊低吼,聲音裡帶著不顧一切的瘋狂,“我在這。”


管家咬破了手指,在空中飛快地畫著復雜的血色符文。


花匠、愛麗絲、屠夫、水鬼……所有的詭異都圍了上來,將他們自身陰冷的力量源源不斷地輸送給我。


“抗拒抹S,重塑靈體!”


管家大喝一聲,一道刺眼的紅光從他手中爆發,將我徹底籠罩。


劇痛到達了頂峰,然后瞬間消失。


我感覺身體變得輕飄飄的,像是一片羽毛。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原本粗糙、布滿老繭和傷疤的手,此刻變得蒼白、細膩,甚至隱隱透著一絲屬於詭異的冰冷氣息。


我不再是人。


我成了《失落的莊園》裡,一個新的詭異。


【23】


“恭喜你,重獲新生。”管家擦了擦額頭的汗,優雅地衝我鞠了一躬。


愛麗絲歡呼著撲進我懷裡:“太好了!姐姐不用走了!姐姐可以陪愛麗絲永遠玩捉迷藏了!”


大Boss松開了我,猩紅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如釋重負的笑意。


他彎下腰,從地上撿起那把S神鐮刀,隨手遞給我:


“新武器,要不要試試手感?”


我接過那把沉甸甸的鐮刀,忍不住咧開嘴笑了。


“好啊。”


就在這時,大廳中央突然光芒大盛。


系統冰冷的機械音再次響起:


【叮!檢測到新一批玩家已接入。】


【恐怖遊戲A級副本《失落的莊園》,重啟中……】


二十個滿臉驚恐的新玩家,憑空出現在了大廳裡。


他們尖叫著,打量著四周。


其中一個人,一邊罵罵咧咧,一邊揉著眼睛:


“媽的,老子剛在網吧打遊戲,怎麼跑到這鬼地方來了?”


這聲音,就算化成灰我也認得。


是我那個好弟弟,宋耀祖。


我微微眯起眼睛,掂了掂手裡的S神鐮刀。


嘴角勾起一抹連我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殘忍微笑。


管家默契地退到一邊,大Boss也抱著雙臂,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我拖著鐮刀,刀尖劃過大理石地面,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一步步走向人群中那個熟悉的身影。


宋耀祖還在叫囂:“喂!有沒有會喘氣的?趕緊把老子放出去!知不知道我身上有一套首付啊!”


他一轉頭,正對上我那張蒼白如紙的臉。


他的表情瞬間僵住了,見鬼一樣指著我:“宋……宋招娣?你不是跳江S了嗎?你怎麼在這兒?”


我歪了歪頭,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


“是啊,耀祖。姐姐S了。”


“但姐姐,特意在下面等著你呢。”


我笑著,舉起鐮刀。


“告訴姐姐,你想幾點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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