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片一片地，像是被什麼東西吸幹了生命力。
枯黃從北向南蔓延，速度肉眼可見。
我站在一棵還活著的樹頂上，橘色的毛在夜風中飄動。
虎媽帶著三只虎崽在樹下，警惕地注視著前方。
然后我看見了。
黑暗中，一雙巨大的眼睛亮了起來。
赤紅色的。
像兩團鬼火。
一個巨大的身影從枯S的樹林中緩緩走出。
是一只蟾蜍。
一只比房子還大的蟾蜍。
渾身覆蓋著暗綠色的疣狀突起，每一個突起都在滲出黑色的毒液。它所經之處，地面寸草不生。
蟒妖盤在它的背上，像條寵物蛇。
看見我的瞬間，蟒妖興奮地昂起頭。
"就是它！師父！就是這只小貓把我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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蟾蜍妖停下腳步。
那雙赤紅的眼睛盯著我，渾濁的瞳孔裡閃過一絲貪婪。
"三百年道行的貓妖……"它的聲音像是從爛泥裡冒出的氣泡，咕嚕咕嚕的，"好東西。吞了你，我就能突破四百年大關。"
我站在樹頂，居高臨下地看著它。
蟾蜍妖。
大概三百五十年道行。
比我高。
而且我現在靈力只恢復了七成。
硬打，我不一定打得過。
但——
我低頭看了一眼樹下的虎媽。
虎媽正仰頭看著我，眼神堅定。
她不怕。
她相信我。
我收回目光，看向蟾蜍妖。
"你那條蛇徒弟，"我說，"上次我留了它一命。"
蟾蜍妖咧開嘴，露出滿口爛牙："所以呢？"
"所以你現在帶著它滾，我也可以留你一命。"
蟾蜍妖愣了一秒。
然后它笑了。
笑聲像是沼澤裡冒泡，惡心至極。
"小貓，你怕是不知道我的道行吧？三百五——"
我沒等它說完。
我動了。
從樹頂一躍而下，金色妖力瞬間爆發。
但這次，我沒有凝聚爪印。
我用了另一招。
三百年修煉，我可不只會拍巴掌。
我張開嘴。
一顆金色的光球在我口中凝聚。
越來越亮，越來越大。
妖丹。
我把自己的妖丹逼了出來。
不是吐出去攻擊——那是找S。
而是以妖丹為核心，引動天地靈氣。
這是貓妖一族的秘術。
三百年前，我師父在化形飛升前教給我的最后一招。
"九命·借命。"
我的身體開始變化。
不是化人形。
而是——變大。
金光籠罩中，我的體型急速膨脹。
一米、兩米、三米——
最終，一只三米長的巨型橘貓出現在月光下。
金色的毛發根根如針，豎瞳中燃燒著金色的火焰。
雖然還是貓的形態，但這個體型，這個氣勢——
蟾蜍妖的笑聲戛然而止。
蟒妖直接從它背上滑了下來，嚇得縮成一團。
虎媽在后面看著，眼睛瞪得溜圓。
然后她發出一聲興奮的虎嘯。
翻譯：俺崽還能變大！！！
我沒空理她。
我盯著蟾蜍妖，低下身體，做出貓科動物捕獵前的經典姿勢——
壓低前身，后腿蓄力，尾巴平直。
蟾蜍妖終於感到了恐懼。
"等等——"
晚了。
我撲了出去。
三米長的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金色的弧線。
爪子拍下。
這一次，是實打實的肉搏。
金色的貓爪拍在蟾蜍妖的腦袋上，直接把它拍趴在地。
地面龜裂，碎石飛濺。
蟾蜍妖慘叫一聲，張嘴噴出一團黑色毒霧。
我早有防備，一個翻身跳開。
毒霧落在地上，嗤嗤作響，把巖石都腐蝕出了坑。
劇毒。
碰不得。
蟾蜍妖掙扎著爬起來，赤紅的眼睛裡滿是瘋狂。
"小畜生！我要吃了你！"
它整個身體膨脹起來，背上的疣狀突起全部炸開，無數黑色毒液如暴雨般朝我潑來。
我后退，閃避，在毒雨中穿梭。
但它的攻擊範圍太大了，我躲不開所有的。
一滴毒液濺到我的后腿上。
劇痛。
像是被燒紅的鐵烙上去。
我悶哼一聲，金色的毛發瞬間黯淡了幾分。
蟾蜍妖看到了，興奮地嘶吼："中毒了！你中毒了！哈哈哈——"
它再次張嘴，準備噴出更多毒霧。
就在這時——
一聲虎嘯從側面傳來。
虎媽。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衝了上來，一頭撞在蟾蜍妖的側腹上。
四百斤的母虎全力衝撞，雖然對蟾蜍妖造不了什麼實質傷害，但足以讓它的攻擊偏移。
毒霧噴歪了，從我頭頂飛過。
"娘！快退！"我急吼。
但虎媽不退。
她咬住蟾蜍妖的后腿，S不松口。
蟾蜍妖暴怒，一腳把她踢飛。
虎媽在空中翻了幾圈，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鮮血。
"娘！！"
我眼睛紅了。
體內的妖力在這一刻突破了某個極限。
不是靈力恢復了——是怒氣催動了潛能。
金色的光芒再次暴漲。
我的體型從三米變成了五米。
瞳孔中的金色火焰化為實質，從眼眶中溢出。
蟾蜍妖感受到了這股氣勢的變化，臉上的瘋狂變成了恐懼。
"不……不可能……你明明只有三百年——"
"三百年夠了。"
我的聲音低沉如雷。
"夠送你上路了。"
我再次撲出。
這一次，沒有花哨的招式。
就是最原始的、貓科動物的捕獵本能。
撲、咬、撕。
一爪拍碎它的防御。
一口咬住它的咽喉。
金色的妖力如烈火般灌入它的體內，焚燒它的妖丹。
蟾蜍妖發出最后一聲慘叫。
它的身體在金色火焰中迅速萎縮、幹枯。
最終化為一灘黑水，滲入地下。
蟒妖早就跑了。
在我變成五米大貓的瞬間，它就以生平最快的速度鑽進了地裡，再也沒出來。
我收回妖力，身體縮回正常大小。
后腿上的毒傷還在疼，但不致命。
我跑向虎媽。
"娘！娘你怎麼樣？！"
虎媽躺在地上，呼吸微弱。
但她睜開眼看見我，居然笑了。
虎不會笑。
但她的眼睛在笑。
她伸出舌頭，費力地舔了舔我的腦袋。
然后閉上眼，昏了過去。
【第十章】
虎媽的傷很重。
肋骨斷了三根，內髒有淤血。
如果是普通老虎，這種傷大概率活不了。
但她不是普通老虎了。
這段時間被我的妖力浸染，她的體質已經遠超同類。
加上我把自己的妖力渡了一部分給她，幫她修復內傷。
三天后，她醒了。
醒來第一件事，不是關心自己的傷勢。
她抬起頭，四處張望。
看到我趴在她肚子上，三只虎崽圍在旁邊，她才放松下來。
然后她又開始舔我。
我沒躲。
讓她舔。
接下來的日子，我一邊照顧虎媽養傷，一邊用妖力加速她的恢復。
在這個過程中，我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
虎媽的靈智開啟速度在加快。
她現在已經能完全聽懂我說話了。
雖然還不能回應人語，但她的眼神、動作，都表明她的智慧已經遠超普通猛獸。
三只虎哥也有類似的變化，只是程度沒虎媽那麼明顯。
我在想，如果繼續這樣下去，虎媽說不定真的能開靈竅，走上修煉的路。
到那時候——
她就真的是妖了。
虎妖。
而我是貓妖。
一家子妖怪。
想想還挺帶感的。
虎媽養傷期間，山林裡的動物們自發組織起來，輪流給我們送食物。
老鷹精每天準時送魚。
狐狸送野果。
猴群送堅果。
甚至連山下的野豬都拱了幾個紅薯上來。
它們不是怕我。
好吧，也有點怕。
但更多的是感激。
蟾蜍妖如果不被阻止，整片山林都會變成毒沼。
我救的不只是自己的家，是所有動物的家。
一個月后，虎媽徹底康復。
比受傷前還壯了一圈。
她站在洞口，抖了抖皮毛，發出一聲中氣十足的虎嘯。
宣告女王歸來。
然后她低頭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
她張開嘴。
發出一個含糊的、不太標準的音節。
"……崽。"
我愣住了。
她說話了。
虎媽說話了。
雖然只有一個字，雖然發音像是嘴裡含著石頭。
但她確確實實地，說出了人話。
"崽。"她又叫了一聲，這次清晰了一點。
我鼻子一酸。
"娘，我在。"
虎媽滿意地點點頭。
然后她轉身，面朝山林，深吸一口氣。
她要幹嘛？
只見虎媽昂起頭，用盡全力，發出一聲震徹山林的虎嘯。
嘯聲中夾雜著一個含糊但所有動物都聽清了的詞：
"俺——崽——天選之虎——！！！"
整片山林寂靜了三秒。
然后所有動物齊聲回應。
鷹鳴、狼嚎、猴啼、鳥叫——
匯成一片。
那意思是：
收到！認了！您崽最牛！
我趴在洞口，把臉埋進爪子裡。
娘啊。
你都會說話了，能不能別第一句話就用來吹牛？
但我嘴角是翹著的。
尾巴也在輕輕搖。
三百年孤獨修行。
一朝化形失敗，跌入虎穴。
本以為是劫。
原來是家。
我叫蘇小橘。
貓妖，修煉三百年。
化形失敗，但無所謂了。
因為我有娘。
有三個虎哥。
有一整片山林的鄰居。
還有一個響徹方圓百裡的稱號——
"天選之虎。"
雖然我是只貓。
但誰在乎呢？
反正我娘不在乎。
她說我是虎，那我就是虎。
全森林最牛的那種。
【第十一章】
日子一天天過去。
虎媽開靈竅的速度越來越快。
從最開始只會說"崽"，到后來能蹦出完整的短句。
"崽，餓不？"
"崽，冷不？"
"崽，那個禿毛雞（老鷹精）又來了。"
老鷹精每次來都要被她罵一遍禿毛雞，氣得在天上轉圈。
但不敢還嘴。
畢竟虎媽現在也算半只妖了，真動起手來，它跑都跑不掉。
三只虎哥的變化也很明顯。
虎大壯已經能聽懂我大部分話了，雖然還不會說，但執行力極強。
我說往東，它絕不往西。
我說坐下，它立刻趴好。
簡直比訓練過的軍犬還聽話。
虎二壯開竅慢一點，但力氣是真大。
有一次它跟山下的一頭黑熊起了衝突，一巴掌把黑熊扇出去五米遠。
黑熊爬起來看了看它，又看了看遠處的我，轉身就跑。
跑得比兔子還快。
虎三壯最安靜，但也最聰明。
它學會了設陷阱捕獵。
用樹枝和藤蔓做的，雖然粗糙，但確實能抓到獵物。
一只虎，學會了用工具。
這要是被山下的人類看見，怕是要直接報警。
而我自己，靈力早已完全恢復。
甚至因為那次暴怒突破，比化形失敗前還強了一截。
現在的我，大概有三百五十年的道行。
再修煉個幾十年，說不定真能化形成功。
但我不急了。
以前急著化形，是因為孤獨。
想變成人，去人類的世界，找點樂子。
現在不需要了。
這裡就很好。
這天傍晚，我照例趴在山頂的大石頭上修煉。
夕陽把我的橘毛染成金色，風吹過來，舒服得我差點睡著。
虎媽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上來，趴在我旁邊。
她現在體型比以前大了一圈，皮毛也更加油亮。
妖力浸染的效果很明顯。
"崽。"她開口。
"嗯？"
"你以后……會走嗎？"
我睜開眼，看著她。
虎媽沒看我，盯著遠處的夕陽，眼神裡有一絲我從沒見過的東西。
不安。
我沉默了一會兒。
"不走。"
虎媽耳朵動了動。
"這是我家，"我說，"走哪去？"
虎媽轉過頭看我。
那雙虎眼裡，不安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笨拙的、不善表達的歡喜。
她伸出舌頭，又把我從頭舔到尾。
我沒躲。
"娘，我都三百多歲了，別老舔我。"
"崽就是崽，三千歲也是娘的崽。"
"……行吧。"
遠處，三只虎哥在山坡上追逐打鬧。
老鷹精在天上盤旋，嘴裡還在罵罵咧咧。
狐狸蹲在樹下偷看我們，眼神裡滿是羨慕。
夕陽西沉，把整片山林染成暖橘色。
跟我的毛一個顏色。
我趴在虎媽身邊，尾巴輕輕搖晃。
三百年前，我是一只孤零零的野貓，在雷雨夜開了靈竅。
三百年間，我獨自修行，沒有師門，沒有同伴，只有一個執念——化形成人。
三百年后，化形失敗，掉進虎窩。
卻意外擁有了這輩子最想要的東西。
一個家。
一個雖然腦回路清奇、但真心愛我的娘。
三個雖然物種不同、但把我當親弟弟的哥哥。
一片雖然吵吵鬧鬧、但充滿煙火氣的山林。
我是蘇小橘。
貓妖。
也是天選之虎。
我娘說的。
她說的就是對的。
（全文完）
【帥哥美女們，喜歡的話點點贊哈，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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