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那是一個名為“血食”的黑暗紀元。在那時,人族只是妖獸口中待宰的“兩腳羊”。
我帶著無數有志之士流幹了血,用頭顱填平了溝壑,才從妖獸的齒縫裡,為人族奪回了直立行走的尊嚴。
此后,我自封於鎮妖殿保存力量,每隔五百年蘇醒一次,斬盡新生妖皇,只為護佑人族萬世太平。
然而,當我在三千年后再次蘇醒,那些站在先祖屍骨堆砌的和平之上、受盡庇護的后人,卻指著我的鼻子,理直氣壯地大喊:
“吃人的是以前的妖,關現在的妖什麼事?”
……
第一章 棺中蘇醒刀已失
我從棺中蘇醒,推開了沉重的棺蓋,五百年未見的光亮穿過鎮妖殿上方的空隙,闖入視野。
但,沒有時間享受。
踏出棺材,我伸手往旁邊一探——等等,我刀呢?
我猛地低頭。
那把陪我徵戰妖族,砍下無數妖族頭顱的斬妖刀呢?
沉睡時,我將之放在棺材旁邊,方便蘇醒之時直接提刀S妖,節約時間。
可現在,不見了!
刀已啟靈,本身就蘊含莫大威能。或許是我沉睡時妖族入侵,被人族拿去應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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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人族可能遭遇危機,我顧不得體內還在翻湧的駁雜靈力,大步向前,推開鎮妖殿的大門,帶著滿身濃烈的煞氣衝了出去!
陽光和煦,微風吹拂,一片祥和。
沒有硝煙,沒有殘肢斷臂,也沒有哀嚎的難民和妖族的嘶吼。
只有略顯刺耳和輕浮的音樂。
我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眼神不禁一凝:
妖族?
啊不,不對,他們身上並沒有妖氣。
我細看之下才發現,原來是幾個年輕人,只不過他們身上套著妖族模樣的逼真皮套。
而這妖物的原型,我也很熟悉。
鬼狼——血食紀元時期妖族的入侵主力軍,吃人最多、最為殘暴,以S生為樂,是摒棄所有理智、只剩S戮本性的畜生。
所以,這些年輕人是在幹什麼?
我有些疑惑。
像是在跳舞。
他們瘋狂扭動著身軀,樣子很興奮,前邊還放著個留影石模樣的東西。
這種娛樂性的活動,我自然看得懂,也贊同——人族后代能如此安居樂業、載歌載舞,不必時刻擔心自己淪為血食,不正是我和那群人所期許,並為之奮鬥的未來嗎?
哪怕是在鎮妖殿這種肅穆之地,我相信,戰友們若泉下有知,也只會開懷大笑。
畢竟,這是倒在黎明前夕的他們,最想看到的場面。
可讓我疑惑的是,跳舞就跳舞,可為什麼一定要穿這妖族的皮套?
這裡可是鎮妖殿啊!
是人妖戰役中最慘烈的絞肉機!
當年,人族最頂尖的三萬強者在這裡S戰不退。每有一人戰S,其畢生修為與戰意,便會順著陣法傳給仍在戰鬥的袍澤。
仗打完,風停的時候,屍堆裡只剩我一個還能喘氣的。
我想給兄弟們安葬,卻連一具完整的屍首都沒拼出來。
我分不清那握著斷劍的殘臂是誰的,也認不出那被嚼爛的胸膛裡,揣著誰家老娘求來的平安符。
我只能跪在紅色的土壤上,一捧一捧地把那些戰友的血肉收攏在一起,立下那塊刻著“人族脊梁”的無名碑。
可現在,踩在這片吸飽了先烈鮮血的土地上的后輩,卻把那吃人畜生的皮套在了自己身上?
我心口像是被堵了一團帶血的棉花,沉悶得厲害。
但我沒打算去跟幾個后輩計較,因為身上還有更為沉重的責任——斬妖皇。
妖皇血脈天生強大,非常人所能抵擋。
每隔五百年,我都會強制蘇醒,將那些還未完全成長的妖皇斬S,以護人族太平。
承載三萬戰友的修為,這是我尚存於世唯一的使命。或許直到將這股力量消耗幹淨,我方能毫無愧疚地永眠。
只是,以前我從鎮妖殿出來,都會有聖女帶著無數人族恭送,還會有奉錄官獻上記載妖皇位置的法寶《妖皇錄》。
可現在,人都到哪去了?
我並不在乎那些恭送儀式,但《妖皇錄》卻是必須要的。
那些妖皇只要知道我蘇醒,便會像喪家之犬般躲進妖域深處。
妖域遼闊,沒有《妖皇錄》,想將它們全部找出來並不容易。
可現在,《妖皇錄》沒有,刀也不知所蹤,我該如何履行職責?
也不知道這屆聖女是如何辦事的!
“喂,你是不是瞎?沒看到踩著我們的打光陣法了嗎?!”
這時,一個張揚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考。
只見那幾個穿著妖獸皮套的年輕人終於注意到我,走了過來。
他們正拿著一塊留影石,滿臉不耐煩地盯著我。
我沒有理會他們的冒犯,只是環顧四周,沉聲問道:
“奉錄官何在?《妖皇錄》何在?”
為首名為爾歸的年輕人愣了一下,隨即像是看傻子一樣,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什麼亂七八糟的?你擱這兒玩沉浸式歷史扮演呢?還奉錄官,你以為你是吳爻啊?”
聽到自己的名字,我目光一凝,落在他身上:
“既然知道我,為何在鎮妖殿穿成這副模樣?把皮套脫了!這裡,是我戰S袍澤的長眠之地,容不得你們在此兒戲!”
我並未刻意釋放威壓,但在屍山血海裡泡出來的煞氣,還是讓幾個年輕人臉色一白,本能地倒退了兩步。
但很快,在和平年代長大的安全感,讓他們壓下了恐懼。
被訓斥后的惱羞湧了上來。
爾歸壯起膽子,大聲嚷嚷起來:
“你神經病吧!扮演入戲太深了是不是?現在是新文明時代,穿衣自由懂不懂?而且這可是當下最流行的妖族皮套,老貴了。要不是為了幾天后的人妖和平大典,我們才舍不得買呢!”
“人妖和平大典?”
我反復咀嚼著這幾個字。
每個字都認識,但湊在一起,怎麼就聽不懂了?
我看著幾人,聲音沙啞:
“和你們身上穿的這種……把人族當食物啃的妖族,和平共處?”
幾個年輕人聞言,像看原始人一樣看著我,滿臉鄙夷:
“哥們,你歷史課是體育老師教的嗎?三千年前那點摩擦早就已經過去了,現在哪還有吃人的妖?”
爾歸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妖獸皮套,理直氣壯地翻了個白眼:
“再說,吃人的是以前的妖了,關現在的妖什麼事?他們也是無辜的生命啊!倒是那個你扮演的吳爻,每次醒過來就不由分說去殘S無辜,一點道理都不講,那跟以前吃人的妖又有什麼區別?!”
我聽著這句話,久久沒有出聲。
只是感覺,我這具裝滿三萬亡魂的軀殼裡,突然傳來了陣陣令人窒息的悲鳴。
第二章 聖女現身刀何在
爾歸見自己的一番言論將我震得說不出話,更加得意:
“怎麼樣哥們,我說得是不是很有道理?這可是我獨立思考后得出來的結論,書上都沒有呢!不過,我勸你還是換個人粉吧,這吳爻,人妖和平大典一過,怕是要被釘在‘破壞人妖和平’的恥辱柱上。”
我沒有再回應他。
不是說不過,而是沒有必要了。
若是數千年前,能說出這種話的人,早已被當成人奸拿下,查明是否受妖族指使。
至於現在,我不願跟一個普通民眾動武,也不想爭辯。
有這時間,我不如去找《妖皇錄》和刀,職責為大。
就在我打算離開的時候,一個悅耳的女聲突然從上方傳來:
“吳爻老祖?”
我抬頭看去,卻見一個聖潔無瑕的白衣女子自半空中緩緩降下。
她周身環繞著祥和的靈光,眉眼間透著一股悲天憫人的高高在上。
在其身后,還跟著大批披堅執銳、衣甲華麗卻毫無S伐之氣的士兵。
“雪蓮聖女!是雪蓮聖女!!”
爾歸等幾個年輕人見到來人,頓時滿臉狂熱崇拜,忙不迭地迎了上去,指著我告狀:
“聖女大人,這個不知道哪裡來的瘋子,自稱吳爻就算了,還破壞我們排練節目,宣揚人妖仇恨!”
雪蓮聞言,擺了擺手,走上前來,聲音溫和中帶著一絲審視:
“您就是吳爻老祖?”
一旁的爾歸幾人聞言一愣,然后不約而同張大了嘴巴。
等等,吳爻?
也就是說,他們剛剛是指著那個史書記載的屠夫罵?
可書上不是說吳爻泯滅人性、青面獠牙、一言不合就大開S戒嗎?
怎麼是個年輕人的模樣?
爾歸甚至摸了摸自己的身體,莫名有種S裡逃生的后怕。
我沒理會那幾個人的錯愕,而是靜靜看向突然出現的女人:
“你是這一代人族聖女?”
雪蓮微微躬身,端莊優雅:
“是的,老祖。在下雪蓮,第三百零一代人族聖女。”
“嗯。”
我懶得跟她寒暄,直入主題:
“我的刀呢?《妖皇錄》呢?”
聽到這兩件東西,雪蓮柳眉微微一蹙,似乎在斟酌該如何用比較文明的詞匯來回答我。
“老東西,時代變了,你還惦記著你那點破爛呢?”
可沒等雪蓮開口,她身后一名身穿華麗暗金鎧甲、英姿勃發的青年跨步而出。
他長相俊朗,身上的鎧甲鑲嵌著各種陣法寶石,手裡還握著一把精致的佩劍。
這副風姿,引來了爾歸等人豔羨向往的目光。
強大,帥氣,常伴聖女之側,這是多少人的夢想。
青年昂著下巴,居高臨下地打量著我,眼中滿是不屑:
“吳爻是吧?我是新時代聖殿守衛軍統帥,也是當世第一天驕,李青峰!”
“不怕實話告訴你,你的那把破刀,因為沾染了太多妖族無辜者的鮮血,現在正用九幽化靈水泡在歷史反思館裡,洗刷它的罪孽呢!”
我眼神一凝,周身的空氣仿佛停止了流動:
“罪孽?”
“沒錯!”
李青峰雖然察覺到了一絲冷意,卻沒有后退,反而愈發輕蔑。
他看了一眼我空蕩蕩的腰側,嘴角譏諷更濃。
史書記載,斬妖刀為人族傾力所鑄,威能莫大。
所謂老祖,便是靠此得來的地位。
現在沒了神器斬妖刀,不過是個不足為懼的舊時代老古董。
李青峰越說越興奮,展示著自己的傲人政績:
“至於你說的《妖皇錄》,那種宣揚極端仇恨、記錄妖族隱私的禁書,早在三年前就被我帶人用幽冥火燒成灰了!”
“還有那些所謂的奉錄官,明知如今講究人妖和平,卻依舊冥頑不靈,偷偷記錄妖皇大人的行蹤。”
他說到這裡,臉上甚至浮現出一絲得意:
“我親自帶人廢了他們的修為,全部打入天牢。”
“那個領頭的老東西直到被押走,還抱著殘缺的《妖皇錄》不肯撒手,口口聲聲說什麼,這是祖上傳下來的職責。”
“后來受不了獄裡的苦,沒幾天就S了。”
我的目光緩緩落在他身上。
奉錄官。
三千年來,他們沒有力量斬妖,但獨特的巡妖本領,卻讓奉錄官一代接一代行走妖域,以性命記錄妖皇的蹤跡。
每一次我從沉睡中醒來,他們都會將《妖皇錄》雙手奉上。
有時,來的是白發蒼蒼的老人。
有時,來的只是個尚未長大的孩子。
因為他的父親、祖父,都S在了記錄妖皇行蹤的路上。
可他們從未缺席。
如今,這些盡忠職守之人,卻被廢去修為,S在了人族自己的天牢裡。
“是你做的?”
我問道。
李青峰聽出我語氣中的寒意,但並不在意,反而昂起下巴:
“不錯!那些破壞兩族和平的頑固分子,就該有這樣的下場!”
說完,他大步走到我面前,用劍柄抵著我的胸口,冷笑道:
“吳爻,我不管你以前有多威風,現在是講究人妖共存的文明時代!”
“你最好乖乖聽聖女的安排,在三天后的和平大典上,向妖族下跪宣讀罪己詔!”
“否則,我這新時代的守衛軍統帥,不介意讓你這舊時代的殘黨認清現實!”
一股靈力順著劍柄壓向我的胸膛,繼而向下蔓延。
竟是想當著所有人的面,強行壓彎我的膝蓋,讓我跪下。
雪蓮站在一旁,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看向李青峰的目光中帶著明顯的贊許。
我低頭看了看抵在胸口的劍柄,紋絲不動。
又看向意氣風發的李青峰:
“我只知道人族有遠徵軍、鎮妖軍、斬妖軍三大軍,從沒聽過什麼守衛軍。”
李青峰聞言,眼裡閃過一絲鄙夷:
“因為這支軍隊是雪蓮聖女上任時……”
“不,我的意思是……”
我看著他,眼底一片漠然:
“我沒聽過,所以你們是偽軍。”
李青峰一愣,隨即勃然大怒,想要拔劍:
“你找S——”
砰!
沒有任何預兆,沒有蓄力。
眾人只能看見,前一秒還怒發衝冠、正想發火的“當世第一天驕”,聲音戛然而止。
他身上那些昂貴的護體法寶,連同他引以為傲的肉身,在瞬間承受了無法想象的恐怖威壓。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爆響,李青峰整個人直接炸成了一團猩紅的血霧!
溫熱的鮮血,如同突如其來的暴雨,劈頭蓋臉地潑灑在旁邊爾歸等幾個年輕人的身上。
那原本被他們視作潮流的妖獸皮套灑上鮮血,似乎也原形畢露,染上了幾分妖物的兇殘。
“嗬——嗬——”
和平年代長大的他們,哪見過這種場面?
看著滿手的碎肉和鮮血,他們雙腿一軟,踉跄地摔倒在地上。
他們想尖叫,可極度的恐懼扼住了喉嚨,只能發出破風箱般絕望的嗚咽聲。
這一刻,他們才切身體會到,史書記載的“S神”二字,到底意味著什麼分量!
而他們剛才的行為,與找S有什麼區別?
讓我覺得好笑的是,這位所謂的統帥連全屍都沒留下,而他帶領的那些守衛軍,第一反應居然不是拔刀,而是恐懼地齊刷刷后退了三步。
雪蓮更是瞳孔驟縮,那張悲天憫人的端莊面具瞬間碎裂。
她驚恐地倒退,潔白的裙擺沾上了血汙:
“吳爻,你……你怎敢胡亂殘S我人族天驕?!”
“人族天驕?哪?”
我眼眸低垂,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跡,疑惑道:
“現在天驕標準這麼低了?”
第三章 直播審判民意壓頂
雪蓮咬著蒼白的嘴唇,不敢反駁。
在絕對的S戮力量面前,她引以為傲的文明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短暫的驚恐過后,雪蓮想起了什麼。
就像是抓住了某種倚仗,她眼中的慌亂逐漸消退,重新恢復了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