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老祖，您知道這是什麼嗎？”
我看了一眼：
“留影石？”
雪蓮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高高在上的優越：
“不，這是您沉睡期間，人族與妖族聯合研發出來的直播留影石。”
“它能將眼前的畫面，實時播放給全天下所有擁有留影石的人。”
實時播放？
若是當年徵戰時有這東西，確實能少S許多人。
我思忖著。
雪蓮見我沉默，語氣漸漸篤定：
“老祖，也就是說，您剛剛殘S人族天驕的場景，已經被全天下人看到了。”
“史書記載，老祖一生最重人族，也最看重民聲。如今，天下人都在看著您呢。”
聞言，我明白了。
她認為聖女的身份和守衛軍壓不住我，便想拿全天下人的目光來壓我。
雪蓮靈力運轉，將直播留影石的界面顯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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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中，正是我們目前所在的地方。
我不禁凝神望去，只見界面上，一道道靈力凝聚的白字不斷飄過：
【這就是吳爻嗎？果然是個S人魔啊！李統帥就說了幾句話，他居然就痛下S手！這種人怎麼會是我人族的老祖？真丟人！】
【太殘暴了！這種舊時代的極端分子怎麼還不S啊！留著他只會破壞我們來之不易的和平！】
【妖族的朋友們要是看到這一幕該多傷心啊！我們人族居然還有這種野蠻的暴力狂……如果有妖族朋友正在觀看，一定要知道，這只是特例，我們人族絕大多數都是友好的！】
【他有什麼可豪橫的？三千年前要不是他非要跟妖族S磕，我們至於S那麼多人嗎？說不定早就和平共處了！】
【李統帥太可憐了，他可是為了保護和平才犧牲的啊！聖女大人，必須讓吳爻下跪謝罪！】
其中，偶爾也閃過一道不同的聲音：
【可剛才李統帥也很過分啊……】
但這條文字才剛剛出現，便立刻被鋪天蓋地的謾罵淹沒。
倒是那些飄過的文字中，屢屢出現的“和平”二字，異常扎眼。
他們以為，現在的和平是怎麼來的？
靠妖族施舍的嗎？
“看到了嗎，吳爻老祖？這就是民意。”
雪蓮見我久久不語，語氣再次帶上了施舍般的憐憫：
“你那套蠻力放在這個時代，已經過時了。”
我收回目光，看向她。
實力，過時？
這是新時代的冷笑話嗎？
尊嚴只在劍鋒之上，真理只在靈力覆蓋範圍之內。
這理，永不過時！
但可惜，眼前所謂新時代的聖女，似乎領悟不到這點。
“老祖，不管你怎麼想，事實就是事實。”
“若你執迷不悟，只會在錯誤的道路上越走越遠，遭天下人唾棄！”
雪蓮見我依舊沒有反駁，繼續說道：
“不過，您畢竟是人族老祖，只要肯悔改，我會幫您重新融入這個社會，讓人們重新接納您。此后，您也可以像大眾一般，好好享受新時代的生活。”
我看著她：
“哦？那我該怎麼辦？”
說到這裡，雪蓮揚起笑容：
“三天后，人妖和平大典，屆時全世界見證。”
“您只要上臺跪……”
她斜了眼地上李青峰殘留的血跡，勉強改口：
“上臺向妖族道歉，再親手將斬妖刀交由妖族處置，以示徹底放下屠刀，為兩族重歸於好獻上一份力即可。”
我沉默了。
周圍的氣氛逐漸變得壓抑。
雪蓮莫名有些緊張，握著直播留影石，SS盯著我，似乎隨時準備再次用天下人的民意壓迫。
她不信，一個人族老祖，敢違背民意！
若遭全人族唾棄，那還談什麼人族老祖？
可我在沉默片刻后，卻突然笑出了聲：
“呵。”
“呵呵。”
“哈哈哈哈！”
沒有在意場上所有人詫異的目光，我只覺得，那壓在我身上幾千年的重擔，突然消失了。
每次醒來，我都急匆匆去斬妖，然后回來沉睡，如此往復。
三千年來，從來沒有人問過我願不願意。
可我始終覺得，只要人族還需要我，我便應該繼續提刀。
哪怕再累，哪怕永遠無法真正S去，也沒有關系。
可是現在，他們親口告訴我——
不需要了。
他們燒了《妖皇錄》，迫害奉錄官，把我的刀泡進九幽化靈水。
現在，還要我向妖族下跪道歉。
好啊。
那很好啊。
這樣，縱然是我，也終於有理由說服自己，休息片刻了。
笑完之后，我滿口答應下來：
“行。”
“這妖，我不斬了。”
“你說的條件，我也接受。”
“明智的選擇，老祖。”
雪蓮聖女那張聖潔的臉上洋溢著得意的笑容，仿佛她真的成了歷史上第一個降服“S神”的偉人：
“接下來幾天，您可以到處逛逛。”
“希望您好好看看，我親手創造出來的這個……和平盛世。”
“嗯，我會的，我會仔細看的。”
我答應了。
其實我也很好奇，現在究竟是什麼情況，能讓那麼多人站在了妖族那邊。
雪蓮沒有再說什麼。
目的達到，她還要回去籌備三天后那場隆重的人妖和平大典。
她帶走了守衛軍，卻留下了一個容貌清冷的女人。
女人手中的直播留影石始終對著我。
顯然，聖女大人想用全人類的眼睛，把我這頭“兇獸”關進道德的牢籠裡。
可她多慮了。
若我真想做什麼，做完一S了之，哪還用管身后洪水滔天？
但現在的我，什麼也不想做。
因為，我意識到，我錯了。
我確實錯了。
錯得離譜！
錯就錯在，我做得太多了。
所以，得改。
第四章 和平之問拭目以待
轉過身，我走向癱坐在地上的爾歸幾人。
聖女大人顯然沒打算管這幾個小人物的S活。
他們身上的“鬼狼”皮套沾滿了李青峰的血，暗紅刺眼，腥氣衝天。
見我靠近，爾歸等人抖得像篩糠一樣，胯下瞬間湿了一片，一股尿騷味散開。
“饒……饒命，老祖！”
“求您饒了我，我剛才都是胡說的，我再也不敢了！”
他們瘋狂地磕頭，額頭撞在青磚上，砰砰作響。
顯然，李青峰的慘狀，給他們帶來了極大的恐懼。
“別怕，他是軍，但你們是民。”
我蹲下身，直視著爾歸那雙盛滿了恐懼、卻毫無血性的眼睛：
“所以我不會把你們怎樣——我只是想問一個問題，希望你們能如實回答。”
說到這裡，我指了指旁邊的直播留影石：
“畢竟……全天下都在看著呢。”
“您問！您問！”
爾歸忙不迭地喊道：
“我一定知無不言！”
“你們認為，妖族真的改了本性，不再吃人了嗎？”
爾歸一愣，下意識地看了看留影石上的彈幕，似乎在確認標準答案。
隨后，他像是背書一樣，急促地喊道：
“是！”
“是的，老祖！”
“上一代聖女頒布的《兩族友好公約》裡寫了，在人族的感化下，現在的妖族已經文明了！”
“他們和我們一樣吃家畜、吃靈植，早已不再吃人……”
“他們甚至還幫我們修建城牆，與我們通商貿易，和我們有著密切的利益關系！”
“比如和平城，就是人妖共建最具代表性的成果！”
“很好，看來我們對妖的認知有所偏差。”
我看著他們，又看向一旁的直播留影石。
上面的靈氣彈幕瘋狂滾動，顯然也聽到了我的問題。
只不過，其中咒罵居多。
我沒理會留影石上面的汙言穢語，只是笑了笑：
“既然如此……”
“那我們，拭目以待吧。”
第五章 和平城下妖性畢露
“老祖，您要去哪？”
聖女雪蓮留下來的侍女青鸞緊緊跟著我，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防備與厭惡。
她手中的直播留影石始終SS鎖定著我的臉，像是抓著狗鏈。
我並不在意她的態度，只是說道：
“看紀念碑。”
“什麼紀念碑？”
“鎮妖殿外，我親手夯土，一塊一塊立起來的那塊無名碑。”
我停下腳步。
按照記憶，這個位置原本是一片被鮮血浸透的紅土，上面有塊簡陋的石碑。
底下，睡著我那三萬個連全屍都拼不出來的兄弟。
每次斬妖回來，我都會過來看一眼。
可現在，這裡什麼都沒有了。
青鸞冷冷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那個已經拆了。”
對於這個結果，我並沒有太多意外，也沒有多少氣憤。
蘇醒到現在，我已經大概了解人族是什麼情況了。
有些事情，也能夠預料。
拆了。
拆了也好。
我曾將這塊碑視作人族脊梁。
但如今，人們已經忘了碑下埋著誰，那它自然也沒有繼續存在的意義。
我蹲下身，輕輕拍了拍腳下的草地：
“幫我佔個好位置。”
微風拂過草葉，沒有任何回應。
這個舉動，讓一旁的青鸞皺起眉頭，直播留影石裡也紛紛飄過一串問號。
“你在跟誰說話？佔什麼位置？”
我沒有解釋，站起身，轉身離開。
青鸞見狀，只能連忙跟上。
“你叫什麼名字？”
我問道。
“青鸞。”
“我的刀在哪？”
“歷史反思館。”
“帶路。”
青鸞皺著眉頭，抬了抬手中的直播留影石：
“老祖，您想去幹什麼？”
顯然，她怕我會拆了那座反思館。
但我只是看了她一眼，吐出了讓她有些錯愕的兩個字：
“反思。”
……
歷史反思館，位於人妖邊境那座由兩族共同修建的大城——和平城。
當我踏足這座城市時，不免有些恍惚。
高牆聳立，城市繁華。
人來人往，吆喝聲此起彼伏，煙火氣十足。
這幅場景，正是我和那些兄弟在奔赴戰場前最常談及的未來。
當然，如果人群裡沒有混著那麼多妖族，就更好了。
放眼望去，遠處有人妖坐在一起品茗論道，也有人妖勾肩搭背，高談闊論。
街邊還有許多販賣妖族玩偶的店鋪。
孩子們套著妖族皮套，嬉笑著奔走在街頭。
“看見這幅和諧的畫面了嗎，老祖？”
倒是一旁的青鸞突然開口，語氣裡帶著驕傲：
“這可是幾代聖女大人共同努力的結果，是她們讓大家過上了如今這樣的美好日子。”
“嗯，看到了。”
我的回應依舊平淡。
不得不說，眼前這幅平和的畫面，確實讓我產生了一絲念想。
我並不是什麼迂腐之人。
這一生，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人族能夠得到真正的和平。
對我而言，S戮從來不是愛好，只是爭取和平的手段。
若這幾代聖女真的能夠將妖族感化，讓它們放下吃人的本性，以另一種方式讓人族遠離戰爭，那我也願意承認，是她們做得比我更好。
但眼前的和平究竟是真實，還是一碰就碎的泡沫，就不得而知了。
可我這平淡的反應，卻在不經意間刺激了青鸞。
從小接受人妖共存教導的她，早已認定妖族溫順忠厚，也因此格外厭惡史書中那個“濫S妖族”的吳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