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哪怕您看到眼前這幅景象，依然堅信妖族是惡的？”
她的語氣逐漸冰冷：
“還是說，您的思想早已固化，根本不願放下心中的偏見？”
我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
“我說什麼了嗎？”
青鸞咬著牙：
“您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嗯。”
我點了點頭：
“那你覺得我該有什麼表情？給你笑一個？”
“你——”
我打斷了她：
“你很了解妖族嗎？”
“比你了解！”
青鸞斬釘截鐵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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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有許許多多的人，都與妖族一同學習，一同玩樂，一同長大。”
“這份長期共存的友誼，難道還不比你這個只會提刀S妖的人，更懂它們嗎？”
“原來如此。”
我點了點頭。
原來這次沉睡的幾百年裡，妖族已經滲透到了這種地步。
難怪有那麼多人，會毫無保留地站在妖族那邊。
可是……
“你知道嗎？”
我忽然開口。
“知道什麼？”
“其實妖族，是不需要學習的。”
青鸞聞言，眉頭緊皺：
“什麼意思？”
我笑了笑，沒有解釋：
“沒事，走吧。”
青鸞見我這副模樣，忍不住咬了咬牙。
但為了聖女大人的計劃，也為了她心中所謂的人妖和諧盛世，她還是忍了下來，只是快步跟了上去。
剛進城門，一大群人便突然圍了過來。
男女老少都有。
共同點在於，他們手裡全都拿著直播留影石。
見狀，我不用猜也知道，這些人是從哪裡來的，又是來做什麼的。
果然。
“是吳爻！那個破壞和平的S人狂！”
“他怎麼還有臉來和平城？滾出去！這裡不歡迎舊時代的暴徒！”
“S人償命！去給李統帥陪葬！”
群情激憤之下，不知道是誰率先扔出了一顆雞蛋。
青鸞見狀，眼中閃過一絲幸災樂禍，悄悄往旁邊退了幾步，以免被波及。
那顆雞蛋劃過一道漂亮的弧度，直奔我的腦袋而來。
別說。
那位老奶奶扔得還挺準。
可惜，雞蛋還沒靠近，便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柔和接住，靜靜懸浮在了我的身側。
有人開了頭，便再也止不住了。
尤其見我沒有反應，人們還以為自己佔了上風，越發肆無忌憚。
爛菜葉、燒雞、西紅柿……
各種各樣的東西接連飛來。
我沒有動怒，只是從半空懸浮的那堆雜物裡，挑了個最紅的蘋果。
用袖口擦了擦，咬下一口。
汁水很甜。
當年，我們被妖族圍城七個月。
老周把最后半個有些腐爛的蘋果塞給我，說：
“將軍，你吃。”
“等打完仗，咱們讓娃娃天天啃這個。”
老周沒有看到。
但現在的娃娃，確實已經能奢侈到拿蘋果砸我了。
也算……他沒白S。
一旁的青鸞看著我這副淡然的模樣，失望地皺起眉頭。
她想看我憤怒，想看我失望，想看我傷心。
她想看那個高高在上、一臉淡然的人族老祖，被這些人的唾罵拖進泥潭。
可惜，我沒有如她所願。
城門口這邊聲勢浩大，很快便吸引了和平城其他民眾的注意。
他們紛紛看了過來。
“那是誰？”
“不認識，大家那麼生氣，是什麼犯人嗎？”
“要不我們也去扔點？”
“哈哈，我這裡有雞蛋，你拿去用吧。”
眾人還在調侃。
可下一刻，他們身邊突然傳來了恐懼到極致的嘶吼：
“吳……吳爻！”
“是吳爻——跑！快跑！”
人們愕然轉頭。
卻發現剛剛還和自己有說有笑的妖族朋友，突然像被抽去了脊梁，紛紛癱軟在地。
剛才那個穿著儒雅長衫、正與人類坐而論道的狐族書生，此刻連手中的青瓷茶盞摔得粉碎都顧不上。
它雙腿像篩糠一般瘋狂顫抖，臉上的儒雅與從容蕩然無存。
那邊那個高大威猛、正與人類勾肩搭背的熊妖，更是一把推開了身旁的人類朋友。
它龐大的身軀不受控制地哆嗦起來，在極致的恐懼中直接現出原形。
四腳著地，拼命用爪子扒拉著青石板，竟想把自己藏進旁邊狹小的桌子底下。
剛才還一派祥和的長街，瞬間人仰馬翻，一片混亂。
數百頭人模人樣的妖物，在看清我模樣的那一刻，集體崩潰！
有的跪在地上拼命磕頭，將額頭磕得血肉模糊。
有的像無頭蒼蠅一樣撞進店鋪，撕咬著擋在面前的一切。
有的幹脆兩眼一翻，直接被活活嚇暈過去。
原本還在討伐我的人們，全都懵了。
所有罵聲戛然而止。
他們手裡還舉著爛菜葉，目瞪口呆地看著前一秒還“溫順善良”的妖族朋友，此刻正露出獠牙，發出野獸般的嘶吼。
“白狐兄！你怎麼了？不要撓我啊！！”
“大熊，你冷靜一點！”
街道上頓時響起一陣混亂的驚呼。
人們顧不上再罵我，紛紛上前，試圖安撫那些陷入恐慌的妖族。
青鸞SS攥著留影石，臉色陡然一片慘白。
隨后，她猛然看向我，尖聲質問：
“是你！你對它們用了什麼陰險手段？！”
我吃完蘋果，又從懸浮的雜物裡取了根香蕉：
“我站在這裡吃點水果，能做什麼？”
青鸞確實也沒感覺到什麼靈力波動，只能漲紅了臉：
“那妖族朋友們怎麼會變成這樣？！”
我看著她，又看了看那些滿臉錯愕，卻依然試圖靠近妖族的人類后輩：
“我剛剛不是告訴過你，妖族是不需要學習的。”
“它們的知識與認知，會隨著血脈代代相傳，永世不忘。”
“當然，也包括那份……恐懼。”
我看著那群被嚇出原形的妖物，平靜開口：
“你們只用了幾代人，便忘了人族曾經淪為食物的歷史。”
“但它們過了三千年，血脈裡依舊SS記得……”
“我是怎麼把它們祖宗的頭顱，一顆一顆砍下來的。”
第六章 白狐護子實為護食
我沒有再理會青鸞。
看著那些試圖把發狂妖族抱在懷裡安撫，卻被它們一爪撓破臉皮的人族后輩，我已經失去了解釋的興致。
顯然，這幾代的聖女，並沒有將妖族馴化到無害的本事，只是給它們裹上了一層虛妄的和平假象。
事實也證明，一天是妖，一輩子都是妖。
等到有合適的機會，這些看著和善的妖族，自然會變回我記憶裡那副兇殘的樣子。
屆時，人族或許才會懂得一些東西。
我搖了搖頭，雙手攏在袖子裡，抬起腳，往城中那座顯眼的歷史反思館走去，像個再普通不過的看客。
所到之處，正在安撫妖物的人族紛紛用憎恨的眼神望向我。
我恍若未聞，平靜地從他們面前路過。
然而，就是這輕描淡寫的“路過”，卻成了徹底壓垮妖族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它們尚未退化的血脈本能中，當那個S神邁開腳步、逐漸拉近距離時，就意味著屠刀已經舉起。
“吼——！”
就在我走過那只熊妖面前的瞬間，它發出一聲變了調的、絕望到極致的嘶吼。
“大熊，你冷靜點！”
“他不敢對你……”
一個壯碩的人類青年正SS抱著熊妖的大腿，試圖安撫它。
但他的話還沒說完，聲音便戛然而止。
為了盡快逃離這個有我存在的地方，那只被徹底激發求生本能的熊妖毫不猶豫地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咬斷了眼前這個“人類摯友”的喉嚨！
猩紅的鮮血如同噴泉般飆射而出，滾燙地濺在四周潔白的和平雕像上。
熊妖本想繼續逃跑。
可鮮血湧入口中的那一刻，它的動作卻突然停頓了一瞬。
緊接著，它喉嚨滾動，竟下意識地將嘴裡的血肉吞了下去。
那雙原本只剩恐懼的獸瞳裡，也在這一刻閃過了一絲久違的貪婪。
血腥味迅速彌漫開來。
周圍那些原本只想著逃命的妖物，鼻翼同時翕動了一下。
下一刻，它們眼中的恐慌，逐漸混入了另外一種更加原始的欲望。
在短暫的S寂后，尖叫聲驟然撕破長空！
人們再蠢，也終於意識到了危險。
“跑！”
“快跑啊！！”
十幾頭原本還癱軟在地的妖物，為了不被人群阻擋逃生，直接現出巨大的原形。
它們像一窩徹底失控的瘋狗，在大街上橫衝直撞！
“啊——！救命！我的手被扯斷了！”
“別過來！白狐兄，我是你知己啊！”
“啊——”
悽厲的慘叫聲、骨頭斷裂聲，瞬間響徹整條和平街。
有妖物撞翻人群，只顧逃命。
也有妖物在聞到鮮血以后，徹底壓不住血脈深處的兇性，偷偷撕咬一口血肉后，一邊吃，一邊逃。
剛才還在大談人妖友誼的白狐書生，此刻趴在一個人類身上，尖銳的獠牙深深刺進血肉。
它嘴上還殘留著沒有來得及褪去的文雅胡須。
可那張被鮮血染紅的臉，已經與三千年前沒有任何區別。
站在我身后的青鸞，整個人劇烈顫抖起來。
那些妖族朋友此刻展現出來的兇殘，正在一點點撕碎她腦海中的認知。
她當然看得清楚，我什麼都沒有做。
沒有釋放威壓，沒有動用S氣，甚至連腳步都沒有加快。
僅僅只是路過。
可就是這微不足道的舉動，卻讓已經和平數百年的和平城，那座人類心中的聖城，轟然倒塌。
這可是數代聖女的努力！
也是她曾經引以為傲、口口聲聲向我炫耀的和平。
如今，卻在她面前變成了一個笑話。
難道妖族真的還沒有……
不。
不是這樣的。
不應該是這樣的！
青鸞眼底剛剛浮現的動搖，很快便扭曲成了更加強烈的憤怒與怨毒。
她不敢去恨那些正在撕咬同胞的妖物。
因為那會擊碎她前幾十年的信仰，也會證明聖女大人和她所堅持的一切，全都是錯的。
所以，她只能把所有罪孽都扣在我的頭上。
“是你……”
“是你幹的！！”
青鸞猛地舉起手中沾血的直播留影石，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的聲音尖銳得破了音：
“吳爻！你這個瘋子！”
“大家看啊！”
“原本一切都好好的，就是他！”
“是他用S氣刺激了妖族，逼得妖族應激自衛！”
“是他破壞了我們來之不易的和平！”
青鸞聲嘶力竭地對著留影石咆哮。
仿佛只要喊得足夠大聲，那些妖族撕咬人族的畫面，就真能變成被逼無奈的自衛。
原本因為慘烈畫面而短暫S寂的直播留影石，在她這番引導下，瞬間如同炸開的沸水般瘋狂滾動起來：
【對！青鸞大人說得對！我剛才看見大熊明明很害怕，是吳爻靠近以后，它才發狂的！】
【太卑鄙了！這個老不S的故意刺激妖族，就是為了陷害它們！】
【妖族朋友只是想逃跑，是那些人擋住了它們的路！】
【嚴懲吳爻！妖族朋友是無辜的，都是被他逼瘋的！】
空中飄過的文字，沒有多少人在意那些正在被撕咬的同胞。
反而化作漫天惡毒的刀劍，齊刷刷指向了我。
當然，也偶爾有幾條不一樣的文字閃過：
【可妖族今日會因為恐懼S人，明日不也可能因為憤怒、飢餓S人嗎？】
【那只熊妖已經把人吞下去了，這也算自衛？】
【它們受到刺激就會吃人，那和野獸有什麼區別？我還看到一邊跑還一邊咀嚼的妖族……太恐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