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認識其中一些,是我的部下。
但大部分都不認識,畢竟我大部分時間都在沉睡。
想來,后繼反抗妖族的戰士,也被打成了罪犯。
反思館很大。
繼續往裡走,展出的便不再是人類的武器,而是妖族——一只又一只“無辜的妖族”。
我看到了不少血食紀元的妖皇名字,但現在,它們在反思館裡成了勇士,成了救贖人類的希望。
不必看落款,也知道這些文字出自妖族之手。
我搖了搖頭,目光看向反思館的最深處。
那裡擺放著一口巨大的黑池。
池水漆黑如墨,散發著能夠腐蝕靈力與神魂的陰冷氣息。
九幽化靈水。
我的斬妖刀,就沉在池底。
刀身灰敗,鏽跡斑斑。
曾經飲過無數妖皇鮮血的刀鋒,如今連一絲寒光都沒有。
無論我如何呼喚,它都沒有再回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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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已經S了。
我站在池邊,沉默了片刻,抬起手。
青鸞見狀,瞪大了眼睛:
“那是九幽化靈水,就算是妖皇……”
可話還沒說完,便堵在了嘴邊。
她看著完好無損地將刀取出來的我,喉嚨滾動了一下。
我沒有理會她,只是看著手中的斬妖刀,喃喃道:
“我還想著,等我快S的時候,就帶你去妖域,S個痛快,再在那裡長眠。”
“倒也沒想到……你會S在這。”
“S在人族的手下。”
我輕輕撫摸著漆黑的刀身,上面的鏽跡簌簌剝落,為老友做最后的斂容。
就在此時,反思館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吳爻!”
雪蓮憤怒的聲音由遠及近。
很快,她便帶著大批守衛軍闖入反思館。
潔白的長裙隨風翻動,那張原本聖潔端莊的臉上,此刻寫滿了壓抑不住的怒火。
她一路來到黑池前,看都沒看我手中已經S去的斬妖刀,便厲聲質問:
“你為什麼要S那只白狐?!”
“你明明已經當著全天下人的面答應過我,不再斬妖!”
“可這才過去多久,你便當眾SS了一只白狐!”
青鸞在旁邊,想要開口。
可是看著聖女憤怒的臉龐,她最后也沒有說話,只是盡職盡責地抬起手中的直播留影石。
我沒有理會她,專心清理著刀身上的鏽跡。
這是我對老友最后的送別。
“它只是受到了驚嚇,一時失去理智而已!”
“以你的實力,明明可以輕易將它制服,為什麼一定要取它性命?”
“你知道這件事會給兩族關系造成多麼惡劣的影響嗎?”
“再過三日,就是人妖和平大典!”
“你在這種時候SS一只白狐,是想讓天下妖族如何看待我們人族?”
“是想讓數代聖女為了和平付出的努力,全都毀在你的手中嗎?!”
雪蓮越說越激動,她站在我身后,聲音越來越大:
“吳爻,我原本以為你已經願意接受新時代,願意放下過去的仇恨!”
“可事實證明,你根本沒有任何改變!”
“你依舊是那個只會用S戮解決問題的野蠻人!”
“這讓人民如何重新接納你?你真是太令我失望了!”
“你必須立刻通過直播留影石,向白狐一族公開道歉!”
“還要在和平大典上,為那只無辜慘S的白狐——”
聲音戛然而止。
一只手在雪蓮眼中不斷放大。
她身上人族最為寶貴的防御法寶自動激活,層層靈氣屏障擋在面前。
可我的手掌沒有半分停頓。
啪!啪!啪!
層層屏障接連爆碎,連阻攔一瞬都做不到。
雪蓮還沒有反應過來,便覺得臉頰一疼。
啪——!!!
清脆的巴掌聲,驟然響徹整座反思館。
她整個人被這一巴掌扇得橫飛出去,重重撞在旁邊的展臺上。
轟!
展臺轟然碎裂。
雪蓮狼狽地摔落在地,半張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起,嘴角也滲出一縷鮮血。
整個反思館,瞬間陷入S寂。
守衛軍呆住了。
青鸞也呆住了。
就連直播留影石上瘋狂滾動的彈幕,都在這一刻短暫凝固。
雪蓮呆愣了一下,猛然抬起頭:
“你居然敢打我——”
我一只手握著已經S去的斬妖刀,低頭看著她:
“S了就S了。”
“怎麼?”
“你要下去陪它?”
第九章 妖皇赴約痴人說夢
“你要下去陪它?”
我的聲音並不大。
可整座反思館,卻在這一刻陷入了S寂。
雪蓮捂著高高腫起的臉,狼狽地坐在碎裂的展臺之間,半晌沒有回過神來。
她是人族聖女。
執掌聖殿,受萬人敬仰。
這些年來,無論走到哪裡,迎接她的都是恭維、贊頌與跪拜。
就連那些妖族見了她,也會客客氣氣地稱上一聲聖女大人。
從來沒有人敢碰她一根手指。
更別說,當著全天下人的面,狠狠扇她一巴掌。
短暫的呆滯過后,巨大的羞辱湧上心頭。
雪蓮猛地抬起頭,眼底滿是憤怒:
“你居然敢打我?!”
她轉頭看向身后的守衛軍,尖聲喝道:
“你們還愣著幹什麼?吳爻當眾襲擊人族聖女,破壞兩族和平,還不立刻將他拿下!”
守衛軍如夢初醒,一道道刀劍出鞘的聲音在反思館內響起。
可聲音過后,卻沒有一個人敢真正向前。
他們看了看癱坐在地上的雪蓮,又看了看站在黑池邊的我,額頭不知不覺滲出了冷汗。
剛才那一巴掌,他們看得一清二楚。
雪蓮身上的護身法寶,已經是當世最為珍貴的防御至寶,而且還不止一件。
可在我的手掌面前,連一瞬都沒能撐住。
更何況,不久前,所謂的當世第一天驕李青峰,才在他們眼前炸成血霧。
“動手!”
雪蓮見眾人遲遲不動,愈發惱怒:
“你們是聖殿守衛軍!難道要眼睜睜看著這個舊時代的瘋子,在這裡為所欲為嗎?!”
幾名守衛軍統領對視一眼。
最終,一人咬緊牙關,硬著頭皮向前邁出半步。
我抬起頭,看了過去。
鏘!
那名統領手腕一抖,長劍直接掉在了地上。
其餘人剛剛邁出的腳,也僵在了原地。
他們臉色蒼白,呼吸急促,有的人雙腿已經開始發顫。
在剛剛那一剎那,他們似乎被屍山血海淹沒。
反思館內,再次安靜下來。
雪蓮看著這群平日裡對自己言聽計從的守衛軍,氣得渾身發抖:
“廢物!全都是廢物!”
沒有人敢回應她。
我也沒有再看他們。
只是低下頭,繼續擦拭著手中已經S去的斬妖刀。
鏽跡簌簌剝落,可藏在鏽跡下面的刀身,依舊灰暗無光。
雪蓮捂著臉,從碎石中緩緩站起。
她不敢再靠近我。
甚至下意識退到了守衛軍中間,似乎只有被眾人包圍,才能稍微給她帶來一些安全感。
雪蓮努力挺直脊背,聲音卻依舊有些發緊:
“吳爻,你……你想幹什麼?!”
“沒幹什麼,別害怕,我不會S你。”
我用袖口擦著刀身。
聽到我的承諾,雪蓮暗暗松了口氣,但很快又警覺起來。
吳爻的承諾,不能信!
他還說不S妖呢,不還是轉頭引發和平城暴動,還SS了一只狐妖?
可當雪蓮注意到青鸞手中的直播留影石依舊對著自己時,臉上的恐懼又被她強行壓了下去。
全天下的人都在看著。
她是人族聖女,她不能退,更不能承認自己怕了。
“吳爻,你別以為憑著一身蠻力,就能夠改變這個時代!”
“人妖和平,已經是大勢所趨!”
“三天之后的人妖和平大典,也絕不會因為你一個人而停止!”
我依舊低著頭,沒有回應。
雪蓮盯著我,咬緊牙關。
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她眼底的慌亂終於稍稍平復了一些:
“三天后,各域妖皇都會親臨和平城。”
“七位妖皇,已經全部答應出席大典!”
“它們會當著全天下人的面,與人族籤訂新的和平盟約。”
說到這裡,她的聲音逐漸提高。
仿佛那些尚未出現的妖皇,已經站在了她的身后:
“你現在可以依仗修為欺壓我們。”
“但等到七位妖皇親臨,你難道還敢像今日一樣肆意妄為嗎?”
雪蓮說著這些話,臉色依舊蒼白。
垂在袖中的手,也仍在微微顫抖。
可她似乎越來越相信,只要三天后的妖皇出現,便能夠替她討回今日受到的屈辱。
七位妖皇。
那是如今妖族最強大的七位統治者,比所有人族加起來都強!
這也是這幾代聖女的底氣!
既然直播留影石上的民意束縛不了吳爻,那就用武力!
想到這裡,雪蓮終於找回了幾分底氣:
“吳爻,你現在向我道歉,還來得及。”
“否則三日之后,妖皇親臨,就算你后悔也晚了!”
我擦拭刀身的手微微停頓。
雪蓮立刻捕捉到了這個動作。
她還以為,我終於開始忌憚,嘴角不由浮現出一絲勉強的冷笑:
“怎麼?現在知道怕了?”
“七位妖皇都已親口答應出席。”
“它們會為兩族和平而來,也會為今日被你SS的白狐討回公道!”
我抬起頭,看向她:
“它們不會來。”
雪蓮臉上的冷笑一僵。
“你說什麼?”
“妖皇。”
我平靜道:
“一個都不會來。”
短暫的安靜后,雪蓮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謬至極的話,忍不住冷笑起來:
“你憑什麼如此肯定?”
我沒有回答,看向反思館之外。
和平城裡的混亂還沒有徹底平息。
隔著厚重的牆壁,依舊能夠隱約聽見妖族的嘶吼,以及人族的慘叫。
三千年過去了。
那些妖物依舊會在受到刺激后,毫不猶豫地撕開人族的喉嚨。
它們的兇性,從來沒有消失。
可這些人似乎從未認真想過。
既然妖族的兇性還在,它們為什麼會安分數百年,和人類成為朋友?
為什麼那些擁有強大力量的妖皇,始終蟄伏在妖域深處,不敢再次踏入九州?
人族將妖族的蟄伏,當成了感化。
將妖族的恐懼,當成了溫順。
他們以為,是一代代聖女的慈悲與教化,換來了如今的和平。
卻沒有一個人意識到。
妖族不是變好了,它們只是還記得疼。
還記得三千年來,我曾一次次踏入妖域,將一顆又一顆妖皇的頭顱掛在人族邊境。
所謂的數百年和平,從來不是因為人族放下了武器。
而是因為始終有一把刀,懸在妖族頭頂。
只要我還活著,那些妖皇便不敢靠近半步。
除非,他們想S。
我看著雪蓮,平靜地說道:
“因為我在這。”
霎時間,直播留影石中的彈幕瘋狂湧動起來: